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笑了:「我明白,我也是,以前我也喜歡上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可是有一天,他消失了,他和他母親一起去了城裡,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個男孩和母親都沒有再回來過嗎?」
「是的,都沒有。此外,我還記得那個母親生活得多麼悽慘,我還記得他們走的那一天,因為我父親當晚回來的時候被人刺傷了,在墓地旁,有一個流浪漢拿匕首捅了他之後搶了他的錢包,他勉強走回了家,我母親清理了他的傷口,救了他。」
「您再也沒見過托比亞斯嗎?」
琳娜看著我的眼睛。「我沒有和您說過那個男孩子叫托比亞斯。」
我們互相盯著對方,然後我先開口:「你看,琳娜,我立馬就認出了你。你第一天坐上公交車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
琳娜的臉色變得比往常更加蒼白,她低聲說道:「托比亞斯,是你嗎?為什麼你改了名字?」
「因為我想換一種生活,而且原來的名字有點讓人發笑。」
第二天上午,琳娜又上了公交車,坐到了車尾,我的身旁。車廂裡幾乎沒有人,車尾只有我們倆,也沒人看我們,沒人對我們感興趣。
琳娜對我說:「我向我丈夫說起了您……說起了你,向科洛曼。他很高興我在工廠的時候不再是一個人。我向他撒了點謊,我沒有向他提起你的母親,我說你是我遠房的親戚,在戰爭的時候成了孤兒。他希望認識你,想請你來家裡做客。」
我說:「不,不是現在,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等什麼?」
「等我們重新認識了,我們倆。」
中午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飯,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飯。早上,我們一起坐公交車到工廠,每天早上,晚上也是,一起回去。
週末的時候,因為不用工作而見不到琳娜,我感到苦悶。我向她請求可以在週六她來城裡買東西的時候陪著她。我在中心廣場等她,跟她一起去商店,替她拿袋子,然後我們會去難民們常去的小酒館裡喝杯咖啡,之後琳娜坐車回去,回到村子裡,她丈夫和孩子那裡。我不再跟著她。
我已經受夠了看著她每天晚上躺在她丈夫旁邊了。
現在就只有週日見不到她,我對琳娜說我會在每個週日下午三點的時候,在樹林入口處的小木橋那裡等她,如果她願意帶著她孩子一起來散個步,我會在那裡等她。
我每個週日都會去,她每個週日也會來。
我們和她的女兒一起散步,因為是冬天,有時,她會用一個小雪橇拉著她女兒。我們一起爬到一個小山坡上,然後琳娜和維奧莉特坐著雪橇滑下來,我會步行下去找她們。
因此,沒有哪一天我是見不到琳娜的。她成了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去工廠工作成了一件愉快的事情,每天早上鬧鐘響起是一種幸福。公交車圍繞著地球轉動,中心廣場是宇宙的中心。
琳娜不知道我曾經試圖殺過她的父親。她不知道我們的父親是同一個人,所以我可以向她求婚。這裡沒人知道我們是親兄妹,琳娜自己也不知道,沒有任何阻礙。
我們不會要小孩的,沒有這個必要,琳娜已經有一個小孩了,而我不喜歡小孩。此外,科洛曼回國的時候完全可以把他的小孩帶走,回到她的爺爺奶奶那裡,回到她的國家,那裡有她需要的一切。
我呢,我只希望在這裡和琳娜一起生活,在我家裡,我的公寓現在很乾淨。
我將另外的房間清理了一下,不再準備用作書房,而是改成了一個嬰兒房,以免琳娜突然說要住過來。
中午吃過飯,我和琳娜有時候也會下會兒棋,琳娜總是輸,當我第五次贏了的時候,琳娜對我說:「你總該在某些方面是厲害的。」
