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
景:在諾登醫生家的花園裡,花園前就是他的一處非常別緻的平房住所。
〔幕啟,諾登醫生正坐在舞臺前面的椅子上看書。這時老僕人托馬斯推開房門,伸出腦袋環顧四周。
托馬斯大夫!
諾登什麼事?(阿爾弗站在門口)噢,是你來了!(起身)怎麼了,我的孩子?看上去你臉色很差啊!
阿爾弗確實不好,暫時不要管這個。您能先弄點早餐給我吃嗎?諾登你還沒用早餐啊?你整晚都沒有回家嗎?——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沒回去嗎?(喊)托馬斯!
阿爾弗吃完早餐後,我想跟您說說話,可以嗎?
諾登當然可以,親愛的孩子!(對從屋內走出來的托馬斯)請你把
早點端進那間房間。(用手指向左邊的一扇窗。)
阿爾弗我可以在這兒洗個臉嗎?
諾登托馬斯會安排的,我隨後就到。(阿爾弗跟著托馬斯進屋。正好門外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托馬斯,去看看是誰的馬車來了。我今天不接待任何患者!明天我就準備走了。
托馬斯(上前)是克里斯滕森先生。(再次進屋。)
諾登噢,是他!(走近靠左邊的視窗)阿爾弗!
阿爾弗(走到視窗)怎麼了?
諾登是你父親來了,如果你不想讓他知道你在這兒,可以把百葉窗放下。(百葉窗被放下來了。)
托馬斯(克里斯滕森上)請走這邊,先生。
(克里斯滕森身穿寬大的禮服,外面套著一件單薄的大衣,胸前彆著聖奧萊夫勳爵的十字章。)
克里斯滕森我沒有打擾到您吧,大夫!
諾登當然沒有!全副盛裝!容光煥發!恭賀大喜啊!
克里斯滕森嗯,沒錯!作為新受封的爵士,今天就得進宮覲見。但在這之前,我想先跟您談一下,好嗎?——你知道里斯家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諾登沒有。他們大概是在等著「開戰」吧。
克里斯滕森那就沒有必要了,就今天吧。斯沃華還是那樣冥頑不靈嗎?女人一般對這種事情都表現得很在意,但過不了多久就沒事了。
諾登我覺得這不一定。當然您的見解比我高明得多。
克里斯滕森多謝誇獎!我反倒覺得您才是解決家庭糾紛的專家,我可比不上您。昨天斯沃華根本就是一條可怕的電鰻,而且她也算是狠狠地發洩了一通。阿爾弗到現在還沒回家。他的反應倒是讓我滿意,總算還知道什麼是羞恥,我還以為他已經變得恬不知恥了呢。
諾登我對於馬上要爆發的「戰爭」很是好奇。
克里斯滕森噢,您是想觀戰嗎?好啊!事實上不需要什麼作戰計劃。關於瑙司太太的官司就是個撒手鐧啊,朋友!你也清楚這件事情只有銀行說了算。
諾登但這跟阿爾弗的婚事沒什麼關係吧?
克里斯滕森是嗎?里斯小姐要跟我兒子解除婚姻關係,理由是她無法原諒阿爾弗的婚前行為,但她自己的父親婚後這麼多年還做出這種醜事!用里斯自己常說的那句外國口頭禪就是:這事兒還真有點意思。
諾登話可不能這麼說,整件事情全是您兒子一個人的錯。
克里斯滕森不,這件事不能怪阿爾弗,他又沒做任何損害里斯家的事情,一件都沒有!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向里斯小姐許下的諾言都做到了。難道不是嗎?誰敢懷疑他的忠誠?如果有人這樣做就是對他的羞辱。諾登大夫!這件事情的解決辦法只有兩個:和解或開戰。我絕對無法隱忍下去,要是阿爾弗能忍受這個,那他一定會受到我的輕視。
諾登哦,我當然相信阿爾弗當初的許諾是真心的。也許他會一直堅守下去。但是誰又知道呢?我的生活閱歷讓我行事更加謹慎。作為一名醫生——我太瞭解了——昨天他確實做得不夠好。請恕我冒昧——就憑他年輕時的玩世不恭,還有他的家庭遺傳因素,即便是別人對他產生懷疑,包括他的未婚妻猶疑不決的態度也是很正常的事。難道你真的認為他還有權利覺得自己委屈,或是大言不慚地要求別人道歉嗎?別人為什麼要向他道歉?就因為對他品行的質疑嗎?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克里斯滕森呃,你什麼意思?
