第七章 天賦測試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頁,共2頁

幾乎同時,氣勢洶洶的學生們已經把兩人包圍起來。

「謝首,你還敢回來?」祝鴻飛抬起下巴,倨傲地說。

簡墨掃了一眼,這些人大部分不認識。不過,自己班上天賦測試已經通過了的幾個學生都在其中。簡墨雖然知道這些人早就對自己不爽,但真沒想到他們還有膽量招惹自己。難道他們以為人多就可以騎到自己頭上拉屎了?

想了想六街那些原人少年,簡墨又覺得多少可以理解:少年人大約都有些不記打的壞毛病,真是難為他們忍耐了這麼久才找到宣洩的理由。對於缺乏剋制力和判斷力的少年們來說,只用言辭勸阻還是太難了,尤其在自認為是替天行道的時候。

簡墨嘆了口氣,輕輕搖頭。看來是沒有分辨的必要了,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緩緩掃過全場:「想打架嗎?」

話音剛落,還沒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他便幾步瞬間奔至面前,藉著一腳踢上跑在最前面的一個胸腹,接著揮拳向第二人的臉,第二人連忙用手去擋,簡墨左手將其隔開,右拳直接揍上對方的鼻子。對方一臉痛苦地去捂鼻子,簡墨便接著一腳將他踢飛。側方一個拳頭伸了出來,簡墨用手臂擋住,拉住手臂一個背身,將這個偷襲者猛地摔到身前……

只要不死人,這是簡墨唯一的底線。

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留手就是給別人反擊的機會。簡墨不想被人打,只好先把對方打趴下。畢竟前車之鑑在那裡,紙人學生打死無罪嘛。而且對方也是動了點腦筋,動手的都是通過了造紙師認證的人。別人打死他沒事,他要是把中間哪個打死,反而有麻煩。因此綜合來看,他才是眼下處境最危險的那一個。所以他還不至於在自己尚未脫離險境的時候,給予敵人同情和寬容,他又不是上帝,有時間原諒每一個人。

對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簡墨居然敢先動手。

在他們美妙的想象中,簡墨肯定會「心虛」地一動不動,任由他們打罵欺辱。看著全年級寫造課數一數二的好學生、老師們的寵兒,在他們腳下顫抖求饒、痛哭流涕,這是多麼舒服愜意的感覺。幻想太過美好,以至於反應過來之前,他們就被簡墨撂倒了幾個人。等回過神,立刻有人驚惶地高喊:「動手啊!打死他!這爛紙頭居然敢先動手!」

祝鴻飛雖然是叫囂最厲害的那個,但真正動起手來,卻站到了最後,一副總指揮的模樣:「我們這麼多人,他只有一個,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裡去!一起上啊,跟一個爛紙頭講什麼公平!」

不能被對方圍起來。簡墨牢記那日教練教導自己時說的話,小心環視周圍的情勢,快速地思考。他五指抓住身邊一人,猛地往身後一推,推給後邊正撿了磚頭要拍上來的一人,隨後矮身一腳掃向後邊人的小腿,狠狠踹上第三人的下身。

慘叫連起。不過好像,叫的人數似乎太多了一點。

簡墨感覺有點奇怪,但「敵人」就在身邊,他來不及核對自己的成果,藉著旁邊的單槓蕩起,飛起一腳踹向一人腹部,等他痛得彎腰時,一手刀砍向對方頸側。對方頓時一聲不吭地昏了過去。

