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承認!當時病房裡就你們兩個人,不是你還能有誰?」韓絮箏的臉色開始變得鐵青,「你知不知道一個心臟病人是不能受到任何情緒上的刺激,哪怕是微小的?」
「可是我真的沒有……」
「夠了,我不想聽。反正我之前也說過了,以後在lilina的病房裡,不要讓我再看到你。」韓絮箏冷冷地說。
最開始的時候是他逼著她去的,而現在又突然吼叫著不讓她再出現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呢,真是個空前霸道又不可理喻的傢伙。
「如果你還想在我這裡繼續工作,就幹好它,不要讓我再趕你走,明白嗎?」韓絮箏繼續說。
「……韓絮箏,你是個笨蛋。」橙橙忽然停下來,咬咬牙冒出一句話。她承認這句話自己一路上忍了很久了。
四周一片寂靜。
「你說什麼?」韓絮箏似乎有點驚訝地扭過頭來,臉上可怕地多了一層霜。
「就算你辭退我,我也還是要說,你是個笨蛋!」橙橙豁出去了。「你如果喜歡lilina,為什麼不對她說得更直白一點呢?她的病是有希望治好的,告訴她你是這麼相信著的,如果可以讓她明白,為什麼不去做呢?讓她哭的不是我,而是你!」
「……」韓絮箏繼續瞪著她,臉色在漸漸變白。
天啊,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好像被一個霹靂打中,橙橙猛然醒悟過來自己做了什麼——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如果他真的辭退自己,還有哪裡能找到像這樣高薪而且又合適自己的工作?
樸橙橙,你一定是瘋了!
「從來都沒有人敢叫我笨蛋,你是第一個。」韓絮箏寒氣逼人地緩緩湊近她的臉,「樸橙橙,有膽你再說一次看看。」
糟了,他生氣了!橙橙預感更加不妙,連連地後退著。
「告訴你,我不相信,也從來沒有相信過這樣的病有治好的可能。」他盯著她的眼睛沉默了良久,忽然一字一頓地狠狠地對她說。「所以,為什麼要騙她,告訴她我相信呢?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一點我明白,相信她也同樣明白。現在需要的,只是好好珍惜還能在一起的時間,而不是任何的花言巧語!你才是個笨蛋,你以為這是小女孩在過家家嗎?這是生死的面對,你怎麼可能懂?」
「可是現在能給她希望的人,就只有你了啊!」橙橙終於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了,但是她還是覺得應該再堅持一下自己的想法。在她心裡,即使沒有了爸爸媽媽,陽光也應該是溫暖的,生活也應該是像水果一樣清新的。
「你不明白,我們都是一樣的……」星星般的眼睛裡流淌過一絲黯然。說完他重新轉過身去向前走,兩手習慣性地插在口袋裡。
橙橙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有些迷惑。
他說他們是一樣的,是他和lilina嗎?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橙橙想了整整一個晚上,於是,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遲到了。
今天的課程是專業類的水粉畫。橙橙以前在初中學過,所以一坐下迅速做好了準備,對著面前的靜物開始畫了起來。
美術b班有兩個畫室,橙橙進來的時候先向全班掃了一眼,沒有看到韓絮箏的身影。
看來他應該被分到隔壁畫室了,橙橙想。奇怪,自己在乎這些幹什麼,還是快點畫畫吧。
水粉畫是橙橙最拿手的,在初中的時候總是美術班裡的前幾名,所以她每次畫畫的時候,身後總會圍過一大群人來看她的畫。
可是今天畫室裡似乎格外冷清,橙橙低頭畫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整個畫室的同學都不見了。而隔壁畫室聲音大得能夠把人的耳朵震聾。
「畫的好棒!我頭一次看到水平超我這麼多的人,好佩服哦!」一個女生在尖叫。
「是啊!如果今年的藝術節你要參加我們大家都沒戲了!」這次換成一個男生的聲音。
橙橙放下畫筆來到隔壁的畫室門口,發現裡面不僅是自己班的同學,還擠滿了其他班的女生。韓絮箏的畫被圍在中間,被稱讚著,圍著他的幾個女生似乎在為了什麼爭執不休。而他鐵青著臉被擠在中間,表情讓橙橙聯想到一顆憤怒的葡萄。
「把這張畫送給我吧!」
「不行,我要,給我!」
「不對,是我先說的……」
女生們吵了起來。橙橙哭笑不得地看見她們竟然一邊吵一邊在那個憤怒的葡萄身上不停地亂摸,離韓絮箏最近的一個似乎還企圖拽走他身上的一粒紐扣。
門外很快擁進來更多的人,大部分都是女生——來看畫或看韓絮箏的都有,後者佔大多數。
學藝術的人都是瘋狂的……這句話說的果然不錯……
