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挑戰的手套 比昂松 第1頁,共2頁

景:同第一幕。

〔幕啟,斯沃華單手支頭,身子斜靠在舞臺右邊寬大舒適的坐榻上,她的眼睛注視著窗外的花園,母親就挨著她旁邊坐著。

里斯太太斯沃華,像你這樣隨心所欲、自作主張實在是不明智。任何事情都可能會出現意外狀況。你得三思而後行!我堅信他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多給他點時間,給他好好表現的機會。千萬不要這麼草率地做決定。

斯沃華媽媽,您為何總是對我念叨個沒完?

里斯太太好吧,寶貝兒,我這兩天都沒什麼機會跟你說話,這還是我第一次開口。

斯沃華但您翻來覆去總是這個調子。

里斯太太可是除了這個,我還能用什麼調子呢?

斯沃華跟以前一樣就好——就保持那老調子——完全不像現在這樣的。

里斯太太唉,教育孩子在生活中怎樣做出明智的抉擇是一方面,但是……

斯沃華但是能不能付諸實踐卻是另一方面了,對嗎?

里斯太太不是的,我是說生活並非你想象中的那樣。特別是夫妻之間,有時候寬容才是最重要的。

斯沃華您說得沒錯,但這是對那些不足掛齒的事情而言。

里斯太太真的只是對那些不足掛齒的事而言嗎?

斯沃華當然了——比如說個人的一些特殊嗜好是可以接受的,畢竟這只是些小事情,和人身上長疣一樣正常。相反,對於道德品質這一方面,是絕對無法原諒的。

里斯太太不,你錯了,即使是在這方面也得學會包容。

斯沃華在這方面也得學會包容嗎?但我們結婚的目的不就是讓自己變得更為成熟和完美嗎?我說得不對嗎?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又何必走進婚姻的殿堂呢?

里斯太太唉,你總有一天會理解這些的。

斯沃華不,我永遠不會理解。如果非讓我包容這種事情的話,那我最初就不會有結婚的意願。

里斯太太你應該早點說這話,現在說出來為時已晚。

斯沃華(身子挺直,向前傾)為時已晚?就算是我婚後20年,我都會堅持這種做法。(重新躺回沙發。)

里斯太太看來我也無能為力,你只能自求多福了。你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是盤根錯節的,而你已經被捲入其中。當你繼續奮力掙扎,就會立刻發現其中的利害。除非你願意親手毀掉我和你爸爸歷盡艱辛得到的這一切,那我們就不得不出國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白手起家。這些日子你爸爸一直在說:一旦你真的悔婚,並且因此弄得流言四起的話,他寧願出國也不想被醜聞纏身。如果他真的決定離開這裡,那我也只能跟他一起走了。啊,一想到這些你就不該這麼固執了——想想在你的訂婚宴會上,所有的朋友都那麼捧你的場,你應該清楚這是件很嚴肅的事。你現在就像站在很高的平臺上,所有人都在看好你,你絕對不能從上面摔下來呀!只要你稍微逾越了他們眼中正常的處事原則,你就一定會摔得很慘。

斯沃華難道像那樣妥協就是遵守正常的處事原則嗎?

里斯太太我可沒有說過,但是避免一切醜聞才是最重要的——這也是他們眼中正確的處事原則,或許還是首要考慮的呢。任何人都想保全自己的面子,不是嗎?斯沃華,特別是那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物。要是有人讓他們的孩子沒面子,他們肯定會更加覺得顏面無光。

斯沃華(半起身)天哪!難不成還是「我」讓「他」臉上無光嗎?里斯太太不,不是的,這都怪他自己……

斯沃華那沒什麼好說的了!(又躺了回去。)