正打得灰塵四起,突然聽見一人憤怒地號叫:「歐陽,你是站在謝首那邊嗎?難道你也是——」

聲音戛然而止。簡墨側頭一看。

歐陽正咬著牙,表情兇狠地看著癱倒在地的一人,手裡拿著一根廢拖把。一抬頭看見簡墨在瞧他,露出邀功的笑容說:「我幹掉了一個。」

簡墨對他這種弱雞的戰鬥力報以輕輕一笑,然後收斂了笑容道:「小心背後。」

歐陽回頭,居然有人學他一樣偷襲,慌忙反手掄了一拖把,驚得那人向後踉蹌躲避。可惜那人站穩後又兇橫地撲了過來。

木桶區的六街治安雖然比五街好,但也絕不是良善之輩可以長居的地方。長期靠東躲西藏躲避巡警追查的簡墨,論起體力和敏捷度,這些學生哪裡是他的對手。為了守住自己的地盤,他早期沒少與比自己還大的人打架。這段時間為了準備原文,去武館又學了一些交手技巧,讓他對力度巧用和人體弱點又有了一番新的領悟。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結果,就是簡墨的攻擊力又長了一大截。若只論學生之間的群架,他甚至可以列入以一擋三的高手之列。

因此,當來找麻煩的學生都躺下的時候,簡墨只是呼吸急促了些,身上有些輕微的擦傷。再看歐陽,正扶著膝蓋大喘氣,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傻兮兮。

雖然還不能完全拿來比較,簡墨卻在歐陽身上隱約看到了三兒的影子——即便心思比三兒複雜,打架也不如三兒厲害,但總算沒有愧對朋友這個詞,勉強可以一交。

「他們怎麼辦?」歐陽不知道自己的表現終於通過簡墨的交友稽核,指著一地呻吟的同學問。

簡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看也沒看一眼:「讓他們在這裡冷靜一會兒吧。我去找連蔚。」

歐陽頓時無語,把向連主任告狀說得這麼理所當然,除了這位也是沒誰了。正常的高中生不是應該很硬氣地說「同學之間的爭鬥就不要扯到老師那個層面了」。

不過他心裡卻承認,謝首的選擇,對於減少麻煩、平息事端來說是最有效的。

3天賦測試

簡墨不知道歐陽內心的那些彎彎繞繞,如果他知道,也只會覺得好笑:那種裝出來的心胸氣魄只適用於生活在蜜罐裡的小花?道德是對君子講的,對小人就應該用小人的思維。簡爸說過,做任何事情都要因時而異,因人而異。

想到在圖書館裡聽到的那番密談,他對歐陽說:「我有些話要單獨跟你說。」

兩人又換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確認沒有人跟來了,歐陽才說:「你說吧。」

簡墨左右看了看:「讓你那些保鏢走遠點。」

歐陽怔了怔,微微臉紅地解釋道:「剛剛不是我不想讓他們出來——」

簡墨先打斷他:「我知道你不想在學校暴露。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歐陽的保鏢靠近後,他才發現了對方的蹤跡。至於為什麼保鏢只是守在周圍沒有出來,他也很理解:不到最危險的時候,歐陽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本來可以置身事外,但既然讓保鏢過來,至少是有心在真正危險的時候拉自己一把。

這樣便夠了。他也並不介意多揍幾個人。

歐陽訕訕的,揮手做了個手勢。

直到簡墨再也察覺不到周圍的動靜,才開口:「我的事情有連蔚扛著,你不用操心。倒是你,」停了一下,他把目光停在歐陽疑惑的臉上,含蓄地提醒,「天賦測試的事,你準備周全了嗎?家裡人扎不緊的話,會被小人鑽了空子的。」

歐陽望向他的目光頓時悚然,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簡墨很理解他此刻的感覺。

剛剛歐陽突然對自己說,「他們認為你是紙人」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背上的毛孔彷彿都炸開了。這還是在他早就有了被揭露身份的心理準備的情況下。

「你……怎麼知道?」

足足過了一分鐘,歐陽才低聲問道。他大概也覺得簡墨不是那種無的放矢隨便詐話的人,這麼說應該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這段時間我在準備測試的事情,意外在圖書館遇到兩個人。他們大概覺得那地方僻靜不會有人去,卻偏偏讓我聽到了幾句。」簡墨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這種事若換了別人,我是懶得理會的。你,好好準備吧。」