「什麼意思?」
她生氣了,然後說:「在學校的時候,我們是一個年級,後來我們的人生道路不一樣了,我成了外語老師,而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
我說:「我還寫作,我已經寫了一本書和一本日記了。」
「可憐的桑多爾,你甚至不知道什麼是一本書吧,你用什麼語言寫的?」
「這裡的語言,你沒辦法讀懂我寫的是什麼。」
她說:「用母語寫作已經很難了,何況是另一門語言?」
我說:「我正在努力,就是這樣。寫不寫得成,對我來說都一樣。」
「真的嗎?一直當工人,對你來說無所謂嗎?」
「和你一起的話……不,這並不是無所謂的事情,沒有你,一切對我都是漠然的。」
「你讓我感到害怕,托比亞斯。」
「你也是,你讓我害怕,琳娜。」
有時候,我會在週六晚上去找約蘭達,我已經受夠了繼續看著琳娜和她丈夫睡在一張床上,現在我更加受夠了小酒館。
約蘭達一邊做飯一邊唱歌,她為我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我看著報紙,然後我們彼此沉默地面對面吃飯,我們之間沒什麼值得交流的。飯後,如果我可以的話,我們會做愛,但次數越來越少,我只想快點回去繼續寫作。
我不再用這裡的語言寫一些奇怪的故事了,我開始用母語創作詩歌。當然,這些詩歌是專門為琳娜創作的,但是我不敢給她看,我並不確定單詞都拼寫正確了,而且我害怕她會嘲笑我。至於詩歌的內容,她現在知道還為時過早,如果她看到的話,會不再和我一起吃午飯,週日也不會繼續和我一起散步了。
十二月的一個週六,約蘭達和我說:「聖誕節的時候,我會去看我的父母,你可以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他們想認識你很久了。」
「可以,我可能會去。」
巧的是,週一上午,琳娜對我說她的丈夫邀請我聖誕節的時候去他們家做客。
「和你女朋友一起來吧。」
我搖了搖頭:「如果我有女朋友,我不會在週六和週日的下午和你在一起。我會帶上另一個夥伴。」
我對約蘭達說,我和讓受邀去同胞家聚餐。是的,我準備帶著讓一起去,一個物理學家和一個愚蠢的農民在一起吃飯會鬧出什麼笑話啊!
然而我錯了。
科洛曼熱情地接待了我們,並安排讓在廚房坐下,然後給他了一瓶啤酒。
我從外部觀察過很多次的這幢房子,終於可以進來一探究竟了。一個房間朝著大街,一個房間朝著樹林和花園,兩個房間中間是廚房,沒有浴室,也沒有集中供暖,房間燒炭取暖,廚房燒木頭。
我想琳娜在我家會比在這兒舒服。
琳娜正在前面的房間裡準備晚餐,科洛曼通常也在那裡工作,他把桌子清理出來,書都收拾好了。
聖誕樹也裝飾好了,禮物就在樹下,小女孩在一旁玩耍。
科洛曼點燃了蠟燭。小女孩收到了禮物,當然她並不在乎收到了什麼,因為她才六個月。我送了她一個毛絨貓咪,讓則帶來了一個自制的木陀螺。
琳娜給小嬰兒遞去了奶瓶。「我們等她睡了再開始吃飯吧,這樣安靜一點。」
科洛曼開了一瓶白葡萄酒,給每個人倒了一杯之後,他舉起酒杯,說:「大家聖誕快樂!」
我想,我從來沒有過聖誕樹。讓或許也在想同樣的事。
琳娜哄孩子在後面的房間裡睡著之後,我們開始吃飯,配著米飯和蔬菜的鴨肉,味道很好。
飯後,我們交換了禮物。讓收到了一組帶開瓶器的多用刀具,非常開心。而我收到了一支羽毛筆,如何理解琳娜送禮的用意?我還是往壞的方面想,將它視為一種嘲笑。
科洛曼轉向我說:「琳娜和我說您在寫作。」
我看著琳娜,臉非常紅,應該整張臉都是通紅的,愚蠢地回答說:「是的,但我只用鉛筆寫。」
為了轉換話題,我立馬把我和讓一起準備的禮物給了琳娜,開酒器、長頸瓶,還有酒杯。當然,都是我付的錢。
琳娜開始收拾桌子,我幫她一起。水燒開了之後,琳娜把碗洗了,我幫著她把碗擦乾。我們在廚房的時候,聽到從房間傳來一陣陣笑聲,科洛曼和讓正在講著笑話。