諾登等等,我還沒說完。至於您提到的和解的事,和解無非就是結婚。要是阿爾弗真的心甘情願跟一個對自己沒有信任感的女人結婚的話,我一定會輕視他呢!
克里斯滕森這也太……
諾登是的,我一定會輕視他。瞧!咱倆的觀點截然不同。照我說,如果阿爾弗依然愛著斯沃華的話,他只有選擇退步,然後靜靜地等待。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克里斯滕森依我看,沒幾個求婚的年輕人能保證不犯這樣的錯誤,對於這點我毫不懷疑。並且他們身上大概也會有類似的「遺傳因素」——這是承蒙您對我的友好而特別使用的字眼。但作為已經訂婚的姑娘,能因為這個就像里斯小姐這麼折騰嗎?——又喊又叫,弄得盡人皆知!照這樣下去,我們還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嗎?那才叫有史以來最荒謬的一場大動亂呢!絕對不行,這完全是在顛倒是非!要是這樣還不夠,還要以這種無稽之談作為「高階道德法庭」對我們展開攻擊,那我們只有採取強硬措施了。再見!(站起來準備離開,但又轉過身來)您以為這種「高階道德法庭」的審判會讓什麼人成為最大的受害者?正是那些最精明能幹的年輕人。莫非我們要把他們驅趕出去,讓他們成為被所有人輕視的異類嗎?還有,受到損害的遠遠不止這些。世界上存在的絕大多數的文學和藝術;社會生活中大多數妙不可言的事物;尤其是那些人口眾多的宏偉的城市——稱得上是世界的奇蹟!實話告訴您吧,那種不以婚姻為生活重心,或者說試圖掙脫婚姻的束縛,完全改變婚姻規則的生活——您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就是被說成以時尚、奢靡、享受、文藝、劇院等等作為「誘人的罌粟」的生活——這恰恰是使這些大城市變得魅力無限的原因所在,甚至可以說是它們的生命線。我見過的所有人,不論他多麼地自以為是,都不得不承認這個。難不成我們要徹底毀掉這一切嗎?——我們理應剝奪這些最傑出的年輕人在社會上的位置;理應毀壞這些偉大的城市嗎?我反倒認為,如果人們事事講道德,最後免不了弄巧成拙,造成社會道德的完全喪失。
諾登您投入這麼大的火力來應付這種小場合,還真是大材小用了!克里斯滕森親愛的先生,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有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全城的人都將支援我的觀點,您儘管放心。
托馬斯(出現在房間門口)大夫!
諾登(回頭)啊!真是意料之外!(連忙走上前迎接正站門口的里斯太太)
里斯太太請問我可以……
諾登當然可以了。請過來這邊好嗎?
里斯太太(克里斯滕森向她微微鞠躬,她對他說)實際上我是為了見您才來這兒的,克里斯滕森先生。
克里斯滕森非常榮幸。
里斯太太您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我碰巧從視窗看到了,所以我覺得必須趁這個機會過來見您——因為您昨天向我們示威了,不是嗎?您已經向我們宣戰了吧?
克里斯滕森是的,里斯太太,但實際上我不過是接受挑戰的一方。里斯太太要是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問問您的作戰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
克里斯滕森我剛才跟大夫表明了我的態度。我不確定對您說這話,是否會表現得太過無禮。
諾登那就由我來說吧,您的丈夫將會是被攻擊的物件,克里斯滕森先生決定主動進攻。
里斯太太這是當然!因為您很清楚自己可以傷害到他,但我來的目的是想讓您三思而後行。
克里斯滕森(輕笑一聲)是這樣嗎?
