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什麼意思,只是開一個小小的玩笑而已。」對方沉默了一下,隨後慢悠悠地回答道,「本來呢,我是打算把它們統統在學校公開,讓大家看看公認的白馬王子都做了些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但是我現在突然改變主意了,如果你願意照我的話做,我就可以讓這些照片變成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怎麼樣,這個交易划算嗎?」
橙橙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一點點熟悉,但是因為對方故意作出的腔調,又讓她想不起究竟在那裡聽過。
「你究竟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就是讓你不要總是跟著韓絮箏。」
「什麼?」橙橙怔了怔,彷彿是在聽一個玩笑。「你大概搞錯了吧,我和韓絮箏只不過是普通的關係,根本沒有在交往……我離開他根本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何況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麼答應你?」
「噢?是我搞錯了嗎……」對方輕聲嘀咕了一句,然後有一段時間陷入了沉默,「噢,這樣啊?你確定他沒有一點點在乎過你嗎?我觀察了你們很久了哦。」對方很快地說。
這個腔調,這個聲音,橙橙確定從前在哪裡聽到過,該死,怎麼死活就想不起來了呢!——不管怎麼說,他一定是個壞人!
「他自己都這麼說過的。我離不離開他是無所謂的,只不過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那可是2000元的薪水!橙橙心裡想。
「那麼,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如果你回心轉意答應我的條件,就照我的話去做,否則的話,就等著看好戲在藝高上演吧,嘿嘿。」對方陰陰地笑了一聲,然後掛上了電話。
「砰!」
「喂,等等,喂!喂?」
可惡,上了高中發生的事情簡直都是一團糟,連這樣的麻煩事竟然也找到自己的頭上,橙橙想著,掛上電話走出電話亭,感到太陽格外地灼眼。大街上依舊是車水馬龍,卻讓橙橙有了一個真實的錯覺——這已經不是自己的世界了。
不管怎麼樣,自己是不會離開韓絮箏的,以2000元月薪的名義!為從前那個與世無爭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樸橙橙默哀三秒之後,橙橙把那些相片隨手揣進了口袋,然後堅定地向工作地——韓絮箏家走去。
「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放學的時間不是兩節課後嗎?」客廳裡,韓絮箏仍然用那個無比頹廢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似乎正在等她。
橙橙不由心裡一跳,該不會他也知道了吧?
「聽著,lilina想見你,明天是週六,早上我們就去醫院,所以你今天做完晚飯就可以回去了。」
看來他還完全不知情,橙橙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有了著落。
「好啊,我也好想去看看lilina啊。」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lilina希望的,也不能那麼隨便就把人家呼喝來呼喝去的啊!真是的-_-這是橙橙在醫院度過的又一個週末。
她已經數不清楚到底自己在醫院度過了幾個週末了,從小時候開始,每個週末幾乎都是在醫院陪媽媽,雖然醫院換了一家又一家,可是媽媽的生命還是伴隨著橙橙週末的陪伴一節一節地在這個世界脫軌,最後完完全全地屬於了那個世界,再也不回來。
所以她看著lilina的時候,總有一種特別的憐惜在裡面。
「喝藥的時候,開水如果很燙,就稍微放涼一點再喝,千萬不要把熱水和冷水攪在一起,那樣會對身體不利的。」她一邊忙著給lilina倒水一邊說。
「哈哈,你屬於典型的媽媽型呢,比較合適小箏這樣的孩子。」lilina很虛弱地躺在床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她的臉色比上次看起來更加蒼白了。
「怎,怎麼會啊。」橙橙的臉唰地紅了。
「哈哈,臉紅了呢,好可愛哦!」lilina燦爛地笑著,又轉頭笑眯眯地拍拍韓絮箏的腦袋,「你可不要真的喜歡上她哦!」
「……媽媽桑。」韓絮箏坐在一旁,淡漠地吐出三個字。
橙橙哭笑不得地拿過拖布開始拖地,越拖越覺得不爽。
開學的第一天,自己拖地的時候也是被某個人用力地戳了腦袋,而且現在又叫她媽媽桑!
這種壞孩子我才不要呢!
橙橙想著,拿著拖把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地上狠狠地搗了一下,結果卻沒留神前腳還踩在拖布條上,隨著她的手使勁向前一推,整個人便直接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痛!」橙橙從地上坐起來,忙不迭地揉著痛處,床邊的lilina連忙把她拉了起來。
「沒事吧?」lilina關切地問。
「沒關係,還好用手及時撐到了地面。」橙橙忍痛對她笑笑說。
該死,自己怎麼笨得像一隻豬?
