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支援者

熾焰燃燒 羅恩·拉什 第2頁,共2頁

莉莉把線團從膝頭拿起,放在門廊的地面上,隨後把完工一半的床單也放在了地上。她從椅子上起身,雙手隔著棉布連衣裙撫摩臀部。莉莉走到門廊邊上,鬆開辮子,一瀑金色的秀髮落在脖頸和肩膀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莉莉說。

沃恩走上門廊,一言不發。莉莉明白,他是在仔細打量自己。她微微收腹,隱瞞自己的孕婦身份,不過如果他知道自己懷著小孩,也許興致會更高。如今的年月裡,男人會有那樣的怪念頭,莉莉想道。莉莉看著沃恩靜靜地權衡自己的選擇,既然他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同時佔有她和役馬,自然會做出那個他一定會做出的選擇。

「你今年多大?」沃恩問道。

「十九歲。」

「十九歲。」沃恩複述道,不過莉莉並不知道沃恩是否對她有興趣。他又向西眺望祖父山,接著端詳天空,再低頭俯瞰溪谷,最後視線轉到道路上。

「好吧,」他最終說道,同時衝著前門點頭示意,「你和我進屋吧。」

「不要在房內做,」莉莉說,「我的小兒子在裡邊。」

起初,莉莉覺得沃恩會堅持己見,可他並沒有。

「那麼在哪裡?」

「地窖。裡面有張床墊,我們可以躺在上面。」

沃恩抬起下巴,視線似乎盯在了莉莉和椅子後面的某樣東西上。

「我估摸著,下次我們就知道該到哪兒搜尋你丈夫了,對吧?」見莉莉沒有應聲,沃恩露出了看上去幾乎可說是友善的微笑。「前頭領路。」他命令道。

沃恩跟著莉莉,繞過木屋,經過了蜂箱、劈柴用的木墩、戰前使用過的舊地窖。他倆沿著一條難以發覺的小徑,穿過一片杜鵑花叢,最終意外地抵達了山腹處。莉莉挪開尚有綠葉的杜鵑花枝(她每週都會更換),開啟一扇方方正正的木門。入口仿若打哈欠般洞開,門鉸鏈發出嘎吱的聲響,地窖裡潮溼的泥土味裡混合著山茱萸的香味。靠著午後的日光,可以看見地上放了一排罐子,罐子裡是蔬菜和蜂蜜,地窖中央有一張床墊和棉被。入口沒有臺階,有三英尺高的落差。

「你認為我會愚蠢到頭一個下去嗎?」沃恩說。

「我先下。」莉莉答道,接著她在入口處坐下,先放下一隻腳,直至腳碰到夯實過的泥土地。她扶著門框,輕輕地跳進地窖,蹲下來,不去想她也許正在踏進自己的墳墓。她坐在床墊上時,底下的玉米皮發出吱嘎的響聲。

「我們可以在上面幹那事,」沃恩從入口瞅著她,繼續說,「這鬼地窖就像是個舊掩蔽坑。」

「我可不願在泥地上幹那事,弄髒自己的身子。」莉莉說。

莉莉以為沃恩會把步槍留在地窖外面,可沃恩雙膝跪下,俯下身軀,左手握住一根橫樑。趁著沃恩變換身姿進入地窖的時候,莉莉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毛線針,放在身後。

沃恩把步槍靠在土牆上,彎腰褪去外套,解開腰間的牛皮帶。背光讓他的臉龐顯得昏暗,五官分辨不清,就像是剪影一般。隨著沃恩走近,莉莉改坐到床墊的左側,為沃恩留出地方。沃恩把襯衣拉到胸部,躺在床墊上,手指早已等不及地要鬆開褲子紐扣,莉莉從他的口氣裡聞到菸草味。他瘦骨嶙峋的肚子與臉龐、與褐色的衣服相比,顯得白極了,在陽光下簡直像泛著亮光。莉莉取了一根毛線針放在手上。她記起去年一月自己宰的那頭肥豬,想起肝臟像個馬鞍一樣包在胃上面。她曾聽人說過,豬的內臟和人的內臟沒多大區別。

「要麼脫下裙子,要麼拉起來,」沃恩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解開最後一顆紐扣,「我沒多餘的工夫來浪費。」

「好吧。」莉莉一邊說,一邊拉起裙子,然後跪在沃恩身旁。

她伸手到後面,緊攥毛線針。當沃恩把手插進褲腰,準備褪下長褲時,莉莉突然舉起右手,向前撲去,左手握住毛線針的頂端,那樣鋼針就不會從她的手指間滑掉。她使出最大的力氣,狠狠插入。在鋼針遇上脊椎骨而卡住的一瞬間,她又多使出一份勁,針頭從骨頭邊擦過,順勢而入。莉莉觸到沃恩肚子上光滑的皮膚,兩隻手掌按住毛線針的頂端。她自言自語,要是你能行,就把他釘到地上。當針尖刺入地窖夯實過的泥地時,沃恩胃裡面的氣體跑了出來。