里斯太太有一次,在現在看來算是陳年舊事了——我帶著孩子威脅我的丈夫說要離開他。當時他引用另外一個人的事蹟為自己辯解——一個很有名的人物,他說:「你看別人的妻子為什麼那麼胸襟開闊。正因如此,她才能得到她的朋友們的寬容,這才是真正為孩子著想。」這是他當時說的原話。
克里斯滕森是啊,仔細想一下這些話,還是說得很在理的呀!您一定是聽從了這些話囉?
里斯太太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一個離婚的女人是會受到鄙視的,所以像這種女人的女兒也好不到哪兒去。而這種現象正是那些引導社會風氣的權貴們造成的。
克里斯滕森但這又有什麼……
里斯太太因為這正是我當時沒能下決心離開他的原因,我完全是為了孩子的將來考慮。同時這也成了我丈夫做那些事的藉口——他也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
克里斯滕森我們都是這樣做的,里斯太太。
里斯太太但是樹立這些榜樣的大多數是上流社會的領導人,而且在這件事上,他們做出了一個很具誘惑性的榜樣。我覺得一直以來從我丈夫嘴裡聽到的各種言論,全都是出自您的口中,這一點我沒說錯吧?要說錯了的話,那麼最起碼從昨天您兒子的話中,更容易讓人聽出您的想法,不是嗎?
克里斯滕森阿爾弗昨天說的話都沒錯。
里斯太太您當然會同意他的說法。您要發動的可是一場再出色不過的戰爭了,因為在這場戰爭的所有環節,您都施加了自己的影響。您發起並主導了整個戰爭,雙方都在您的控制之下。
諾登克里斯滕森,在您保持沉默之前,我想先請問里斯太太,您是否想讓整件事情變得不可收拾?您不想讓這兩個年輕人重歸於好嗎?
里斯太太照現在這種情況看來,他們沒有和好的希望了。
諾登哦,為什麼呢?
里斯太太因為已經談不上任何信任了。
諾登情況比原來更糟糕嗎?
里斯太太沒錯。我不否認在昨天阿爾弗說那些話之前——在他請求完全的信任之前,我根本沒有想到這是重演我的親身經歷。但我確實經歷了同樣的事,——完全一樣!我們的婚姻生活就是這樣開始的,誰敢說他們將來不會落得和我們一樣的結局呢?克里斯滕森我兒子的品行可以保證他們婚姻的幸福,里斯太太!
里斯太太品行?一個人從小就缺乏自制力,行為不端正,能養成什麼樣的好品行?這正好會形成不忠誠的性格。我看這就是為什麼思想崇高的人這麼少見的原因。
克里斯滕森一個人年輕時的作為並不能說明他的一生,這還取決於他的婚姻的好壞。
里斯太太那您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個不忠誠的人,只要結了婚就一定能改邪歸正呢?
克里斯滕森因為他是愛他的妻子呀。
里斯太太就因為愛他的妻子?您的意思是,他之前從沒愛過別人囉?你們男人還真會自欺欺人!意志力不夠,就不會收穫永久的愛情。情況就是這樣——男人的單身生活削弱了他們的意志力。克里斯滕森但我還是見過不少意志堅定又好色的男人啊!
里斯太太我強調的不是意志有多堅定,而是意志的純潔和忠厚。克里斯滕森好了,如果我兒子必須由這些不可理喻的標準來評判的話,那麼幸運的是他現在自由了。我感到很高興,咱們不必再多費唇舌了。(準備起身離開。)
里斯太太談到您的兒子……(面對諾登)大夫,請您說實話,好讓他的父親知道知道。您當時之所以不願意出席訂婚儀式,是不是因為您知道了阿爾弗·克里斯滕森的一些事情?是那些事情讓您覺得無法信任他對嗎?
諾登(想了片刻)當然這不是全部的原因。
里斯太太(對克里斯滕森)這下您聽清楚了吧!——但請允許我向您提問,大夫!為什麼您當時不說出來呢?天哪!您應該早點說出來的呀!
