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無聲地駛走。一共十五節,一會兒就溜完,我看見對面月臺空空蕩蕩。它像只裝載小莉一人,它的任務就是負責將小莉從我身邊裝走。我感到一種散架的孤獨。我們家散夥了。
我隨便吃了點,買到剛上市的時報晨報青年報,逐字逐句讀。它們以較大篇幅報道春天事件的進展,可用一道標題概述:護城河懸案添新疑點死者生前被搜身侮辱。資訊源均是那化名為芊芊(有的化名麗麗)的ktv小姐。我記得她穿旗袍、塗口紅,站在河邊喋喋不休。在同伴掐她時,她提著裙衩走到記者面前,說:「她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別說。」
「什麼別說?要是沒做虧心事,他們為什麼跑?」
「事情都過去一個月了。」
「就是因為這個。」她叉開兩腿像只圓規站著,「來,有多少料我給你們報多少。別攔我。」
價值一千五百元的周生生鉑金戒指,毛毛戴不上,問:「給誰買的?」
「給你買的。」馬勇說。
「你怎麼不帶我去試?」
「當時身上有錢,一高興,就買了。」
「誰信?」
「不信拿來。」
「不,你說清楚。」
「拿來。」
「給我試試。」春天走過來。毛毛憤怒地遞過去,說:「你試你試。」
「走開。」馬勇說。
「給我試試。」
「你試,你試啊。」
「你別哭,男人是你從我手裡搶走的,我都不哭,你哭什麼?」
春天對著光線舉起它,在男人就要抄走時,轉身戴到右手無名指。嚴絲合縫。她甩甩手,它就像生在上面。「摘下來。」馬勇說。春天看見他作勢要扇下的巴掌,說:「打啊。」毛毛則不停跺高跟鞋。
「你倒是打啊,你說要買給我的,轉手送別人。」那巴掌便打下來,並不重。「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馬勇說。
「我不是什麼東西,我只是好懷念生病時,有人跑來,又是燉湯又是按摩的。」春天摘下戒指,瞟了眼毛毛,還給她,「我只是戴著好玩,他哪裡會給我買什麼戒指,他也從沒帶我去金店試過指圍,我只是逗你玩兒。」
至少在這個環節,姐妹們認為春天是打了漂亮仗的。戒指從此髒了,毛毛指頭戴不上,心裡也不舒服,可為著刺激春天,總拿出來玩。「玩丟了怎麼辦?」有人說。
「丟就丟了,好大的事?」
真丟了時,毛毛大汗淋漓,在衣櫃、收銀臺和包廂不停翻找。包廂燈暗,她便取來應急燈,後來還拿掃帚柄去沙發底下掃蕩。「他要知道了,還不打死我?」她看著姐妹們,「也不知道是誰手這麼賤?」
「你想想,最後一次見到它是什麼時候?」
她罵罵咧咧地想。馬勇走來問:「什麼事?」她低頭咕噥著。衛生間,肯定是,上個衛生間,不見了。「到底怎麼了?」馬勇煩躁地問。
「春天偷了我的戒指。」
「你確信?」
「我上衛生間回來時,看見她身影。」
「你確信看到?」
「百分之八十,不,百分之百。」
「春天。」馬勇喊。
「什麼事?」春天走來。
「你拿了毛毛的戒指?」
「沒有。」
「我再問你一次,拿沒拿?」
「沒有。」
「我給你機會,你自己拿出來。」
「我沒拿,怎麼拿出來?」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我沒拿。」
「好吧,所有人給我滾到更衣室,滾進去。」
馬勇命令每人開啟衣櫃,由毛毛檢查。現在想來,並不是毛毛有什麼證據,她只是出於害怕,要將丟失戒指的責任推給別人。她選擇了最恨的人。可春天自己發抖起來。沒找到那銀白色的玩意兒後,毛毛喊:「搜春天的身。」春天退到牆邊。毛毛抽了她耳光。「沒有。」春天說。可還不如不說呢。毛毛蹲下去,掀開春天上衣,將手探進胸罩摸索。「沒有。」春天痴愣地看著上方,氣若游絲。
「這是什麼?」毛毛從她胸罩裡摸出戒指。
「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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