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簡爸的憤怒
簡墨心中忐忑地推開門。簡爸不在家。
他有些意外,星期天除了買菜,簡爸能去哪裡呢?這個點還沒回來,難道是工廠臨時加班?
桌子上留著的四菜一湯,都是他喜歡的。簡墨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或許是因為偷看展覽而產生的愧疚感將前幾日對他爸的怒氣抵消了一大半,簡墨現在的心情已經平靜了許多。
話說就算不消氣又能怎麼樣?那是他爸啊。難不成他還能與他爸生一輩子氣不成?
簡墨心念一定,坐下吃飯。
吃完飯後,簡墨照例回到自己床上懶洋洋靠著,隨手拉開旁邊桌子下的第一個抽屜,手習慣性在抽屜上方的暗槽處一摸:這是以前他藏閱讀器的地方。
但此刻,裡面空無一物。
簡墨的手停頓一下,纏繞他多日的陰鬱此刻又爬上心頭。
七八天前,他也是這樣吃完了飯便靠到床上,正準備看書卻突然發現閱讀器不見了。
他強自鎮定地將房間所有角落都翻了一次後,才忍不住跑到他爸的房間:「爸,我的閱讀器不見了!」
簡爸聽完後居然神色如常,拍拍椅子讓忐忑不安的他坐下來。
「小墨,有些話我一直很想正式和你談一談。你已經十六歲,是個大人了,可以對自己未來負責了。在大多數問題的處理上,我對你都很放心。但唯有一件事情,你總是無法理性地去面對。小墨,你是……紙人,無論怎麼喜歡、努力,都不可能寫造出紙人。你心裡其實也很清楚這一點,對不對,可你就是不願意面對現實。你愛看書,對造紙也感興趣。這原本不算什麼錯,但也要看對誰而言。為什麼不能果斷放棄這些無用的東西,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對你有益的事情上呢?那些東西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這些話簡墨早已聽得耳朵長繭,他在椅子上繃直了身體道:「爸,我都已經聽您安排在工廠裡上班,規規矩矩,從不偷懶。只不過是業餘時間看看書,寫寫文,這並沒有耽誤我的工作,怎麼就不行呢?」
「雖然你是在上班,但是它們才是真正佔據了你心思和時間的東西,不是嗎?」簡爸彷彿能夠透視的目光讓他無法否認,「我幾乎可以預見,未來你的精力仍然會被這些無用的東西霸佔。你會依舊沉浸在那些虛幻的、不切實際、對你毫無益處的事情上,永遠無法把注意力放在你真正應該重視的事情上去……小墨,我知道要改掉一個習慣很難。所以爸爸替你做一個決定——我的做法可能有些不妥,但都是為了你好。」
簡爸的話讓他升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你把閱讀器扔了?」
「是的,我把它扔到腐蝕液裡了。」簡爸平靜地回答。
閱讀器對他有多麼重要,簡爸不會不知道。然而簡爸卻連與他商量一下都沒有,直接毀了它。簡墨當時就很想質問他爸:「是不是因為我是你兒子,所以你想要我怎樣我就得是怎樣的?我是怎麼想的,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不過那時他急於檢視閱讀器還能不能救回來,沒顧得上發火。而搶救失敗後,簡墨就覺心口像是被剜去一大塊肉,情緒極度低沉,多說一句話都覺得累得慌。因而後來,當封三再次慫恿他去看李氏的展覽時,一想到這是簡爸最討厭他做的事情,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現在展覽也看了,閱讀器反正也不可能再回來,簡墨自我安慰了幾句,總算心平氣和地開啟抽屜下的櫃子。
櫃子裝滿了厚薄不一的軟面抄和硬麵抄,一共六十七冊,裡面是他從小到大寫的所有的小說。筆跡從稚嫩到成熟,構思從簡單到複雜,內容從短小淺白到長篇大論,充滿了他對這個世界最精緻的幻想和最熱忱的期待,也包含了他對這個世界最澎湃的失望和最深沉的不滿。
如果能將這些本子裡的角色變成真正的人類該多棒啊,簡墨想。
嘆了一口氣,他從床上翻身過去,開啟窗戶,伸出腦袋向外面張望了一會兒:通向自家巷子的小路上行人並不多,但沒有簡爸的身影。
簡墨說不出自己到底是希望簡爸早點回還是晚點回——或許還是晚點回的好,這樣就能晚點面對與簡爸冷戰的尷尬氣氛。
關上窗戶,拿出一本嶄新的硬麵抄在桌邊坐下,簡墨回想著今天在會展中心看到的景象,心裡像有一根細細的弦被誰的手指勾得微微作響,又像有一股熱流從心澗淌過,彙集到心窩滿滿的快要溢位來:創造那樣一個奇境的異級紙人,如果由他來寫,該如何下筆呢?
