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韓絮箏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四下裡打量了一圈,發現教室裡只剩下他和橙橙兩個人了。
「該回家了吧,你怎麼不叫醒我?」他皺起眉頭。
「我……我不知道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但又不忍心叫醒你……」橙橙回答的時候臉微微有些紅。——只有在他睡覺的時候,她才能有機會如此仔細地打量他。
剛才放學的時候,鄭潔貞告訴她說阿朔讓同學轉告她們,說要去打工,看電影的事就先取消了,於是橙橙就留下來等著韓絮箏醒來。結果是鄭潔貞高高興興地找了兩個同學自己去了。
「你想餓死我嗎?」韓絮箏兇巴巴地瞪著橙橙,一記暴栗敲在她的腦袋上。
「好痛!」橙橙捂著腦袋不服氣地看著他,「可是並沒有晚很多啊……」
「不準反駁,我說晚了就晚了,今天我們要趕時間!」韓絮箏怒氣衝衝地拉著她——確切地說,是拖著她的書包帶,向教室門外走去……
趕時間?下午沒有課,他要去幹嗎?橙橙好奇地想,——而這一切都只能到下午才有答案了,——她被韓絮箏強硬地放在了他那輛白色摩托車上,然後一路上以飛似地速度駛回了家。
「我要到醫院去看lilina,你要和我一起去。她剛換到那家醫院,你要去為她整理病房。」吃完午飯已經是兩點了,韓絮箏似乎並不準備午睡,而是邊打著哈欠邊望著橙橙說。
「為什麼……我不是家務工嗎?」她委屈地問,而且不明白為什麼他連打哈欠的時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臭臉。
「怎麼,你拒絕嗎?」韓絮箏轉過頭,眼神犀利地盯著她。
「不不不,我很樂意……」橙橙最怕的就是和他對視,他泛著寒氣的眼神似乎可以把人吃掉。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在此刻被辭退。
「不要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我……我記得……」橙橙欲哭無淚。
……
午後的西街彷彿一個呼之欲出的大蒸籠,路上的行人很稀少,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空氣顯得格外沉悶。
「我有一個問題……lilina是誰?」沉默了良久,橙橙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韓絮箏就是把自己叫錯成了這個名字。
「一個朋友。」回答的聲音淡淡地。
「女孩子?」
「有叫lilina的男孩子嗎?「冷漠的臉上顯出一絲不耐煩。
橙橙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可笑,於是便立刻住了口,跟著韓絮箏拐過了一條街又一條街。
「不對,這條路不是往湖濱醫院走的……」過了一會兒,橙橙忍不住開口糾正說。她雖然是路盲,但是這附近的路她還是記得的。
「我知道,不必你多嘴。」韓絮箏兇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那你是要去哪兒……」橙橙怯怯地問了一聲。
「買花。」
也對,一般探病之前不是都要買花嗎?
沒有想到外表冷漠而且學習懶散的他在這方面卻這麼細心……他一定很重視那個在醫院裡住著的那個叫lilina的女孩子……橙橙想。
唉,算了,管他重視誰,只要自己能相安無事地在他家工作下去就好了。
「你為什麼要挑梔子花呢?一般探病不是都送康乃馨什麼的嗎?」橙橙三步並做兩步地追上他,不解地問。
「她只喜歡梔子花。」韓絮箏像是自言自語似地注視著手中一大束潔白的梔子花,冷漠的目光中透出一絲溫柔。
「其實我也很喜歡梔子花。」橙橙彷彿感到什麼東西在自己的心上輕輕撫摩了一下。她嘴唇裡動了動,但是這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抱著花的雙手,彷彿在小心呵護著一片溫柔。
怪不得他今天沒有按慣例騎著摩托車,原來是因為要拿花就沒有辦法開車了。橙橙默默地想著,跟著他走進了醫院。
開啟病房的門,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的女孩正靜靜地坐在病床上看書。聽到腳步聲便微微一笑,彷彿早已知道來人是誰似地合上了書,抬起頭來望著韓絮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等你很久了哦。」白皙的面龐上露出一個調皮的表情,隨後又注意到他身後的橙橙,臉上的表情隨即變成驚訝:「這是誰?和我好相像!」
「我新僱的家務工。」韓絮箏輕描淡寫地說著,徑自走到她的身邊坐下,伸出一隻手去摸她的額頭,「你今天似乎好些了。」幾秒鐘後,冷若冰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柔情。
「你好,我叫樸橙橙……」橙橙有些尷尬地走上前去。
好漂亮的女孩子,即使是在生病,身上發散出的氣質也不像個病人。這是橙橙的第一個念頭。自己和她像嗎?為什麼自己不這麼覺得?