我進了房間。「讓,該走了,最後一班車十分鐘之後就來了。」
在科洛曼的面前,我親吻了琳娜的面頰。「謝謝你,我的表妹,今晚非常愉快。」
讓吻了琳娜的手。「謝謝,謝謝你們,再見,科洛曼。」
科洛曼說:「再見,我很開心。」
在聖誕和新年之間,工廠會放假一週,不能一起上下班,也不能一起吃午飯。我在放假前對琳娜說:「我每天下午三點,都會在橋那裡等你。」
天氣不冷的時候,我會騎車去,下雪的時候,我會坐車去。我會在橋上等幾個小時,然後回去,繼續寫詩。
不幸的是,科洛曼應該也有假期,因為他會陪著琳娜和孩子在樹林裡散步。於是我會躲在一棵樹後面,等看不見他們的時候,我才會離開。琳娜肯定會認出我的腳踏車。
假期中沒有一天琳娜不來,我一次都沒和她說上話。
科洛曼在聖誕那晚發覺了什麼嗎?
比起放假,我現在更喜歡去上班。我感到很煩躁,我去找約蘭達,可是她不在,她還在她父母那裡,他們住得不遠,可我不知道具體的地址。
難民們的小酒館也關門了。
有一天晚上,我來到了保羅家門口,凱蒂開了門。
「晚上好,桑多爾,您需要些什麼?」
「並不需要什麼。我只是想和保羅還有您說說話。」
「保羅不在這兒,他走了,消失了。也許他是回國了,我不知道。薇拉死後的幾個月,我在廚房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他和我說他喜歡薇拉,他愛薇拉,並且永遠後悔那時候和我一起度了假。他說薇拉也愛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自殺的,我們兩個去度假,而讓她自己一個人。」
我只能小聲說道:「我很抱歉,那保羅走了之後,您過得如何?」
「很好,我繼續在醫院工作,現在和一個本地人一起生活,不用再擔心他會愛上我的妹妹了,因為她已經死了。」
凱蒂猛地關上了門,我怔住了,在門口待了幾分鐘,那時候我以為薇拉是喜歡我的,我搞錯了,她喜歡的是她的姐夫保羅,她姐姐的丈夫。從另一方面想,我感到釋然:薇拉那時並不期待我會為她做什麼。
十二月三十一日,我來到了難民收容中心,帶了好幾公斤的食物,走進了大廳。各種膚色的人正在裝飾著大廳,準備著晚餐,擺弄著餐巾紙、塑膠水杯和餐具,到處都有聖誕樹的樹枝。
我一進來,人群騷動起來,然後圍向我開始叫喊:「讓!讓!你的朋友!」
讓把我帶到榮譽廣場,廚房的旁邊。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桑多爾!」
於是我和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一起過了節。音樂、舞蹈、唱歌。難民得到允許,可以一直大吃大喝到早上五點。
十一點的時候,我就走了。我騎車來到琳娜的村裡,我坐在樹林邊,琳娜家裡一片漆黑。
不久,教堂的鐘聲敲響十二點,午夜了。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坐在結了霜的草堆上,將頭埋在臂彎裡,我哭了。
假期終於結束了,琳娜又屬於我了,幾乎每天都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即使在工作的時候,我們之間僅相隔一層,我隨時都可以去找她。
第一天上班的早上,琳娜在車上對我說:「對不起,桑多爾,我沒辦法一個人出門。科洛曼整天都在家工作,每當我想和維奧莉特一起出去的時候,他便說他也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知道,琳娜,我看見你們了,這沒什麼,幸運的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和以往一樣了。」
琳娜對我說了讓我無比開心的事情。「我想你,我在家非常無聊。科洛曼不會和我說話,他只會扎進自己的書堆裡。當我們一起散步的時候,他也幾乎不講話。所以我很想你,看到你的腳踏車的時候,我很難過。你呢,這些天你幹了什麼?」
