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支援者

熾焰燃燒 羅恩·拉什 第1頁,共2頁

莉莉坐在門廊上,一天的犁地農活已經做完,一歲大的寶寶睡在搖籃裡。在莉莉的巧手中,長長的鋼質毛線針時而交匯、時而分開,彷彿在極富節奏地互鬥,同時毛線緩緩地從莉莉的棉布連衣裙口袋裡流出來,逐漸變成莉莉膝頭垂下的這塊床單。除了偶爾低頭看一眼溪谷,莉莉始終閉著眼睛。她嗅聞了一口剛剛犁過的土壤以及山茱萸花骨朵的芬芳。她傾聽蜜蜂繞著蜂箱嗡嗡飛舞。就像她開始感覺到肚中胎兒的動靜,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嚴冬之後生命的迴歸。莉莉又想起了伊桑聖誕節休假時從田納西帶回家的那份來自華盛頓的報紙,報上說,內戰到夏天就會結束。伊桑認為戰爭會結束得更早,他說道路不久就會暢通,格蘭特supsmallid="filepos303689"/small/sup將軍攻下里士滿supsmallid="filepos303817"/small/sup,內戰也就結束了。雖說伊桑告訴她戰爭快結束了,可在聖誕節假期那幾天,伊桑每晚依然會睡在地窖裡,白天也待著不出去,背包和來復槍就擱在後門旁,因為南方邦聯的人會從布恩穿過溪谷,搜尋像伊桑這樣的林肯支援者。

莉莉感覺午後的日光照在臉上,像蜜蜂的嗡鳴一樣慰藉心靈。終於能坐下來,只有雙手在忙活,真是太好了,剛剛犁地時只能放在陰涼地方的寶寶,現在也吃好了奶,在一旁安睡。莉莉又織了幾分鐘,隨後讓自己的手也休息一下,把長長的毛線針豎放在膝頭。莉莉思忖著,一整天趕著役馬,推單鏵犁犁地,確實會疲憊不堪。等一會兒,寶寶就會睡醒,她又得給他餵奶,再給自己弄一點吃食。吃完飯,她還需要餵雞,將馬藏在泉水上方的林子裡。莉莉又感覺腹中的胎兒在鬧動靜,她想到這是讓她疲憊不堪的又一個原因。她把一隻手放在肚子上,撫摸微微拱起的曲線。她計算著從伊桑聖誕節回來已過去了幾個月,估摸著再過一個月,身上的連衣裙就會被肚子撐起來了。

莉莉俯瞰一眼溪谷,老布恩公路沿著中流溪一路蜿蜒。她又閉上眼睛,考慮該為將要誕生的這個孩子起什麼名字,她想到自己的生日也在九月份,到那時候伊桑就能永遠回家,一家子也就團圓了,她和伊桑都還年輕,沒有被過去兩年的艱苦日子挫敗。莉莉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她和伊桑,還有兩個孩子,田地裡她種下的莊稼成熟了,蘋果樹的枝頭被果實壓得低低的。

莉莉睜開眼,一個南方邦聯計程車兵站在院子裡。他一定發現了莉莉正在看著道路,因為他是從戈申山方向而來,沿著溪流下坡,從一片稠密的樺樹林裡現身的。現在為時已晚,來不及藏起役馬,把雞群趕入地窖,也來不及收起屠宰刀,把它藏在連衣裙口袋裡,莉莉索性正視起那個南方邦聯士兵。士兵右手舉著步槍,左手拎了一隻口袋。他身穿一件破舊的胡桃色夾克,頭戴帽子,一條牛皮繫住了一條舊羊毛褲,只有腳上的皮靴看上去還算新。莉莉認識這雙皮靴以前的主人,也知道他們將那人的屍體吊在一棵山胡桃樹上,脖子上不僅套了繩索,還掛了一塊雪松木瓦片,上面烙有「林肯支援分子」的字樣。