「你們很吵!」憤怒的葡萄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了,他站起身來,以最高的分貝衝她們吼道。
所有的喧囂在一瞬間停止了。
「你們走吧,別那麼無聊,我的畫從來都只送給一個人。」他衝她們冷冷地說。
沒有搶到畫和紐扣的女生們紅著眼圈出了門,人群漸漸散去,這個時候橙橙才有機會湊到前面好好看看他的水粉畫。
乾淨。這是第一感覺。幾乎沒有多餘的筆墨,一點一抹都很到位,在顏色的處理上也把握得相當好。只是畫裡的那些靜物們,一個個看起來都非常孤獨,即使它們是靠攏的。
「非常孤獨呢……」橙橙仔細審視著畫,自言自語地說。
「你能看到孤獨?」韓絮箏的筆忽然停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她。
「是啊,不過孤單的時候,會很容易讓一個人堅強起來呢。」橙橙扭頭衝他一笑。
「……是嗎?」韓絮箏審視著面前的女孩,好像要把她重新看透似的。
「你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樸橙橙。」最後他緩緩地說了一句,仍舊是淡淡地,卻讓橙橙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是什麼意思,是在稱讚自己嗎?
韓絮箏,你真是個讓人難以琢磨的傢伙。
橙橙發呆。
「喂,你怎麼了?」韓絮箏推她。
「不不,沒什麼……」橙橙連忙抬起頭。真是服了自己,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迅速進入發呆狀態。
「那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點事情要對你說。」韓絮箏壓低了聲音。
「啊?哦哦,好的……」
「對了,把你的包一起帶來。」
沒有搞錯吧,韓絮箏竟然特地找自己說話,而且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的內容!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
橙橙暗暗發誓要去買彩票,就在今天!
韓絮箏放下畫板,徑直走出門,向畫室拐角的樓梯走去。莫非他要上樓?
橙橙一面猜測著他的意圖一面跟著他拼命地向樓上爬啊爬,終於爬到了教學樓的最頂層,上面是寬闊的天台,溫暖的陽光灑在上面,橙橙的眼前一片金黃。
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真是個曬太陽的好地方……韓絮箏叫她來該不會就是為了曬太陽吧?
「就在這兒吧。」韓絮箏四面觀察了一下,然後坐在臺階上開始脫上衣。
「喂!有沒有搞錯!你你你你要做什麼?!」橙橙大驚失色,不由後退一步,汗如雨下。
這裡可是學校啊!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不良少年!>_<自己真看錯他了!韓絮箏居然是這種人。
5555我再也不買彩票了,媽媽,救救我!橙橙拎著包緊張地想向天臺的出口逃走。
「你跑什麼跑,難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嗎?」韓絮箏在她後面大喊。橙橙顧不了這麼多了,趕緊逃才是真的。
「先不要出去,等下把事情辦完了再走。」韓絮箏一手拿著自己的襯衫一手拉住了她,皺著眉頭說。
「不要!!」橙橙欲哭無淚地掙扎著。
「不行,必須得先把我的扣子縫好,我中午就要去見lilina,不能讓她看到我邋遢的樣子,我記得你包裡總是帶著針線包的吧?」韓絮箏把她拉得更緊了,拿著襯衫的手不停地在她的眼前晃。
「什麼?只是……縫釦子……而已嗎?」橙橙的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這個傢伙要縫釦子不早說,搞得她現在只有愣愣地看著他的份了。
「該死,不然你以為我要做什麼?」韓絮箏兇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把襯衫遞給她,上面還懸著那枚倖存的紐扣。
原來是這樣,橙橙看著那顆晃動的紐扣鬆了口氣。
「有人真是會自作多情啊,我怎麼會對你這種沒腦子的女生感興趣。」末了,韓絮箏冷冷地在旁邊補上一句。
說的也是。橙橙可憐巴巴地想著,接過襯衫坐下開始縫。
韓絮箏也在一旁坐下,仰起頭眯起眼睛看著天空,陽光溫暖地灑在他的臉上,在橙橙不經意間抬頭的時候,望見了那個被陽光所籠罩的側臉的輪廓,簡直就要驚呆了。
那張臉絕對是屬於一個王子的,一個完美到了極點的王子。
陽光遮住了他們的視線,兩個人都沒有看見,在對面樓上的空教室裡,有個亮晶晶的東西已經把這一切記錄在鏡頭裡了。