「我一直在等你。」
琳娜低著頭,臉紅了起來。
吃午飯的時候,她對我說:「你還沒對我說你的母親現在在哪兒呢?你們一起走的,不是嗎?」
「不,我比她先走的,我不知道她後來過得如何。」
「有人在城裡見過她,在大街上。請原諒我,托比亞斯,但我覺得你母親繼續過著和在村裡沒什麼區別的生活。」
「她沒有選擇。那段時光我想忘記它,琳娜,這裡的人,沒有人知道我從哪裡來,經歷了什麼。」
「可憐的托比亞斯,真的很抱歉,你甚至不知道你的父親是誰。」
「你錯了,琳娜,我很清楚,可這是一個秘密。」
「對我也是秘密嗎?」
「是的,對你也是,尤其是對你。」
「也許是因為我認識他?」
「是的,也許你認識他。」
琳娜聳聳肩。「你知道,我不在乎你父親是哪一個農民,我現在甚至一個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我也是,琳娜,我也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了。」
琳娜和我,我們又像以前一樣,一起散步和吃飯,聊我們的過去。琳娜和我說:「你走的那一年,我們結束了義務教育。秋天,我被送到了城裡,我母親的一個姐姐家裡,我哥哥之前就來城裡了,他在一所免費的寄宿學校上學。我們每週日會在姑姑家見面。我的父母也經常來看我們,每次他們都會帶來村子裡的一些吃的,因為戰後一切都很匱乏。兩年之後,我的弟弟也來了這所寄宿學校,我父親曾經提議把你也帶來這兒。之後,我們三個去首都的大學繼續學習,我的哥哥成了律師,弟弟成了醫生,你也許也能成為什麼人的,你也是,如果你聽我父親的話。但你選擇了逃走,然後在這裡平淡地生活著,成了工人,為什麼?」
我回答:「因為自由地什麼都不做,我們才能成為一個作家。此外,事情原本就該是這樣發展的。」
「你是認真的嗎?桑多爾,什麼都不做的人才能成為作家?」
「我覺得是的。」
「我覺得想要成為一個作家,必須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要看過很多書,寫過很多文章。我們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成為作家。」
我說:「我沒有深厚的文化底蘊,但我看過很多書,也寫過很多文章。想要成為一個作家,我們只需要一直寫作。當然,有時候可能沒得寫,有時候有一些值得寫的東西,可又不知道如何去寫。」
「那麼最後,你寫出來的東西會剩下什麼呢?」
「最後,什麼都不剩,或者,幾乎什麼都不剩,一兩頁紙的文章,末尾簽上我的名字。很少,因為我會把我寫的東西幾乎全部燒掉,我寫得還不夠好。之後,我會寫一本書,不會燒掉它,在末尾簽上托比亞斯·霍瓦特的名字,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我的筆名,可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你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琳娜,不是嗎?」
她說:「我也是,我也想寫作,等我回國,等維奧莉特上小學之後,我會開始寫作。」
「你要寫什麼?」
「我不知道,可能是一個偉大卻又不現實的愛情故事。」
「為什麼不現實?」
琳娜笑了。「我不知道,我還沒開始寫。」
「你的書肯定很虛假。」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並非知道一切,你永遠也不可能寫下我們的故事。」
「我們有故事?」
「是的,琳娜,我們有一個故事。」
「愛情故事?」
「這應該由你決定,琳娜,除非你還有另一個不現實的愛情故事。」