諾登聽著,里斯太太。兩個很般配的年輕人——他們確實很般配對吧?
克里斯滕森是挺般配,我不想否認這點。
諾登當他們突然不顧一切地愛上了對方,您該怎麼做呢?
克里斯滕森當然應該挑撥離間、扭曲事實——鬧得人盡皆知囉!諾登是的,我必須承認——事實上我之前就說過,我早就看慣了這種不合情理的現象。對於這兩個年輕人的婚約,我的看法與看待其他人的婚約——大部分人的婚約沒什麼兩樣,換句話說,都看成是買彩票。結局有好有壞,不可預料。
里斯太太沒想到您這麼喜歡斯沃華——我知道您對斯沃華有多愛護,您竟然放心讓她冒這麼大的風險,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事情的真相嗎?
諾登那麼您自己呢?里斯太太——您自己又是怎麼做的呢?
里斯太太我?
克里斯滕森好啊!
諾登就算您知道了霍夫所說的事情——並且遠遠不止這些。(克里斯滕森低笑)您還是選擇站在您丈夫那一邊,儘量瞞著斯沃華,想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克里斯滕森好啊!
諾登您還求助於我,好好勸她考慮清楚。
克里斯滕森我觀察到在這種事情上,作為母親總是難以將她們的理論付諸實踐。
諾登直到我真正看到斯沃華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多麼大的傷害——她是多麼反感這件事,我才恍然大悟。我聽她談得越多,就越發覺得她可憐。因為我自己也曾年輕氣盛,也談過戀愛。但那已經成為往事了——我早就覺得……
里斯太太(坐在小桌旁)天哪!
諾登是的,里斯太太。說實話,恰恰是這些母親們讓我漸漸變得木訥。連她們自己都不重視這種事情。實際上她們自己心裡還是有底的。
克里斯滕森她們自己心裡有底,哼!親愛的夫人,您得承認自己以前也想盡辦法留過一位瀟灑風流的男人吧?況且當時他的社會地位還不賴——我只是順便說說罷了。
諾登一旦母親們看到自己的女兒就要得到她們認為的「幸福」時,就立刻忘記了自己曾經受過的痛苦。
里斯太太但我們又不確定他們的結果是不是跟我們一樣。
諾登您真的不能確定嗎?
里斯太太是的。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我們堅信自己女兒的未婚夫肯定會比自己的丈夫優秀。我們堅信他們的情況更加樂觀,也堅信環境會有差異。確實!這種幻象讓我們變得盲目了。
克里斯滕森當你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幸福裡面時——確實會這樣。里斯太太,我第一次這麼認同您說的話。而且,我覺得事情不只這一個方面。男人終究是男人,也許女人們在這件事情上並沒那麼痛心,是嗎?即使痛得很厲害,卻不一定會有多嚴重——就像是暈船。事情過去了就無所謂了。於是等到女兒上船時,母親們就這樣想:「不管怎樣,她們終究也會挺過去的,只要想辦法讓她們出發!」這是由於母親們總會著急要把自己女兒嫁出去,對吧?
里斯太太(離開椅子起身,走向前來)就算你說的是對的,也再正常不過了!這正好表明了——一旦跟一個男人長期生活在一起,這個女人會變得多麼目光短淺。
克里斯滕森說得真好!
里斯太太的確是這樣——因為母性的本能使得女人們越來越想要過那種單純美好的生活,而這正是為了使脆弱的孩子們變得更安全。這是任何一個母親都具備的本能。但她們還是無力改變現狀,不得不向現實妥協了,而已經結婚的女人們則變得越來越沒有自己的思想,到底是什麼導致的呢?答案是唯一的,那就是男人們從小就被授予的合理化的特權。
克里斯滕森什麼特權?
里斯太太就是男人們在婚前可以為所欲為,等到結婚了,還要求別人對他完全地信任。只要這種愚蠢的特權存在一天,婦女就不能掙脫它的禁錮獲得真正的自由,那麼在這世界上就會有一半人會因為另一半人的錯誤被犧牲。這種特權使得世界上所有爭取自由的力量都變得毫無意義。這一點也不好笑!