「你好,我是lilina。」女孩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又笑著去捏韓絮箏的臉,「你這傢伙,天天總是這麼一張撲克臉,不要把人家又嚇跑哦!」
「又?」橙橙奇怪地問。
原來她就是lilina。大概在橙橙見過的人裡也就只有她敢捏韓絮箏的臉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有種怪怪的感覺。
「嗯?箏沒和你提起過嗎?我告訴你哦,之前因為這傢伙的撲克牌臉和苛刻要求,已經不知道被趕走了多少類似的家務工呢……」女孩一臉神秘的表情,隨後拍著韓絮箏的腦袋咯咯地笑了起來。「那麼無聊的事,有什麼好說的。」一旁的韓絮箏打斷了她的話,「今天好好吃藥了嗎?」
「有啊有啊,你不知道我一向很乖嗎?」lilina一邊不停地笑著點頭,一邊衝橙橙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看著眼前這個宛若天使般可愛的女孩,橙橙不禁有些喜歡她了。
是啊,像這樣人見人愛的女孩,自己看了第一眼都會喜歡,更何況韓絮箏已經和她很熟了呢。
問候之後韓絮箏便站起身來打算去找醫生詢問病情,lilina卻一把拉住了他。
「箏,為我吹口琴好嗎?」她從枕下拿出一支漂亮的口琴。
一旁的橙橙奇怪地看著那個精緻的口琴,原來韓絮箏還會吹口琴的,沒發現呢。
韓絮箏又重新坐下,接過口琴真的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一種近乎天籟般的聲音緩緩自琴中傳出,華美悠揚的曲調裡卻帶著淡淡的憂傷,漫溢在整個病房裡,一切的一切忽然都變得無比美妙。
lilina坐在床上靜靜聽著,望著韓絮箏的表情如痴如醉。彷彿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
橙橙也同樣呆呆地望著他,驚訝於他竟然吹得如此動聽。
那種怪怪的感覺再次強烈的浮上自己的心頭。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霞滿天了。橙橙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竟然看到了從來不曾在韓絮箏臉上出現過的那種溫和關切的笑容——雖然那是隻有看到lilina的時候才有的表情。
真是個難以琢磨的人。橙橙望著走在前面的人在地上拖出的長長的影子,默默地想。
「喂。」他冷不防回過頭來。
「嗯?」橙橙不由一怔。
「以後你要常常和我來陪她,lilina似乎很高興有人和她長得相像……明白嗎?」韓絮箏頓了頓,又不忘補上一句話,「不然就辭退你。」
「好好好,我答應你……」橙橙苦笑著說。
真是的,自己又沒有說不去,幹嗎動不動就拿這個來威脅別人……小氣!
「那麼我送你回家吧,替lilina謝你。」他頓了頓,忽然說。撲克臉上依然表情僵硬。
「真的?」橙橙有點受寵若驚地抬起頭來,
「不願意就算了。」韓絮箏飛快地在後面補上一句。
「我沒有說!」橙橙欲哭無淚地想。
其實她是真的很想很想他能再多陪她走一段路,儘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大手拍上她的腦袋,卻一點也不痛。橙橙愣了愣,甚至忘了還要抬腳邁步才能跟著他。
「怎麼不走?」韓絮箏的眉頭又皺在了一起。
「嗯,走走走……」
原來如此冷漠的人,手掌給人的感覺也會有那麼溫和的時候。——其實自己是想要說這句話的。橙橙想到這裡,不由臉紅了一下,迅速低下頭向前走去。
好丟人……但願沒有被他看見……
可是,沒由來地,好開心啊……
「你平常都是這樣很少說話嗎?」
「要你管。」
「我叫lilina,你叫什麼?」
「為什麼要讓你知道我的名字?」
「因為我想和你交朋友。」
「可惜我沒有這個興趣。」
「那你的興趣是什麼呢?」
「我沒有興趣。」
「你騙人,你的興趣是畫畫,我看見你的畫了,它們很漂亮的哦。護士們也這樣說。」
「你很喜歡它們?」
「嗯!非常喜歡!」
「喜歡就全部拿去吧。」
「謝謝你……我還有個請求,可以答應嗎?」
「……」
「如果有一天,我們都不在這個病房裡了,你還可以繼續為我畫畫嗎?可以嗎?」
「韓,絮,箏!」教室裡,數學老師帶著不滿的嗓音尖聲尖氣地在耳邊響起。
橙橙在大力推搡全無濟於事的情況下,只能悄悄為他捏一把汗。
趴在桌子上的韓絮箏猛地從夢中抬起頭來,他一直都以為這裡是小時候住過的醫院,而lilina在夢中推搡他,央求他為她畫畫,恍惚中這個一身素白的女生同lilina的臉在他眼前重疊了起來。
「當然,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可以畫到你不想看為止。」他緊緊握住橙橙的手,大聲地說。
他把她當作了lilina。
全班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橙橙緊握著的手上。
當韓絮箏明白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整個教室已經緊接著像炸開了鍋一樣嘈雜起來——
「聽到他說什麼了嗎?韓絮箏竟然會說這樣的話,真稀奇!」
「這算是表白嗎?」
「可惡,為什麼是樸橙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