琳娜笑著說:「不,我沒有,但是我可以創造一個。」
「沒什麼值得創造的,我愛你,琳娜,你也是,你也愛過我。」
我們不再說話,維奧莉特在小推車裡睡著了。已經春天了,雪開始融化,我們走在泥地裡。
琳娜看著她睡著的小女兒。「是的,桑多爾,我也愛你,可是我有丈夫了,也有她。」
「如果沒有他們,你會全心全意地愛我嗎?你會嫁給我嗎?」
「不,托比亞斯,我不會成為一個工人的妻子,也不想繼續在工廠工作。」
我問她:「如果未來我成了一個著名的作家,我去找你,你會嫁給我嗎?」
她說:「不,托比亞斯,我不認為你能成為一個著名作家,還有,我不會嫁給埃絲特的兒子,村子裡和你母親在一起的那些吉卜賽人和茨岡人都是小偷與騙子。我出生在受人尊敬的家庭裡,受過良好的教育。」
「我知道,埃絲特,一個妓女母親,和不知道是誰的父親,我也只是個工人,即使我成了一個大作家,這也無濟於事,沒有文化,沒有受過教育,一個妓女的兒子。」
「是的,事實就是這樣。我愛你,但是這只是一場夢,我感到慚愧,桑多爾,我和我丈夫在一起的時候不自在,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不自在,我想我欺騙了你們兩個人。」
「是的,你確實就是這樣做的,琳娜,你同時欺騙著我們兩個人。」
我想把一切都告訴她,就像她傷害我一樣地傷害她,至少告訴我們的父親是同一個人,我也是來自一個受人尊敬、受過教育的家庭裡的,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傷害她,我不想失去她。
琳娜的丈夫因為參加講座所以會有兩個晚上不在家。
我對琳娜說:「我們可以晚上見面。」
她猶豫。「我不希望你來家裡,我也不能去你家,太遠了,我不能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裡太長時間。在橋上等我吧,等維奧莉特睡著了,我可以出去片刻,大概九點的時候。」
我八點鐘就到了,我把腳踏車靠在橋的護欄上,坐在那裡等著,和以往的夜晚一樣,我可以等幾個小時,幾天都可以,因為我沒有別的事可做。
通過望遠鏡,我可以看到琳娜,她走進後面的房間,放下了她女兒,關了燈。她開啟窗,靠在那裡,吸著煙。她看不見我,但她知道我在這裡,她在等女兒睡著。
教堂的鐘聲敲響了九點。下雨了。
不久之後,琳娜來找我,她用一條頭巾蓋住短髮,這打扮就像家鄉的女人一樣,只有我的母親不會戴頭巾或帽子。她的頭髮很好看,即使在雨裡。
琳娜撲向我的懷裡,我親吻她的臉頰、額頭、眼睛、脖頸,還有嘴唇。我的吻被雨水和淚水打溼,我感受到了琳娜的眼淚,因為它們比雨水要鹹。
「你為什麼哭了?」
「我不應該那麼對你說的,桑多爾,我說因為你的母親,我不會嫁給你,可是這並不是你的錯!你無法選擇。你本可以生氣,然後決定不再來見我的。」
「我這麼想過,琳娜,但是我沒有勇氣這麼做,我太愛你了,如果我決定不再見你的話,我會因此而死去,我無法對你生氣,即使你傷害了我。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我愛你,可以忍受你的一切。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會和科洛曼回國。」
「可我幾個月之後就會這麼做的。」
「我無法活下去了,琳娜。」
她撫摸著我的頭髮。
「你當然可以,桑多爾,再說,你也可以回去,回國,然後我們可以繼續見面。」
「偷偷摸摸地?揹著你丈夫?」
「沒有別的辦法了,如果你愛我,和我們一起回去吧,和我在一起吧,沒什麼可以阻攔你。」
「哦!不,很多事情會阻攔我。」
我緊緊地抱著她,我親吻著她的嘴唇,很久,很久,直到月光照亮了我們,直到雷聲驚動了我們,我感到渾身燥熱,抱著琳娜射了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