克里斯滕森里斯太太,您這是在幻想改變世界和人的本性。請恕我直言,我覺得只能這樣回覆您了。
里斯太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乾脆將自己的看法公之於眾好了,但你們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克里斯滕森我們沒有公之於眾嗎?
里斯太太當然——最起碼在這個國家中,你們非但沒有做到,反而表裡不一、暗度陳倉。為什麼你們不敢光明正大地宣告自己的主張呢?直接將你們單身時的生活作風合法化不就行了,那我們就可以代表各自的觀點來一場大辯論了。這樣的話,就能讓那些思想單純的姑娘們看清楚自己將要面對的真相是什麼,從而知道怎麼應對。
諾登這不就是直接廢除婚姻制度了嗎?
里斯太太這不是更好嗎?現在的情況本來就是在毀掉婚姻,而且還是提前毀掉。
克里斯滕森啊,這一切都只能怪在男人身上,現在社會上這種說法流行得很——這也是「爭取自由」的其中一個環節。推翻男權主義,是啊!
里斯太太這種因為男人們的單身生活導致的男權主義本來就應該被推翻。
諾登哈,哈!
里斯太太我們不要再用這些空泛的語言來掩飾事情的本質了。倒不如說說詩人們所寫的那一類「悲慘的家庭」吧。這種家庭就是在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婚姻,到底形成這種悲劇的原因是什麼呢?當然是因為平時的那些惡習——無休止的貪慾、享樂和蠻橫。這類問題又是怎麼出現的呢?我當然可以將這種生活方式說得更加地清楚明白,但我不想再繼續說了。比如說關於遺傳方面的問題,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把這個問題公之於眾,讓全社會的人都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吧。或許只有這樣才能點亮希望——喚醒我們的良知,因此從目前來看,我們最應該做的就是讓它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克里斯滕森瞧!咱們的精神境界真是變得越來越高尚了,假設我說自己得到「境界更高尚的地方」去,聽起來還真是滑稽可笑,
但我現在必須離開了。
里斯太太但願我沒有耽誤您寶貴的時間!
克里斯滕森不,時間充足得很!我只是急於——您聽了別生氣——逃離這裡。
里斯太太您是想跟那些和您身份相稱的人待在一塊兒吧?
克里斯滕森您這話倒真讓我想起了他們!順帶說一下,恐怕今後我們兩家人再也不會見到彼此了。
里斯太太好啊!我們已經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克里斯滕森這可真是太好了!現在我只盼著自己能瞄準目標,對那些該受攻擊諷刺的人展開攻勢。
里斯太太您只要把您的自傳公之於眾就可以了!
克里斯滕森不,里斯太太。如果能夠把您的這些有關家庭方面的高論公之於世,這樣的話豈不更妙?如果我再把您的實際行動說出來就更是錦上添花了,不是嗎?跟您說實話吧,——我將在各種場合,運用各種手段讓您的丈夫名譽掃地,最終將他驅逐出這座城市。我可是個說到做到的人。(轉身準備離開。)
諾登這可真是令人震驚!
阿爾弗(站在屋子門口)爸爸!
克里斯滕森你怎麼在這兒?——看起來你精神不太好,你昨天去哪兒了?孩子。
阿爾弗我比您早到一點兒,我什麼都聽見了。我直接跟您說吧,如果您運用任何手段攻擊里斯家的人,我馬上就去把里斯小姐跟我解除婚約的原因公之於眾,我會完完整整地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您不必用這種鄙視的眼神瞪著我!我說到就會馬上做到。克里斯滕森我覺得你也沒這必要了。一旦婚約解除,就會一傳十、十傳百,立刻就能讓全城沸騰起來。
諾登(走近阿爾弗)孩子,我想請你嚴肅地回答這個問題——你至今還愛著斯沃華嗎?
阿爾弗您為什麼這樣問呢?是因為她對我的態度嗎?我現在已經很清楚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了,這完全是無法逃避的問題。我完全理解了!