歐家家大業大,簡墨相信自己沒有必要替他操剩下的心。他說完,便單獨離開了,留下歐陽一個人陷入思考。

歐陽一個人站在原地,游移不定的目光很快變得堅定。

「你們過來一下。」歐陽抬高了一些聲音說。

兩個保鏢出現在歐陽的面前。

「這段時間讓人盯緊一下二叔,看他和哪些人接觸,都在談什麼事情。」

「是的。」其中保鏢點頭,然後遲疑道,「少爺,剛剛——」

「剛剛怎麼了?」

「您發了資訊後我們很快就到了。但正準備幫忙的時候,有異級比我們先動手了。」保鏢有些慚愧道,「對方行蹤很隱秘,似乎不想被我們發現。我們見他也是幫少爺這邊的,不好強行接觸,免得交惡。」

「幫我們的?」歐陽眼露疑惑,只想了兩秒,「難道是連主任安排的人?」

校園某處制高點,琥珀色眼眸女孩將被風吹亂的長髮挽在耳後。

「明知待不長,在學校裡賴著到底是有什麼目的?」她的眼裡流露出一絲疑惑。

簡墨本來想在測試前利用學校的環境恢復一下平常心態,但是看目前的狀況,剩下的幾日可能都不會太平。他徑直回家,將學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連蔚,又道:「到時候我直接去考場。這幾日,我就不去學校了。」

連蔚顯然已經收到了學校的知會,冷笑道:「你就安心在家裡準備,學校的這些歪風邪氣是要好好整頓整頓了。」

參加天賦測試的準備工作,簡墨已經完成得差不多,這幾天他只在有靈感的時候,將原文再做一些微調,其他時間便閒了下來。

甜品店的老闆童小琴知道他要備考,很大方地給了一月的假。當然,工資是沒有的。但簡墨心裡也清楚,天賦測試之後,自己也不可能再去甜品店了。清點了自己所有的財產:逃離六街時身上帶的一萬多元,以及這幾個月打工攢下來的,一共有兩萬元,節省著用應該可以對付大半年。他現在要儘快找到一個容身之處,既可以繼續隱藏自己的真實來歷,也可以以紙人的身份工作。

報紙和網上的招工倒是很多,願意接受紙人的也不少。只是錢少事多,愛做不做。簡墨隨意翻看了十幾家招聘啟事,申請了一個新郵箱,群發了求職信。想來等到天賦測試結束,就會有回覆了。

他在家這幾天,歐陽和齊眉都給他打了電話。

齊眉安慰了一番,讓他專心準備考試,其他的半個字也沒有多提,很符合她班長大人的身份。

歐陽則滔滔不絕地描述了連蔚在學校裡一系列舉動,他霸氣全開地整治了考前紙人賭局。據說,最後鬧到幾乎要取消所有參與群毆的學生本年度造紙配額的程度。在家長的不斷懇求和道歉下,胖校長才出面斡旋,讓他們記大過一次並罰校園勞動一個月。

歐陽在電話裡用痛快的語氣對簡墨說完這一切,最後含含糊糊地暗示:「我的天賦測試已經準備好了,你別擔心。」

簡墨微笑著掛了電話,心裡泛起淡淡的遺憾:如果能夠繼續待在石山高中,也許他和歐陽會成為不錯的朋友。可惜啊!

五天時間很快過去。

雖然連蔚告訴他寫造流程全部走完至少要三天,再加上登記錄入的時間,成績公佈應該是在五天後。不過以防萬一,簡墨隨身攜帶了全部財產,以便隨時脫身。

為了讓簡墨安心參加考試,連蔚居然細心地準備了一個背包。裡面有純淨水、清涼油、紙巾、防拉肚子的藥,甚至還有平復情緒用的一盒薄荷糖。讓簡墨這個不輕易感動的人,心裡也覺得暖暖的。

測試地點就在本校,只不過監考員不是本校老師,而是造紙管理局測試委員會派來的專人。

「緊張不?」歐陽拍了下簡墨的肩膀,笑眯眯地說。他環視了一下熙熙攘攘的學生,以及穿著黑色制服正在維護秩序的造紙管理局屬員,一派智珠在握的泰然。

周圍學生有的拿著原文書抓緊最後一段時間奮發努力,有的在紙上寫寫畫畫似乎想把所有靈感都記錄下來,有的面色微紅,與身邊朋友激烈地討論,有的則坐在那裡全身緊繃一言不發……

