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男人看著奧利弗,似乎恍然大悟。
「您……」他說,「您夠得到冰箱。您可以燒飯,幫我取東西。」
「你說什麼?誰也不會幫你取……」
「但您可以做這些工作,您夠高。」他怯生生地向奧利弗跨出一步,這在我看來很沒分寸;「我會付您工錢。」
奧利弗轉向我。
「這混蛋在耍我。他在耍我呢!」
「我有錢。一週四百行不?我會付您錢。五百?」
「一週五百?你怎麼不說這屋子裡面還造了座宮殿?窩囊廢……」
我起身站到奧利弗身後:他隨時有可能出手打人,只不過看在那矮子那點身高的份上才忍到現在。
我們看著他捏緊小小的拳頭,彷彿在聚集看不見的能量;但這能量漸漸從他的指縫間流失了,他的雙臂開始顫抖,臉色通紅。
「錢我不會虧待您。」他說。
每次他一開口,奧利弗就朝我看看,彷彿不能確信自己眼見的事實。他看起來似乎樂在其中,但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從來沒有人膽敢對奧利弗指手畫腳。
「看您的車,」那傢伙往公路上瞟一眼說,「看看您的車,我得說我理財可比您強多了。」
「狗孃養的!」奧利弗說著撲過去,我急忙攔住。那男人無所畏懼地後退一步,虛榮心作祟使他看起來似乎高了一米。我等奧利弗冷靜下來才放開他。
「好吧。」奧利弗說,「好吧!」
他憤怒地盯著那男人看,在表面的平靜下似乎隱藏著什麼。「錢在哪兒?」他問。
我不解地看了奧利弗一眼。
「您要搶我的錢?」
「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他媽的!」
「你在做什麼呀?」我說。
奧利弗跨前一步,拎住那矮子的襯衫衣領將他舉至空中。
「快說,錢在哪兒?」
奧利弗舉著他用力地左右搖晃。那男人直視奧利弗的雙眼,咬緊牙關不說話。
「聽著,」奧利弗說,「要麼把錢拿來,要麼我打爛你的臉。」
他高舉起拳頭,離那傢伙的鼻子不到一釐米。
「好吧。」那人說。
奧利弗鬆開手。男人落地,整整衣服往後退了一步。他慢慢地朝廚房對面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一扇門後。
「該死的混蛋。」奧利弗說。
我向他靠近一步以防被男人聽到:
「你在幹什麼呀?這人的廚房裡有個死人啊!我們還是快走吧!」
「你聽到他怎麼議論我的車了嗎?這雜種還想僱傭我,想做我的老闆!想想看!」
奧利弗開始翻檢櫃檯後的架子。
「這小子肯定把錢藏這兒了。」
「我們走吧,」我說,「你已經報復過他了。」
他檢查了幾隻瓶子和一堆檔案,最後找到一隻木頭盒子。那盒子很舊了,上面有手刻的「古巴」二字。
「就是這個了。」奧利弗說。
「滾出去!」這時我們聽到。
那男人正站在正廳中央,手舉一杆雙筒獵槍,槍口直指奧利弗的腦袋。奧利弗忙把盒子藏到身後。那男人拉開保險栓,說道:
「二。」
「我們這就走。」我說完,拽著奧利弗的胳膊往外走。「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對你妻子的事我也很遺憾,我……」
我得用力拖著奧利弗讓他跟上來,就像母親拖走任性的孩子。
「二」
我們經過他身邊,獵槍的槍口離奧利弗的頭不到一米。
「很抱歉。」我又說。
我們現在已經在門口了。我先把奧利弗推出去,這樣那人就看不到他拿著的盒子了。
「三。」
我鬆開奧利弗開始狂奔。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害怕,但至少他沒跑。我們一起爬上車。他把盒子放在座位上,發動馬達,我們朝著來時的方向駛去。車子開出去時在水溝裡顛了幾下,但奧利弗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他眼睛還盯著前面的路,對我說:
「開啟它。」
「我們應該……」
「開啟,膽小鬼!」
我拿起盒子。它那麼輕,那麼小,很難相信裡面會藏有寶藏。盒子上有一把花哨的小鑰匙,像首飾盒用的那種。我把它開啟。
「有什麼?多少錢?多少?」
「你管你開車。」我說,「我看只有些檔案。」
我檢查盒內的物品時,奧利弗時不時回過頭瞥一眼。木盒蓋子的內側刻著一個名字,「伊爾曼」,下面是一張年輕人的照片,在某個車站拍的,他坐在一堆行李上。我心想是誰為他拍的這張照片。盒子裡還有幾封信,都以他的名字開頭:「親愛的伊爾曼」,「伊爾曼吾愛」。另外還有他署名的信,一顆已化為塵埃的薄荷糖和一塊「年度最佳詩歌」的塑膠獎牌,獎牌上有某個俱樂部的名字。
「有錢沒有?」
「只有信。」我說。
奧利弗一把從我手中搶過盒子,扔出窗外。
「你幹什麼?」我急忙轉身,看見那堆東西散落在路上,幾張紙片還在空中飛舞。獎牌在地上彈跳了一兩下,越滾越遠。
「只是信。」他說。
過了一會兒他說:
「你看……我們真應該停在那邊的。‘自助烤肉’。看到沒?那有什麼難的?」
他說著,在座位上不安地搖晃著身軀,似乎真的很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