克里斯滕森你打算寬容她了?想跟她重歸於好了?
阿爾弗我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愛她了——無論她對我的看法怎樣。
克里斯滕森嘿,這可真是太可笑了!我倒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把戲。你以為自己還可以回去當你的情人,卻留下這樣一個爛攤子給我們,讓我們幫你收拾殘局。我想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奔向馬路對面,跟那位小姐說你昨天是多麼地愉快呢?——還是請求她多給你點時間,讓你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的過錯,以便讓自己有贖罪的機會對嗎?那麼你可以告訴我打算怎麼去行動嗎?——啊,你沒必要對我做出這樣的表情!你連里斯家那個丫頭和她的母親都能忍受,那你總可以聽得進你爸爸的這些氣話和諷刺吧。訂婚之後又悔婚,幹完了這些還要為自己披上道德的外衣。天哪!我還得想著怎麼才能不把這一身道德味兒帶到宮廷裡去呢。(走向屋子的方向,到了門口回頭)我那兒有一筆給你出國的旅費。(下。)
諾登這是打算趕你出國的意思嗎?
阿爾弗顯然是的。(神情很激動。)
里斯太太大夫,請您一定要跟我一起去趟我家——馬上就去!諾登斯沃華現在怎麼樣了?
里斯太太還不太清楚。
諾登您不清楚?
里斯太太昨天她一直不見任何人。今早起床就出門了。
諾登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里斯太太是的。昨天您跟我說,您向斯沃華透露了一點關於他父親的事情。
諾登怎麼了?
里斯太太所以我認為不應該再繼續瞞著斯沃華了。
諾登所以您就……
里斯太太所以我寫了封信。
諾登寫信?
里斯太太寫信更容易表達,還可以避免面對面談話的尷尬。昨天下午一直到晩上,我都在不斷地寫,寫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寫完了,雖然篇幅不長,卻累得我疲憊不堪。
諾登那她已經拿到信了嗎?
里斯太太是的,今早她用完早點外出後,我就派人給她送過去了。因此,我親愛的朋友!我請求您去找她好好談談——然後告訴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她合適。我真是寢食難安,憂心極了!(把臉埋進手裡。)
諾登我一看到您來就知道事情又變糟糕了。您剛才說話又這麼激動。看樣子,事情變得更加嚴重了,更加嚴重了!
里斯太太親愛的大夫!您現在不能離開這兒,現在這種時候您更
要在她身邊啊!
諾登哦,事情原來是這樣啊!——托馬斯。
(托馬斯上。)
托馬斯您有什麼吩咐嗎,先生?
諾登暫時不用給我整理行李了。
托馬斯不整理了,先生?——哦,好的,先生。(把手杖拿給諾登,然後為他們開門。)
諾登請允許我,里斯太太。(伸出胳臂讓她挽著。)
阿爾弗(走向前來)里斯太太!請您允許我跟她談談好嗎?
里斯太太你跟她談?不,絕對不可以。
諾登我的孩子,你不是知道了她今天有其他的事嗎?
里斯太太還有,她前兩天就不想跟你談,更不用說現在了。
阿爾弗那要是她願意跟我談話,請您告訴她我在這兒等著她。我會一直等下去,直到她願意見我。
里斯太太但這又能起什麼作用呢?
阿爾弗噢,這就成了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了。我知道她一定願意跟我談的,她和我的想法一樣。請您一定要讓她知道我在這兒等她。(走到花園較遠的另一端。)
諾登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說了些什麼。
里斯太太親愛的諾登大夫,我們還是快走吧!我心裡七上八下的。諾登其實我心裡更加忐忑不安——看來她已經知道了啊,已經知道了。(一起走出去。)
〔幕落〕
第二場
景:同第一、二幕。
〔幕啟,斯沃華邁著緩慢的步伐走進房間,環顧四周,再走到門口看向外面,隨後又走回房間。當她回身,看見諾登站在門口。
斯沃華您——哦,親愛的諾登叔叔!(抽噎。)
作者「比昂松」的其他小說
《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