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他帶到屋子後面。
「我叫馬蒂亞斯。」他一邊說一邊開啟地下室低矮的門。
「我知道,」桑多爾說,「我清楚得很。」
「是時候認識一下了,」那人一邊說一邊向一隻酒杯裡倒了點葡萄酒,「你要嗎?」
「我只有十三歲。」桑多爾輕蔑地說。
「我也是。」那人說,並把酒喝了下去。
我恨他,桑多爾想,他力氣是我的兩倍,長得也比我高,我恨他!
「別害怕,」馬蒂亞斯說,「我不希望你喝酒,我也是不常喝的。」
桑多爾沒在聽他說話,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馬蒂亞斯臉色蒼白,眼睛是深邃的黑色,緊緊盯著地面。桑多爾發現他很漂亮,和他哥哥一樣,他十分渴望得到那個死去的孩子的愛。
「給我喝點酒。」
馬蒂亞斯把酒杯給他,沒有看他。
「馬蒂亞斯,」桑多爾過了一會兒說,「只有你值得愛了。」
馬蒂亞斯抬眼望著桑多爾。「我不是什麼值得愛的人。」
他們繼續喝著。
馬蒂亞斯睡著了,雙手垂下,腦袋後仰靠在酒桶上。
桑多爾走了。
空氣很寒冷。
「我們甚至都不能哭泣。」他自己對自己說。
黎明時,馬蒂亞斯將他抱在懷裡。「睡吧,哥哥,馬上天就亮了。」
「我爸爸回來了,馬蒂亞斯。」
「殺了他。」馬蒂亞斯說。
「我不能,」桑多爾說,「我要走了。」
「不帶我。」馬蒂亞斯說。
「是的。我有些事情要在走之前做完,我要再去屋裡看一下,你和我一起吧。」
「好的,」馬蒂亞斯說,「我喜歡火。」
「你怎麼知道?」桑多爾問。
「我們走吧。」馬蒂亞斯說。
他們晚上又來到這兒,桑多爾帶了一桶油,澆在了牆上、地下室裡、樓梯上。馬蒂亞斯站在花園裡看著他。桑多爾向他走來。
「我忘了帶火柴。」
「我有。」馬蒂亞斯說。
他們爬上山丘,一切都那麼美。
「我喜歡火。」馬蒂亞斯說。
「我喜歡我的屋子。」桑多爾說。
一會兒之後。
「我很幸福,我要去收拾東西了。」
「你要去哪兒?」馬蒂亞斯問。
「我要穿越礦區。」
「你會死在那兒的。」
「這也是一個開始。」
「你也可以留在這兒,」馬蒂亞斯說,「你不能原諒嗎?」
「我不能,馬蒂亞斯,我走了。」
「不帶我一起嗎?」
「我不會想你的。」
「可我會想你的,」馬蒂亞斯說,「有一天,你會回來的。」
桑多爾回來了。
他回到了馬蒂亞斯空空的屋子,花園裡也是空的。他去了溪邊,馬蒂亞斯在那兒,正在釣魚。桑多爾坐在他旁邊。「你釣了很多?」
「什麼也沒有,」馬蒂亞斯說,「這兒好久都沒魚了。」
「那你還釣?」
「我在等你。」
他們起身,向村子走去。
「你爸爸死了,」馬蒂亞斯說,「你媽媽也死了。」
桑多爾在一幢房子前停了下來。
「是的,這是你的房子,」馬蒂亞斯說,「你認出它了。」
「但它之前不在這兒,它在另一個城市裡。」
「在另一種生活裡,」馬蒂亞斯糾正說,「現在它在這裡,空空如也。」
他們來到馬蒂亞斯的房子前。
兩個男孩坐在鎖著的門前。
「這是我的兒子們,」馬蒂亞斯說,「他們的媽媽走了。」
他們一起來到廚房,馬蒂亞斯準備了晚飯,兩個孩子靜靜地吃著,從不抬頭。
「你的兒子們,他們是幸福的。」桑多爾說。
「很幸福,」馬蒂亞斯說,「我要哄他們睡覺了。」
之後,他們來到地下室。
「酒桶空了,」馬蒂亞斯說,「但我有瓶李子酒。」
他們喝了酒。
「明天,你可以住在你的房子裡。」馬蒂亞斯說。
「我不想住在那裡,」桑多爾說,「如果你願意,我想和你的孩子們一起玩耍。」
「他們從不玩遊戲。」馬蒂亞斯說。
過了一會兒,桑多爾說:「我也這樣。我有個兒子。」
「他死了嗎?」
「不,他長大了。」
「正常的話,」馬蒂亞斯說,「他必須要經歷生活。」
「生活?為什麼?我經歷了,但是什麼也沒找到。」
「本來就沒什麼可找的,」馬蒂亞斯回答,「什麼也沒有。」
「有你。馬蒂亞斯,我是為了你回來的。」
「我,你知道的,我就是個夢。你要接受這個事實,桑多爾,什麼也沒有,哪裡都沒有。」
「上帝呢?」桑多爾問。
馬蒂亞斯不再問答。
「愛呢?我愛過一次,馬蒂亞斯,我愛過一個女人。」
馬蒂亞斯不再問答。
桑多爾走到院子裡,天氣非常寒冷。
「馬蒂亞斯,你在哪兒?離開你以後,我一切都沒了。我試著過沒有你的生活。我去玩,去偷,去殺人,去愛人。但這一切都沒任何意義,沒有你,遊戲沒有樂趣,革命沒有火花,愛情沒有滋味。這二十年就是一片灰色的空缺。」
「你在哪兒,馬蒂亞斯?」
星星照亮他們無盡的孤寂。
太陽再次升起。
桑多爾在他房間的床上躺著。
馬蒂亞斯握著他的手。
「你病得很重,桑多爾。但現在,一切都會好的。」
「我知道,」桑多爾說,「我做了場噩夢。」
「聽聽這聲音。」馬蒂亞斯說。
桑多爾閉上了眼睛。外面,他父親正在砍柴。母親正在廚房唱歌。房間裡有影子、陽光與和平。
「明天我們要去釣魚。」馬蒂亞斯說。
「是的,明天。」桑多爾說,「但我困了,讓鐘停下來吧,馬蒂亞斯,它打擾我了。」
馬蒂亞斯明白,他將他寬大又厚實的手放在了哥哥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