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是,我親愛的孩子(從她誕生起,他就是這樣叫她來著,算起來,他也是她父親的一位摯友呢),您想讓我叫他去做什麼呢?」

他是不是很滿意安德烈的那篇對佩裡顧先生葬禮的報道?經理先生很願意承認,實際上,文章已經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沒錯,您的朋友寫得一手漂亮文章,我說的是,您的被保護人。」

「他將會向您建議,我不知道,他興許想寫上一篇諷刺性的短文,一篇專欄文章……」

「那些東西,瑪德萊娜,都是留給正式記者來寫的!假如我為一個固定的專欄聘用某個誰都不認識的無名小卒,那麼,人們會在報紙上怎麼說呢?」

瑪德萊娜是銀行家的女兒。她心裡很清楚,一切都開始於金錢問題,或者,結束於金錢問題,而儒勒·基約多的嚷嚷,只是一件金錢數額多少的事。

「我求您聘用他,儒勒,而不是付他錢。」

基約多低下了目光,有些迷惘。瑪德萊娜讓他僱用她年輕的朋友,難道是準備自己來付錢嗎?謹慎的本質攔住了他。

「一味地取悅於瑪德萊娜,還不是一切,」第二天,他這樣對安德烈說,「那是一家由我領導的報紙,而不是一項慈善事業,您想讓我為您做什麼呢?讓我!」

年輕人在自己的褲腿上搓著他潮溼的手心。

「我想到了一篇很小的短文,不妨起名為‘素描’。」他喃喃道,「描寫一下城市生活的氣氛,大街上東一處西一處看到的東西,但都是從某個特殊的角度出發的。」

安德烈從他的衣兜裡掏出一張紙來,慢慢地展開:那是一篇文章,寫的是……

「……藥劑師嗎?為什麼是藥劑師呢?」

基約多翻閱文章期間,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起來。巴黎的幾個藥劑師,因為星期日讓自家的藥房開門營業,剛剛被判罪進了監獄。

「早知道,與其想方設法地治療一個不幸在星期日病倒的孩子,倒還不如去街角的咖啡館把自己灌醉個不省人事呢。」

按照一種極為諷刺的模式,安德烈開了一份清單,上面所列的則是人們同樣會符合邏輯地依法制裁的種種職業:消防隊員、接生婆、醫生,等等,並最終得出結論,形成一篇雖簡短卻激動人心的辯護詞,為職業行為的自由而辯護:「讓議員們繼續無果地誇誇其談去好了,既然他們痴迷於此,但是,請他們高抬貴手,允許那些有勇氣一大早就起來的人,就是說,在國民議會和參議院都還沉睡在正義之神的夢中時就起床的人,允許他們為社會的公共利益而做出貢獻吧。」

很好。儒勒·基約多做了一個令人不知所措的鬼臉。

「是的,我承認,生動,精彩……」

一刻鐘之後,安德烈的文章就出現在了《巴黎晚報》一個新專欄的一開頭,署名a.d.。四十行文字。第三版。每星期二和星期五。

「是個好訊息,我們將試用您。這樣,您就可以讓人們瞭解您了。但我無法支付您,這可是跟您的……跟瑪德萊娜·佩裡顧說好了的!是不是啊?」

當他講到這個故事時,他就刻意避而不談報酬的問題,讓人以為他真的是出於純粹的好心而決定了這一聘用,讓人以為他付錢給了安德烈·戴爾庫,出的是跟任何一個別的專欄作家同樣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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