嚴格來說,一名真正的造紙師需要通曉造紙所有操作的環節。然而大工業生產時代下,點睛、魂筆、孕生水這些可以脫離造紙師獨立進行生產的東西,已經被社會化分工分擔,實際落到造紙師們身上的任務就只剩下寫造這個核心環節,其他的東西只需要付出貨幣就可以換回來了。
其實六街的造紙工具十分齊全,魂筆和點睛簡墨自己便會製作和調配。誕生紙被造紙管理局管制得最嚴格,是最為難弄的。孕生水配置的繁瑣程度是最高的。大眾的孕生水配方和它所需要的材料倒是易得,但據從賣孕生水材料的店鋪夥計口裡打聽到的資訊分析,這東西處理方法和下料的順序都不能有丁點出錯。並且一旦調配好,就必須在一定時間內使用,否則就會失去造紙活性,變成「死」水。
但對於他這個六街土著來說,若是真想要,費上一番工夫,未必不能瞞過他爸的視線將造紙的全部流程走一次。只不過就算他冒著惹怒他爸的風險,耗費大量心思、時間、金錢去造一回紙,又不可能真的創造個紙人出來,何必白折騰一番呢?
「……女主管已確認不是會展中心的員工。」小個子保鏢手捧一疊檔案,表情嚴肅,「監控室以及物業辦公室的所有職員都被打暈,扔在平常沒人的檔案室。我們接觸的那些會展員工,恐怕大都是由兇手團伙的人偽裝的。」
「那個副總呢?」謝子韜抬眼問。
「他倒是會展中心的人,不過平常一兩個月才來一次,對自己的下屬和業務細節並不熟悉。加上會展期間,這些‘員工’分散在各崗位上,他也沒有發現異常……韜哥,從被攻擊物件和行事作風上看,我懷疑他們是復原社的人。」小個子保鏢最後一句壓低了聲音說。
謝子韜皺了下眉頭,眉頭擰得更緊了。
「復原社。」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了兩次才點著,吐出一口煙霧後,語氣平靜地說,「就是專門針對造紙師,聲稱要‘制裁罪惡之源,讓世界恢復正常秩序’的那個復原社?」
「就是他們。」小個子保鏢臉色也不好看,「五年前,復原社前社長被楚中市的異查隊抓獲後,他們就從楚中市銷聲匿跡了。新社長上任後,行事比之前低調收斂了許多,不過行蹤也更變幻莫測了。」
「被抓住的前社長現在在哪裡?」謝子韜彈了彈菸灰。
「還在市紙人管理局的重犯監獄裡關著呢。」小個子保鏢回答道。
謝子韜按滅菸頭,嘆了口氣:「不管是不是,先給這裡的紙人管理局打個招呼吧。讓他們把人看緊點……對了,你之前說,那個發現安檢門裡大頭釘的人也不是展館的人?」
簡墨是被強行從椅子上揪起來時驚醒的。
他腦子裡還是一片混沌,茫然看著他爸站在他面前,面色陰沉地說:「你今天去哪裡了?!」
這句話就像一盆迎面潑來的冰水,讓簡墨的瞳孔猛然一縮:這麼快就知道了?他定了下心,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亂飄,但一直盯著兒子表情變化的簡爸聲音變得更低沉了:「你敢胡編亂造試試!」
身上穿的鐵灰色工作服還沒來得及換下,應該是剛剛從工廠回到家,但從表情看,他爸顯然已經知道了什麼。簡墨心裡嘆息道,如果只是懷疑的話,他爸不會那麼幹脆地把他從睡夢中拖出來。
沉默了兩秒鐘,他抬起頭,語氣無比平靜地說:「我去看了李氏的展覽。」
簡爸的表情稍稍凝滯了一下,但下一秒,簡墨就感覺對面原本壓抑著的怒火一瞬間飆得更熾烈。他有預感,自己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會火上澆油,但還硬是挺直了背,毫不退縮地對上簡爸的視線。
見他死不悔改的模樣,簡爸臉都青了,大手一揚,向他的臉抽過來。
儘管早就做好了要挨頓狠揍的心理準備,但是耳光扇來的時候,簡墨還是忍不住閉了下眼睛。
然而等了好久,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簡墨有點忍不住,微微掀起眼皮:簡爸的右手停在離他臉頰不到十釐米的地方,虎口那道淺白色斜十字疤痕此刻在視野中模糊起來。他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這隻手此時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不住地顫抖——不知道是因為主人氣得太過,還是停下來時用力太猛。
