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速度定義在所有人心中引起了反響。十年來,十五年來,速度一直在不斷地加快,汽車的速度,火車的速度,世界轉動得越來越快,人們實在難以想象,他們還有什麼理由要把天空排除在這一普世的破紀錄速度競賽之外。一場武裝衝突將會突然發生,一支軍隊將以飛馬奔騰的速度像聖米歇爾山的海浪一樣突然襲來,對這樣的想法,人們早已習以為常了。
「理想的是,要接近音速,」茹貝爾補充說,「但是,我們將滿足於七百到八百公里的時速,那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茹貝爾這一雄心勃勃的宣告立即在聽眾中引起了不同的反響,有人覺得他太狂妄自大,有人認為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對此,」《不妥協者》的記者怒氣衝衝地發問了,「請問,您已經有了什麼秘方吧!」
「我們有了一項很堅實的英國發明專利……」
該項發明專利本屬於一個英國的物理學家,他因為無法提供必要的五英鎊費用來讓它延長期限,就把它給賣了。茹貝爾就此幸運地撿了個漏。純屬最基本的謹慎,他以個人名義獲得了它。既然法蘭西復興會就是他本人,那麼,發明專利也同樣還是屬於他本人。合乎邏輯。為了具體運作經營它,他建立了一個企業,還給企業起了一個稍稍華而不實的名,叫作國家航空,僅此而已。合作者提供資金,國家給予資助,工作室給茹貝爾機械集團發去大宗的訂單,這之後,反正,他們就坐享其成,他們就給股東們發放專利權使用費,他們就受到國家的祝賀,他們就把好處裝進兜裡。這些人終將明白,一個出身於銀行界的工業家到底會是一副什麼樣子。
「假如國家不理會您的這一套呢?」基約多問道。
茹貝爾把他清亮的目光慢慢地轉向在場的所有人。
「沒有它,我們照樣能做這些事。我們是為法蘭西而做的這些事。政府,那只是臨時的。而法蘭西,它,則始終留存……」
掌聲響起,先是零零星星,隨後變得清晰、響亮。
一位食客站了起來,帶動了其他人,這是一陣歡呼,茹貝爾一一介紹了他那個協會的成員,他們一個個輪流起來,謙卑地低頭,向眾人致意。
「請告訴我,親愛的……」
茹貝爾一手搭到安德烈的小臂上。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晚餐達到了高潮,記者們拿著酒杯前去坐在了另一些工業家的身旁,想撿取一些補充性的資訊。
「……我希望您能公開支援我們的運動,好嗎?……」
「我不懷疑,」安德烈回答說,「您會在新聞界找到我的很多同行,他們都會‘公開’支援您的行動的。」
茹貝爾點了點頭,好的,同意,我明白了。他嘆了一口氣,神情稍顯疲憊,帶著突然生出的興趣瞧著正前方,彷彿他剛才一時間裡忘記了來賓們的在場。然後他又俯下身子朝著安德烈。
「您有我們親愛的瑪德萊娜的什麼訊息嗎?」
「很少……我們偶爾碰過幾次面……」
「告訴我,您在佩裡顧公館裡住過多少時間?」
安德烈有些緊張,趕緊嚥下一口唾沫。
「不,您別多想,」茹貝爾趕緊說,他的手一直留在年輕人的小臂上,「我這麼問,純粹是出於好奇,沒什麼特別要緊的。」
翌日,在《巴黎晚報》的頭版上,瑪德萊娜讀到了古斯塔夫·茹貝爾在丁香園餐廳發表的莊嚴宣告。
她坐在咖啡館裡,看到報紙頭版上古斯塔夫·茹貝爾的照片時,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只見照片上的他一副假裝正經的模樣,他的一邊是蕾昂絲,戴著鐘形帽,項鍊一共有三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神采奕奕;另一邊是安德烈·戴爾庫,面色蒼白如大理石一般,完全是一副偶然混跡其中的樣子,跟晚宴的氛圍完全不搭界。
瑪德萊娜很開心。從來不抽菸的她真的非常樂意抽上一支。
她把報紙小心翼翼地摺疊好,叫來侍者,付了賬,出了店門。
該是去找那位親愛的蕾昂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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