「重心不穩的豬。」韓絮箏坐在旁邊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哈哈,我是豬!橙橙可憐兮兮地想,如果之前沒有意外的話,這應該是頭一次她和韓絮箏的想法不謀而合。
不過剛才橙橙好像看見自己摔倒的時候他忽地一下站了起來,但隨後又坐下去了。
「你的東西掉了。」lilina邊說邊彎腰拿起散落在床邊地板上的照片。
糟了,是那些照片!一直裝在口袋裡忘記拿出來,一定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掉出來了!橙橙一眼瞥見了那些照片,不由一陣心跳加速。
如果讓lilina看到這些照片,那麼後果不堪設想!橙橙幾乎是帶著這個想法想要撲上前去搶回它們,可遺憾的是她還是晚了一秒。
橙橙預感到這可怕的一秒鐘將把自己推向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是……什麼?」lilina的臉色由好奇轉為驚訝,最後變得像一張白紙,聲音也隨之顫抖。
「什麼東西,讓我看看?」韓絮箏把腦袋湊了上去。
完蛋了!橙橙欲哭無淚地看到他的臉色由白轉紅,最後變成可怕的青紫。
「樸,橙,橙!」他把手裡的照片攥成一團,一字一頓地衝她吼道,「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知道啊,t_t」橙橙後退了一步,感到自己的額頭上正有汗在慢慢蒸發。
「這些照片你是從哪裡弄到的?」韓絮箏可怕地走近她。
「一個男生……我也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被拍到……還威脅我……只是縫釦子而已……」橙橙一邊後退著一邊語無倫次地說。
lilina無力地癱軟在床上。
「該死,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把這種東西帶到這種地方來?」韓絮箏繼續衝橙橙發作。
「我……我不是故意的……」橙橙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箏……把它拿走吧,別再逼問她了,你們先都出去,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床上的lilina捂著胸口輕輕地喘著氣,無力地向韓絮箏擺了擺手。
「該死,你跟我出來!」韓絮箏幾乎是把橙橙拎到了門外的走廊上,好像她是一個袋子,而不是一個滿眼驚慌的女孩。
「還有其他的照片嗎?統統給我!」他吼道。
「沒有了……那個人也許說不定是在開玩笑的……」橙橙囁嚅著。
「開什麼玩笑!lilina的病是能夠受得了這種玩笑的嗎?」韓絮箏額角的青筋彷彿在跳動,一把搶過所有的照片,把它們統統撕成了碎片,寒氣逼人地對她說,「你已經沒有工作了,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出現在我家和這裡!」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讓橙橙目瞪口呆,她抿著嘴強忍住淚水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
最後果然……還是這個結局啊,儘管她那麼那麼地努力。
「怎麼,還要我把你扔出去嗎?」韓絮箏惱怒地瞪著她。
「我明白了。」沉默了半響,橙橙終於轉過頭,慢慢向門口走去,「我並不合適這份工作,強求……是不行的。」
轉身的一剎那她忽然好想哭。奇怪,好像自己想哭的原因還不僅僅是那2000元呢?怎麼心裡會這麼委屈呢?是因為lilina的無助眼神,還是他的怒氣衝衝?
「慢著!」韓絮箏忽然叫住她。
橙橙滿臉希望地回過頭來。
「……這些天的工錢。」韓絮箏張了張嘴,最終吐出一句短短的話,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鈔票遞給她。應該讓所有的人休息一下了,他想。自己尤其應該休息一下了,怎麼這個蠢女孩搞出這麼多麻煩呢。
「不行……我不能要,我並沒有完成工作,只是添了麻煩而已……」
橙橙看了看他手裡的錢,輕輕搖了搖頭。
「我得走了,謝謝你的關照。」她說著,輕輕地走下樓去。
外面的陽光火辣辣的。
橙橙帶著一絲失落走在依舊喧囂的街道上。
她現在能回去的地方就只有音茵的家了,但是她不想就這麼空手回去。
對不起,媽媽,橙橙又沒有工作了,得重新找新工作了……
她抱著雙膝在街邊的一個角落裡坐了下來,望著來往的人群,默默地想著。
一個人的時候,怎麼總是會覺得沒有力氣呢?
她輕輕地唱起小時候媽媽教自己唱的一首歌。
雨點灑又灑
花兒腰彎彎
風雨不低頭
為何隨風搖?
搖啊搖啊搖
只為你看我的笑
我看著你把歌兒唱
虹上的仙子花啊
笑著笑著就開了
……
那個時候媽媽唱歌很好聽,很輕,很柔。可是她病了之後,就再也沒法唱給橙橙聽了。
媽媽不在了,橙橙就自己唱給自己聽。
可是,在那麼清涼調子的陪伴下,陽光依然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她的臉。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還是先回音茵家,再繼續找工作吧。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慢慢地向前走去。
高高的住院樓上,韓絮箏站在窗前,呆呆地凝視著那個單薄的身影漸漸從視野裡消失。
lilina知道了事情的真實經過後已經平靜下來,正慢慢地睡著……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失落。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希望班長可以通知沒有來的同學補上講義,今天的內容可是很重要的。」數學老師扶了扶深紅色的小眼鏡,站在講臺上皺著眉頭說,臨走前不滿地向橙橙後面的空位看了一眼。
韓絮箏的位置上空空的,和平常亂七八糟的桌面相比,此刻顯得異常乾淨。但是抽屜裡卻是塞得滿滿的。
韓絮箏對數學的厭煩,在班裡是出了名的,他寧肯因為數學而曠掉一天的課,包括他擅長的美術專業課。
但是這次似乎不同,他已經連著一星期沒有來了。
會出了什麼事嗎?他只有一個人住,萬一出什麼事的話……沒有人可以照顧他……
橙橙望著身後的空位,不由自主地有一些擔心起來。
奇怪,自己這麼擔心他幹什麼?不是已經被解僱了嗎?
「啊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