「爸?」
又等了半晌,那隻手還是沒有落下來。簡墨的內心越來越詫異,他試著抬眼去看簡爸的表情。
他爸正盯著他看,只不過那眼神給簡墨的感覺複雜得難以形容:像是要把他心裡的每個想法都看個透徹清楚,又像是要做一個難以決定的選擇……還有一點,這或許是錯覺——簡墨覺得他爸似乎在透過自己,看很遙遠很遙遠的什麼地方的什麼人。
「爸?」他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簡爸像是從夢境中驚醒,緩緩收回手,合上眼睛,一言不發,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鐘。
這短短一分鐘簡墨感覺過了一個小時,十分漫長。他很想打破這種死寂的靜默,卻又感覺如果打破了,事情可能會向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不過,還沒等他想好,簡爸便睜開了眼,眼底的怒火莫名消失殆盡,半點痕跡不剩。房間裡的一觸即發的氣氛,頓時平和下來。
簡墨略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有點古怪,心仍不敢完全放下。
「中午老闆讓我去一街的會展中心一趟。」簡爸像是沒有察覺自己態度變化得十分蹊蹺,若無其事地在兒子的床沿坐下,平靜地說道。
果然是知道了。簡墨一驚,隨後又放鬆了:反而已經都坦白了,還有什麼好提心吊膽的。簡爸的話倒讓他想起三兒提過,大老闆拿到了展覽邀請函。
「一般電工遇到那種情況,少有會想到有人中途故意用異能放了東西進去。不過,」簡爸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簡墨一眼,「我記得曾經給你講過一次類似的例子。」
此時簡墨再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便直接問道:「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嗎?為什麼還把你叫過去啊?」
簡爸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因為李氏的兩名主要負責人被殺了。」
簡墨微微張了張嘴:「怎麼……還?」
「李氏的保鏢隊長覺得修好安檢門的人也有嫌疑,給我看了監控。」簡爸瞥了他一眼,「自己的兒子再怎麼偽裝,我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簡墨想起自己尷尬的化裝技巧,不由得低著腦袋在地上找東西。
「你們運氣不錯,趕在事發前跑了,沒留下什麼明顯的破綻。李氏的造紙師被殺後,會展中心就封鎖了,直到保鏢團把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才放行,包括我這種後來的。」簡爸說完了今天的事,頓了一頓,用極為認真的目光注視著簡墨,「小墨,你認真告訴爸爸,你真的那麼喜歡造紙嗎?」
簡墨的警惕心又提起來,不知道他爸問這個問題到底有什麼用意。
他謹慎地觀察了一下他爸的表情,心裡琢磨了一會兒,努力選擇既能表達自己想法又不會再次激怒他爸的措辭:「我是覺得造紙很有意思。可是就像爸你說的,就算我再喜歡,我還是個紙人。」他握了一下手指,努力笑著說:「我也不是想去學造紙,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玩有意思,當成一個業餘愛好而已。我又不是那種真的認不清現實,以為自己能夠打破紙人不能造紙這個規律,痴心妄想地做點什麼。爸,我沒那麼傻!」
說完這話,簡墨緊張地偷覷著他爸的反應。
簡爸聽完後,反應竟然出奇地平靜。簡墨甚至沒能從他的臉上找到半分怒意,只聽他語氣淡然道:「說得也是。」