美術專業的課程永遠是最輕鬆的,沒有晚自修,也沒有星期六和星期日繁重的補課,所有的文化課幾乎都是按平時表現來評分的。就連下午下課的時間也往往會比較早,例如今天。
韓絮箏到醫院去看lilina,還不要自己跟著,橙橙自然也就輕鬆,正和鄭潔貞商量著到哪裡去喝下午茶,遠遠地就看到阿朔往這邊走來。
「橙橙,你們今天放學好早啊。」阿朔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運動t裇,走路的樣子看起來格外精神。
「阿朔?好幾天沒看到你了,你好嗎?」
「還好。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幫你聯絡了一份兼職工作,月薪是1000左右,你有興趣去嗎?」阿朔笑的時候一臉陽光。
「這個啊……謝謝你啊,不過我剛剛已經找到了新的工作了,薪水也差不多。」橙橙衝他微笑,她喜歡笑的時候一臉陽光的阿朔,感覺連內心都被溫暖了許多。
「是嗎……真是不錯呢……那麼,放學這麼早,你們兩個打算回家嗎?我請你們去喝東西怎麼樣?」阿朔看看太陽,笑眯眯地對她們說。
「好啊,我們也正打算去喝茶呢!」
……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剛走到校門口,有一個男生好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似的,徑直衝著橙橙走來。
「你是樸橙橙嗎?」她問。
「是……是的,你是?」橙橙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生。不由奇怪地問。
「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希望你看完裡面的東西后能聯絡他,請你收下。」男生把一個紙包遞給她,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
「喂,等等!」橙橙喊了一聲,看見對方沒有停下的意思,又低頭去看手裡的紙包。這是一個很平常的紙包,只是在後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手機號碼。
「橙橙你認識他?」鄭潔貞和阿朔奇怪地問。
橙橙搖頭,動手開啟了紙包,裡面掉落出幾張照片。
「這是什麼照片?」鄭潔貞把它們從地上撿起來,然後爆發出一聲尖叫。
照片上是在天台上的橙橙和韓絮箏,他正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下樓,照片上的他沒有穿上衣。
「這不是韓絮箏那小子嗎?他對你做了什麼?」鄭潔貞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盯著橙橙,彷彿在看一隻突然出現的瀕臨滅絕的動物。
橙橙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照片,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但沒時間解釋了,小貞,抱歉,你和阿朔先去喝茶吧,我必須去辦點急事,不用等我了!」她說著,把相片收好,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向遠處跑去。
「喂,橙橙!」身後傳來阿朔的喊聲,可是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已經不能夠想像——如果韓絮箏看到了這些照片,他會是什麼反應。一種無法抑制的怒火此刻正在她的全身迅速蔓延,而現在的她只想快點找到最近的一個電話亭,然後質問那個可惡而且無聊的傢伙,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該死,怎麼一碰到關於那個不良少年的事情,她總是跑得比誰都快呢?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橙橙一定是被惡魔蠱惑了!」鄭潔貞無奈地看著橙橙跑遠,然後不滿地說。
「但願不要出什麼事才好……你先回家好了,明天看到她的時候再問究竟發生了什麼。」阿朔皺了皺眉頭,輕輕嘆了口氣。
「……不喝茶了嗎?」鄭潔貞抬起頭,失望地問。
原來她還在惦記茶的事情,連橙橙交的朋友也是這麼有趣呢。顏朔這麼想著,不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好的,那我們先去喝茶。」
「喂!我就是樸橙橙!你到底是誰?現在藏在哪裡?那些照片到底是什麼意思?快點給我滾出來解釋清楚!」橙橙拿起電話就是連珠炮般地一陣痛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