測試場外面的家長站在烈日下,有的大汗淋漓地透過鐵柵門拉著孩子囑咐什麼,有的只是一味向裡面張望……

簡墨低頭看了一眼歐陽剛剛塞到他手中的卡片:謝首,男,十六歲,學校,泛亞聯盟東二十七區楚中市石山高階中學高一(1)班,天賦測試編號:a-e027-5147-0525-0384。

天賦測試用的魂筆和點睛,是他這五天利用空餘時間自己做的。

這是簡墨第一次為自己製作魂筆,雖然明知道發揮不了作用,要求卻比以前更加精益求精。南美鐵牙木,百年生,在自制的溶液裡浸泡晾乾十三次,製成最標準的筆芯。根據以前客戶反饋得到的經驗,他針對預備好的原文三大賦予,精心設計了最適合的導流槽線路,反覆測試十五次後達到最滿意的效果,為此他準備的三十支筆芯只剩下四支。若是放在從前在六街,簡墨絕對不會挑剔到這個地步。不過為了他僅有一次的寫造,多嚴苛的標準他都願意。最後一天,他調變了五份點睛,方才大功告成。

簡墨的動作沒有刻意去瞞連蔚,畢竟他是拿連蔚給他買魂筆和點睛的錢去買的原材料。

不過,連蔚起先確實是有些生氣,但在簡墨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實力」後,連蔚就打消了重新去給他買一套的念頭,心想,難怪這孩子在六街被追得那麼慘,看來平常也是巡警們的重點「照顧」物件了。

歐陽不知道這些筆是簡墨自己做的,所以當他看見簡墨明顯非制式的淡白色魂筆時,心裡不由感嘆:連主任對阿首真是沒話說,竟然還專門為他訂製了魂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師的作品?

簡墨沒有關注別人的目光,他的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淡黃色誕生紙上。雖然在六街他也曾經看過很多次,但在上面寫字,卻是第一次。

造紙管理局還專門為考生準備了一打備用稿紙,不過對已經在腦子裡打了上百次腹稿的簡墨來說,一篇需要在八小時內完成的文稿,有無稿紙都不是問題。

青藍色的點睛在誕生紙上蔓延開來。長長短短的句子,如同湖邊楊柳垂下的絲絛,整齊密佈卻又不盡相同。這些沒有靈魂甚至連實體都稱不上的字跡,此刻卻暗暗閃著微光,如同一隻只螢火蟲,不安地顫動著翅膀,在幽暗寂寞的湖邊徘徊。

生命是怎樣誕生的?

明明是死物,又怎樣被賦予了生機,有了鮮活的肢體,有了自我的意識,有了蓬勃的活力,有了改變世界的想法。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世界。

儘管這份奇妙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站在櫥窗外觀看的寶石秀。雖然能夠看到每一粒寶石漂亮的色澤和璀璨的光芒,但卻無法像真正能擁有的人一樣,細細品味它毫無瑕疵的通透,細滑如冰的質地,以及每個稜面轉動的那一瞬間,折射出的令人迷醉的光芒,呈現出的如火般燃燒的色彩。

可即便是無法真正擁有,對他來說,它仍然充滿了無窮的誘惑力。

此生,就讓他唯一一次忘記自己到底是誰,忘記現實,忘記外界的一切,隨著自己的本心走一回不屬於自己的路。

筆尖甩了出去,勾起細長的弧度,那應該是一隻眉毛,若劍飛入鬢。下面會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亮且澈,透卻不見底。笑起來很好看,清爽、溫暖,讓人放鬆。

這個生命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優渥舒適,但是待在我身邊會更好。簡爸、三兒,還有即將告別的連蔚、歐陽……如果這個世界註定不會有人為我停留,至少我創造的這一個,會例外。不是血緣的羈絆,卻比血緣更加深厚牢固。何時何地,不離不棄。

如此,我便賜你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