他爸居然會……贊同?!簡墨半晌沒說話,勉強控制自己沒露出一副瞠目結舌的傻相。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出破綻,簡墨簡直要懷疑他爸是不是被什麼人給替換了。
「罷了,以後我再不干涉你了。」簡爸的目光在桌面攤開的硬麵抄上停留了兩秒鐘,長嘆了一口氣,「你喜歡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我終究……不能代替你選擇你要走的路。工廠那邊,我會代你辭掉。以後你不必再強迫自己去了。」
「爸,我、我……並沒有不去工作的意思!」簡墨這次真的被驚到了,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真的!」
簡爸見到兒子茫然失措的表情,反而笑了起來。他如同往常一樣,拍了拍簡墨的肩膀:「就這樣吧,去睡吧。」
2髒亂的六街
第二天早上簡墨起來的時候,簡爸已經去上班了。
看著桌上的早餐,簡墨摸了摸後脖子,覺得想不明白:一旦涉及造紙的事情,他爸特別緊張。哪怕只是與造紙有點關聯的閱讀和寫作都被嚴格控制,為此還特地把自己弄進了他所在的工廠,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如今一直抗拒去工廠上班的自己都已經妥協了,他爸反倒改變了主意。
簡墨在早餐面前拉出衣領裡的銀鏈,看著淡黃色木紋的魂筆墜子在眼前晃來晃去:他也不是不能在工廠裡好好工作,只是不希望他爸干涉自己做喜歡的事情。
要不要現在去告訴他爸,別幫他辭職呢?可他爸難得在這件事情上讓步了,他反而要堅持,是不是……簡墨突然自嘲地想,自己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在籠子裡關久了的小鳥,有一天放到野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飛了。
先不想那麼多了。昨天說好了和三兒一起去上班呢,先出門再說吧。簡墨決定。
馬路對面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露出粉紅的牙床,衝著簡墨傻笑。
或許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嬰兒蓮藕般的小肉胳膊興奮地滑動著,整個人原地移動了一個小小的角度。這似乎讓他很有成就感,粉嫩的臉上笑開了花,嘟嘟的小嘴吹出了一個奶白色的泡泡。
醬油色的汙水從塑膠袋的破口處滲漏出來,彙整合為一條條或深或淺的小溪,打溼了嬰兒稀疏的胎髮,順著他胖乎乎圓溜溜的腦袋向下緩慢延伸。散發著腐臭味的汙水錶面五彩的油光拉成長長的細絲,液體表面模糊地映出晃動的小手掌。粉白小手背上沾的辣椒粉末,顯得格外紅豔。
嬰兒渾然不知自己置身在一堆隔夜的垃圾中,對將他包圍的氣味也沒有什麼疑問,兀自玩得開心。或許在他記憶裡,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到處都是骯髒的、雜亂的、冰涼的……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綠皮白條的垃圾車搖搖晃晃開了過來,停在這一大堆垃圾旁邊。巨大的鏟子將嬰兒同他旁邊堆積成小山的垃圾猛地一推一鏟,舉過車頂,然後一倒,重物紛紛落入車廂。嬰兒受驚的啼哭隱約傳出,但不過一秒就淹沒在車鏟與地面摩擦時發出的刺耳刮擦聲中。
垃圾車清理完這個垃圾點後,又搖搖晃晃地走了。鐵皮的車縫兜不住的殘液臭水,在馬路上滴出兩道充滿味道的軌跡。
與此同時,數百輛一模一樣的垃圾車正在楚中市的各個街道勤勉地工作著。它們在不同的街道駛進又駛出,彷彿搬著過冬糧食的螞蟻,最後彙集到一處大型的垃圾處理場。
垃圾處理場內垃圾堆積如山。每座山旁邊都有一條巨大傳送帶,轟隆轟隆發出巨響,不斷地將堆積如山的廢棄物傳送進垃圾焚燒口……