南方邦聯計程車兵一邊走進院子,一邊齜牙咧嘴地笑。他用拇指和另一根手指戳了戳帽子,眼睛卻始終盯著穀倉後面刨地找蟲子吃的幾隻雞和草地上的那匹役馬。他看上去約莫四十歲,不過在如今的年月裡,人們總是比較顯老,就連孩子也不例外。士兵歪戴著帽子,棕褐色的臉部膚色和烤煙差不多。農夫是不會這樣戴帽子的。士兵憔悴的臉孔和不合身的褲子顯然說明了他手裡的口袋是派什麼用場的。莉莉希望用兩隻雞就能填飽他的胃口,可瞅著那雙新皮靴,她無法安心。

「下午好,」士兵看了眼莉莉,接著就把視線轉向西面,眺望遠處的祖父山,「瞧這天氣,就要下雨了,也許天黑時就會下。」

「你自己抓幾隻雞吧,」莉莉說,「我會幫你抓的。」

「我正有此打算。」士兵說。

男子抬起左前臂,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手裡的口袋就遮在臉上。等他放下手臂時,咧嘴的笑容換成了審慎的表情。

「但我宣過誓,職責所在,還得徵用你的馬兒,那是為了我們的事業。」

「為了事業,」莉莉看著士兵的眼睛,說道,「就像你腳上的這雙皮靴。」

士兵抬起腳,把一隻靴子擱在門廊的臺階上,彷彿要仔細地打量一番。

「這雙靴子可不是徵用來的。是用我最好的一條繩子換來的,可我感覺你早已知道這件事了。」他抬起眼睛,注視著莉莉。「你的那位鄰居休假時不像你丈夫那麼小心謹慎。」

莉莉打量起男子的臉龐,在他亂糟糟的鬍子和堅毅的眼神里,有些她熟悉的東西。她回想起以前這兒的男女老少可以暢通無阻地去布恩。那時候,對羅利城裡的政治家們乾的事有什麼爭端,都可以在本地得到解決,最不濟,也就是雙方握緊拳頭打一架。

「你過去在老頭馬斯特的商店工作,對吧?」莉莉說。

「是的。」男子說。

「我爸爸過去一直和你做買賣。有一次,我和爸爸一起去你店裡,你給了我和妹妹薄荷糖吃。」

男子的目光並未變得柔和,但他臉上的某種神情確實減弱了幾分,但也只是一小會兒的工夫。

「馬斯特不喜歡我做那樣的事,可對小夥子來說,給女孩薄荷糖不過是件小事。」

接著,男子沉默了片刻,也許是回想起了那段時光,也許不是。

「你是沃恩先生,」莉莉說,「我現在記起來了。」

士兵點了點頭。

「我說,」他說,「我如今依然姓沃恩,」他停頓了一下,「可是,這也無法改變此時此刻的情況,明白嗎?」

「知道,」莉莉回答說,「我想確實改變不了。」

「所以,我依然會牽走那匹馬,」沃恩說,「除非你有什麼東西來交換它,也許是北方佬在田納西付給你丈夫的鈔票?我們興許能做一筆類似的交易。」

「我沒有錢。」莉莉說的是實話,因為家裡僅有的錢都被她縫進了伊桑的外套襯裡。伊桑離家前,她告訴他,錢放在那兒比藏在農場任何一處地方都要安全,但伊桑直到莉莉在外套的內側口袋裡繡上他的姓名、標明假如陣亡該把他的屍首送回哪兒後,才勉強答應她這麼做。伊桑的哥哥也是這麼做的,兩人還互相發誓,就算屍骨不存,也會把對方的外套帶回家。

「那麼我想,我最好快點動手,」沃恩說,「趕在這場雨落下之前回到布恩。」

他轉過身,嘴裡吹著「迪克西」supsmallid="filepos311274"/small/sup,向草地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柵欄處時,莉莉突然說道,她有樣東西可以用來交換馬。

「什麼東西?」沃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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