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希望你不介意我這樣說,他不是個容易被人愛上的人。我不是說他不可愛。」
「不是嗎?」
「他很可愛。聰明。相貌也好,寬肩膀。就他的年齡而言,身材算得上完美,而且這個怪老頭喜歡在華氏九十度的大熱天到處亂跑,還綁著頭帶和沙袋。他什麼都能修,真的,我有個cd機壞了,他把它修好了,這種機器裡面不是都有雷射嘛。」
沒人比我更清楚外公的技術水平和靈巧程度,但我懷疑他擅長的領域並不包括雷射,所以我只是點了點頭。
「他有時還會表現出一點幽默感。」
「噢,沒錯。」
「黑色幽默。」
「非常黑暗。」
「但只有當你和他熟悉之後,他才會表現出來,也許這是他最可愛的一點。」
我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在我看來,對於一個她聲稱自己不喜歡的人,他討她喜歡的地方著實有點多。
「他不介意我取笑他——假如他真的做了可笑的事,他有時候確實很滑稽,比如他會用那個……叫什麼來著……量筒來當烹飪量杯。」
「我一直認為這很酷。」
「他用錐形燒瓶煮咖啡。」
「他這樣煮的咖啡很好喝。」
「那個打火機。」
「它背後有一個故事。」
「我猜也是,他的許多東西背後都有故事。你知道他去抓蛇嗎?」
「知道一點。」
「就像亞哈船長;就像約翰·韋恩在那部電影裡一樣。」
「《搜尋者》。」
「就為了一隻胃腸脹氣的老貓,順便取悅貓的主人。」
「他喜歡實現具體的目標。」
「還有火箭,火箭模型無處不在,痴迷太空什麼的。他帶著雙筒望遠鏡,開車到兩百英里之外的地方,就為了看看他們是怎麼把一隻金屬罐子發射到軌道上的,我覺得很好玩。」
「他可不覺得好玩,他認為這非常嚴肅。」
「好玩的地方就在這裡。」她叉走一塊我的炭燒乳豬,「嗯,你外婆會取笑他嗎?」
「有時候吧,」我說,我真的不記得了,「肯定取笑過。」
「他需要戰鬥,去摔跤。需要感覺自己越來越努力、把越來越重的負擔扛在肩膀上,扛得比任何人都多,他可以把任何事都看成摔跤比賽。雅各與天使摔跤。即使面對癌症,他也決定獨自戰鬥。他沒有告訴我一個字。你們知道嗎?」
「我們不知道。」
「說實話,這個男人有扮演殉道者的傾向。」
「他很喜歡這個角色。」我說。
薩莉招呼侍者把賬單送來。「成為你外公這種人很難,」她說,「但也許我幫他降低了一點難度。」她眼睛含淚,「上帝卻不允許他讓我覺得好過一點。」
侍者送來賬單,她打算付錢,我告訴她,我會讓出版商為我們報銷這頓飯。
「噢,哈,」她說,「你還是和你外公不一樣,孩子。」
兩人對話為西班牙語,大意為:「非常感謝,親愛的。」「不客氣,女士。」——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