木桶區的棄紙尤其的多。隔三岔五的就會有被舊衣服裹著、破背包裝著的,甚至全身赤裸的紙嬰在清晨的街頭被人發現。如果有人想要收留,就必須在七點前去撿回來,否則七點後垃圾車路過的時候,會把這些呼吸尚存或者已經凍死的孩子鏟進垃圾車,帶去誰也不想知道的地方。
這些被拋棄的紙人嬰兒下場悽慘,可被扔在木桶區的棄兒又豈止棄紙。不少原人的孩子也被遺棄在這裡,從三四歲到十二三歲的都有。初生嬰兒原人家庭一般不會丟棄,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完全可以提前打掉。而大一點的孩子,十四五歲只要再多養一兩年,到了十六歲法定勞動年齡,總能討上一口飯吃。原人家庭遺棄孩子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因為在生下小孩後又失去了工作,咬牙堅持一段時間,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扔到木桶區,希望有人能夠收養,封玲和三兒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簡墨站在街頭,默然無言望著垃圾車遠去,眼神麻木而冷漠。他習慣性假裝沒有注意著每天都會上演的這一幕,卻很難控制自己的心神,不知不覺地跟著那輛車遠離。
簡墨一個人在路邊發呆的樣子引起了幾個路過的原人少年的注意。
一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少年,看了一眼街那頭,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故作好奇地湊了過來,學著他的姿勢向那個方向張望:「喲,看什麼啊?!」
簡墨轉頭就走,懶得跟這幾個混蛋糾纏。換了從前,就算三兒不在,拼著自己帶點彩,也非把他們打成狗。
幾個少年難得見簡墨落單,哪會輕易放過他,齊齊跑到他前面,一邊後退著走,一邊表情誇張地說:「怎麼走了?哎呀,看著那幾個小紙頭被垃圾車拖走,是不是想到你自己了?也是啊,當年要不是你爹把你從垃圾堆裡撿回去,那些小紙頭就是你的下場——」
簡墨驟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他們。
少年們以為簡墨被他們激怒了,越發笑得開心了:「怎麼生氣了?我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你該不會連個玩笑也開不起吧——啊——」
幾個少年一邊轉身一邊去摸腦袋和後背,摸到一手黏糊糊又腥又臭的髒水,頓時露出噁心又驚怒的表情。
頭髮微黃的少年站在他們的背後,「嘖嘖」嫌惡地甩著手上不得不沾上的髒水——甩到幾個少年身上的是垃圾車漏掉的一大袋垃圾,現在已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他們腳邊。
「你——」一個少年表情極為難看,「封三,你他媽的到底是原人還是紙人?怎麼總是幫著這個傢伙?」
封三抬了抬下巴:「老子愛幫誰就幫誰,你管得著?」他故意嘲諷著怒火漸燃的幾個少年,一邊暗暗衝簡墨使了個眼神。
等將幾個少年挑逗得怒氣爆棚,封三就轉身跑了。
幾個少年吃了虧,哪會善罷甘休,立馬追上去,但沒多久就追丟了。等他們再回頭來找簡墨,哪裡還找得到人影。
兩人很有默契地在老地方會合了。
「怎麼,小爺不錯吧,給你出了口惡氣!」
「不錯個鬼啊,你剛剛把髒水也甩到我身上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還嫌我把髒水弄你身上了?我可是在幫你啊!我自己的手還不是弄髒了!」
兩個少年一個一本正經地逃,一個咬牙切齒地追,嘻哈地向前跑去。
「你的腰不疼了?」
「你的腰才疼呢?小爺身輕體健,那一點小傷早好了。」
簡墨突然站住腳:「那你去上班吧,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