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喃喃道,「醫生說暫時不行。」
他移開了雙手,把頭埋在她頸窩裡一陣子,微微喘著氣。她像安撫小動物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們終於從沙發上起來,關掉燈,走進臥室,一直到上床都牽著手。兩人面對面地躺著,手指勾著手指,摒除了性慾,孩童般純潔。包容一切的黑暗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令她感到一種寧靜的莊嚴。
「蘇梅島好玩嗎?」他問。
「就是一個島的那種好玩,」她說,「你也知道的。」
他悶聲笑了,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所以就馬上回來了?」
「……嗯。」
這一切與她的想象是如此大相徑庭。一路上她都在糾結該如何向平川解釋自己的行為——實話實說嗎?說到什麼程度呢?包括她對alex短暫而虛妄的好感嗎?包括alex的真實面目嗎?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完全敞開心扉——儘管也已經快了。她一直想象著那些無法迴避的爭吵,以及他常用來懲罰她的殘酷的冷漠。但這是個奇妙的夜晚,出於某種難以解釋的原因,他們彷彿漂浮在水裡和霧裡,遊蕩在夢與醒之間,自動避開了任何可能會摧毀這種氣氛的話題。這是她想要的嗎?也許吧,但也令她覺得有些孤獨。
「我在來的飛機上看了《宿醉2》。」他忽然沒頭沒腦地說。
「這麼應景啊,」她笑了,「怎麼樣?」
「換湯不換藥,還是那一套唄,」他微微聳了聳肩,「whathappensinvegasstaysinvegas.」
「那就是whathappensinbangkokstaysinbangkok。」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就像突然咬到了舌頭。他在黑暗中微笑,她辨認出愛,但還有別的什麼。電光石火間,她終於相信了alex臨走前告訴她的事。她知道平川在內心深處已經感知到了真相——也許並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知道什麼,但他憑藉某種動物般的直覺感知到了已經發生的事情。更令她訝異的是,他選擇了放過這一切,尊重她的沉默,就像是刻意收藏起好奇,寧願接受殘缺不全的真相;或許他只是不敢追問,因為無論她的回答是謊言還是事實,他都同樣害怕;又或許他只是選擇了讓她獨自煎熬,直至崩潰或解脫。但無論如何,他所給予她的自由和善意是如此慷慨而明顯,令她忍不住想哭出來。一扇門開啟了,他從門裡向她伸手,邀她重返屬於他們的世界。她怎能不跟他走?
他們躺在那裡,平川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她講著電影裡的情節:有隻販毒的猴子,居然會抽菸,還抽得像模像樣……上次是stu拔牙,這次是個泰國小哥丟了一根手指……哦對了,後來看演員表,才知道那個泰國小哥,那個teddy,是李安的兒子演的……
她靜靜聽著,時不時捏捏他的手作為回應,直到他的話語開始含混不清。他又睡著了,呼吸變得緩慢而平穩。現在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摸了摸他的臉,然後轉向另一側,任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說不清是為自己曾走到懸崖的邊緣感到後怕,還是羞愧於自己竟仍擁有全身而退並得到原諒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