沃恩的雙手依舊抓著褲子,彷彿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莉莉手腳並用,衝向門口,沃恩舉起兩條前胳膊,慢慢抬起頭。他望著插入自己肉體的毛線針,露出的一端宛若一枚錯放了位置的紐扣。他向著臀部的方向收起腿,可他似乎無法移動腰部,彷彿那根毛線針真的把他釘在了地面上。莉莉拿起步槍,放到地窖外面,接著爬出地窖,身後的沃恩不斷低聲呻吟。

莉莉從地窖上面觀望著,想看看自己需不需要弄明白如何開步槍。大約一分鐘後,沃恩嘴巴扭曲,牙關緊鎖,像是狗在撕咬肉塊。他藉助前臂把自己往後推,直到能將腦袋和肩膀靠在一面泥牆上。莉莉聽見他的喘息聲,望見他的胸部在起伏。他轉動眼珠,此刻正望著莉莉。莉莉不知道沃恩能否真的看見她。他的右手從地上抬起幾英尺,手掌向上,同時手臂向著門口前伸,似乎想抓住從這個世界滲透進來的一絲光線。莉莉關上了地窖門,上好門閂,用杜鵑花枝葉重新蓋住門口,然後走回了木屋。

寶寶已經睡醒了,正在嚎啕大哭。莉莉走到搖籃邊,可在抱起兒子前,她先掀開被褥,拿起屠宰刀,將刀子放進了連衣裙的口袋裡。她先給嬰兒喂好奶,然後給自己做了一頓玉米麵包配豆子的晚餐。莉莉一邊吃,一邊思忖著那個南方邦聯計程車兵有沒有告訴布恩的某個人自己要去哪裡。也許是說了吧,但也有可能他沒有具體說是哪家的農場,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個農場能有收穫,只能一家家碰運氣。莉莉告訴自己,想些別的事情,於是她又想起為即將出生的孩子起名的事。要起個女孩的名字,因為特里普利特大媽已經摸過莉莉的肚子,告訴她會是個女孩。莉莉把她考慮過的名字一個個大聲念出來,又一次挑中了「瑪麗」,因為這個名字會和兒子的名字很般配。

莉莉抹了餐桌,給寶寶換了尿布,將他放回搖籃,然後走到屋外,撒玉米粒餵雞,接著穿過杜鵑花叢,又到了地窖。此時陽光又弱了一分,她從木門的板條縫隙裡窺望時,只依稀辨認出沃恩的屍體靠在泥牆上。莉莉看了幾分鐘,不見屍體有任何動靜,又側耳傾聽有沒有呻吟聲、嘆氣聲,或是呼吸聲。確認沃恩確實死了後,莉莉才慢慢開啟門。她一次只開啟幾英寸,直至自己能清晰地望見屍體。沃恩的下巴倚靠著胸膛,兩腿張開,毛線針依舊插在胃部,插入的深度與之前一樣。沃恩的臉龐顏色此刻和肚子一樣蒼白,看上去像漂白過一樣。莉莉又緩緩關上門,輕輕上好門閂,彷彿只要一有響動就可能吵醒沃恩,令他重回陽間。莉莉收集了一些杜鵑花枝葉,重新掩蔽好地窖入口。

莉莉和寶寶一起坐在門廊上,望著夜色降臨溪谷。最後一隻家燕低低地掠過草地,剛剛飛進穀倉,第一滴雨水就開始落下,一開始還是柔和細雨,很快就變得雨勢逼人。莉莉躲進房內,拿起床單和紗線團。她點亮油燈,喂寶寶吃了一天裡的最後一次奶水,再把他抱回搖籃。燒晚飯生的火依舊在爐床上悶燒,給了屋內一絲暖意,以供抵禦夜晚的寒氣。平常晚上的這個時候,莉莉會再做一點女紅活,但今晚她顯然是做不了了,於是便從床墊下取出那份報紙,在餐桌旁坐下。她再次讀起那篇說戰爭到夏季就會結束的文章,在讀到幾個不認識的單詞時,她變得結結巴巴。當她唸到「亞伯拉罕」這個詞時,看了一眼搖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在別人面前用這個名字來喊我的小寶貝了,莉莉思量道。

又讀了一陣,莉莉再次藏好報紙,在床上躺下。雨勢此時已經緩和下來,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屋頂的雪松木瓦片上。床邊上的搖籃裡,寶寶有節奏地呼吸著。雨下得很大,莉莉心裡想著,等明天太陽光出現時她首先要種些什麼。這場雨下得確實不是時候,可也有值得慶幸的地方。至少,土地不會像冬季時那樣硬得像花崗岩。莉莉到明天中午就能把地裡的活幹完,尤其是在這樣的一場大雨之後。然後休息一陣,再去做家裡的家務活,興許在晚飯之前,她還有時間種下一些西紅柿和南瓜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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