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匈牙利來到奧地利的小村莊,從那裡又坐車去了維也納。車票的錢是市長付的。路途中,我的小女兒在我的膝上睡覺。路邊,一個個邊界里程標亮著光,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里程標。
來到維也納,我們找了一家警察局進行申報。在警察局的辦公室裡,我替女兒換了尿布,給她餵了奶。她吐了。警察告訴了我們難民營的地址,並指明瞭免費去那裡的電車。在電車上,穿戴得體的夫人們抱著我的女兒,並往我的口袋裡塞了點硬幣。
難民營是一幢很大的建築物,之前應該是工廠或者兵營。在一個寬敞的大廳裡,草墊直接鋪在地上,這裡有公共淋浴間和一個很大的餐廳。餐廳入口處的一塊黑板上釘著許多尋人啟事。人們在這裡尋找穿越邊境時、維也納城裡,或者在這嘈雜的人群中丟失的親屬或者朋友。
我的丈夫,和所有人一樣,每天都去各個使館的辦公室詢問可以收留我們的國家。我和女兒待在一起,她就躺在草墊上,咿咿呀呀地和草繩玩兒。為了要到一些嬰兒必需品,我不得不學幾句德語。我抱著她走向難民營裡的食堂,向那個看起來是廚師的人說:「milchfürkinder,bitte.」或者「seifefürkinder.」那位先生總是親自給我我需要的東西。
我們乘火車去瑞士的時候已經接近聖誕節了。車上窗前的餐桌上擺著小聖誕樹、巧克力和橙子。這是一輛特別的火車,除了乘務員,裡面都是匈牙利人,它只會停在瑞士的邊境,那裡會有人接待我們。窗戶外還有些善良的婦人向我們遞著熱茶、巧克力和橙子。
我們到了洛桑,住進了城市高地上一處靠近足球場的難民集中營。穿著像軍人的年輕女人帶著寬慰的笑容抱走了我們的孩子。男人和女人分開來淋浴,衣服被帶去消毒。
我們之中經歷過這種情況的人承認說他們當時很害怕,但是當大家都平安重聚的時候,所有人都舒心地嘆了口氣,尤其是我們找回了自己的孩子時。我的小女兒已經被餵飽了,安靜地睡在我床邊一個漂亮的搖籃裡,她從未有過如此漂亮的搖籃。
星期天足球比賽之後,觀眾會站在難民營的欄杆後面看我們。他們給我們一些巧克力和橙子,當然,有時候還有一些香菸和錢。這讓我們覺得這兒不是一個集中營,而是一個動物園。我們中的一些人會害臊地離開回院子裡去,也有些人則相反,會把手伸出欄杆外討要,然後對比戰利品。
一週幾次,會有工廠來尋找勞動力。一些朋友或者熟人找到了工作和住的地方,走的時候給我們留下了地址。
在洛桑過了一個月之後,我們又在蘇黎世森林裡的一個學校裡度過了一個月,那裡會有人教授語言課,但是因為我的女兒,我很少能去上課。
如果沒離開我的祖國的話,我現在會過著怎樣的生活?更加苦難和貧窮,我想,但不會這麼孤單和痛苦,也許會感到幸福。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將繼續寫作,無論在哪兒,無論用哪種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