里斯太太但你絕對沒辦法讓他們意識到這個。你永遠也別想做到。只要他做的醜事僅僅是在他的親戚朋友們之間談論,並沒有被外人知道,那在他們看來這就算不上是丟臉。做這種事的人數不勝數,只有被公之於眾時,他們才會覺得丟臉。一旦公眾得知你們正式解除婚約的訊息——克里斯滕森的大兒子因為以前不道德的生活被解除婚約,這就會成為他們眼中天大的醜聞。而我們,最倒霉的卻會是我們。還有那些平日裡倚仗我們的人

也一定會受到牽連——你應該想象得到因此而受累的人肯定不少吧?因為你一如既往地幫助他們,特別是你對那些孩子們無微不至地照顧。到時你將不得不捨棄你所關注的包括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因為我們一家人都必須離開這裡遠走他鄉。我很清楚你爸爸這些話是很認真的。

斯沃華哦,哦。

里斯太太我真想告訴你我們為什麼別無選擇,但不行——起碼現在還行。不,你別想引誘我。你爸爸過來了,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斯沃華,不能解除婚約!不能引發醜聞啊!

(里斯走進房間,手裡有一封已經被拆開的信。)

里斯啊,你們在這兒就好。(回房間放下手杖和帽子,然後又走出房間)

我想你應該還沒做什麼重要的決定吧?

里斯太太還沒,不過……

里斯這就好。這封信是從克里斯滕森家寄過來的。因為你一直不願意與你的未婚夫見面,連信也不收,他只能讓他的父母插手處理這件事了。事情終究得有個結局。(讀信)「11點到12點這個時間段,我會親自偕拙荊、犬子過門拜訪。」我覺得他們已經表現得很有耐心了,等到現在才寫信真是令我感到驚訝啊!

里斯太太但我們這裡還在原地踏步呢,真是沒辦法。

里斯你究竟想怎麼樣啊?親愛的斯沃華。難道你還不知道這樣做將會造成多麼大的不幸嗎?你在我心裡一直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家垮掉,對吧?斯沃華,你已經為這件事生氣了這麼久,是時候該退一步了。而且他們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懲罰,到底你還想要得到什麼呢?如果你真想把這件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不可收拾的話——那,——不管你提出什麼樣的條件,他們都將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斯沃華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里斯(灰心喪氣地)你一直堅持這樣的態度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里斯太太是啊,沒有半點好處。斯沃華,你真不應該繼續固執下去了,還是想辦法緩解一下矛盾才好。

里斯你再好好想想你準備拋棄的這個人的身份和地位吧——他們家可不是一般的家庭,不僅富有程度在全國首屈一指,還是最有社會地位的家族之一呢。至今為止,我還從沒聽說有人會做這樣的傻事。沒錯,我重複一遍——真傻!唉!即使他走錯一兩步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是很正常的啊——哼哦,上帝……

斯沃華是啊,把上帝都扯進去才好呢!

里斯是的,我還真得求求上帝的保佑了。就算他走過錯路,這個可憐的孩子所受的懲罰也該足夠了。況且我們對待他人也算是平易近人、無可挑剔,就連《聖經》上也引導我們要講道理、懂寬容。我們不僅要懂得寬容他人,更要向那些需要悔過的人伸出援手——我們得給跌倒的人一次機會,將他們扶上正道。對了,將他們扶上正道。這類事情你一定能辦得很順手,因為這是你的本職工作啊!親愛的斯沃華!我平時是不怎麼談關於道德的問題的,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太適合談論這個話題,但我還是覺得有必要跟你講講。以一顆寬容的心看待別人吧,斯沃華——時刻懷有一顆寬容的心。說到底,你想象得到跟任何人生活一輩子,缺少「這個」會是什麼樣子嗎?這是必不可少的呀!斯沃華其實現在已經不存在和誰生活一輩子,或者是寬容誰的問題——我已經決定要跟他斷絕關係了。

里斯這也太離譜了!難道只是因為他愛的第一個人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人……

斯沃華另外一個人?

里斯怎麼,不止一個人嗎?這我是不知道的,從未聽說過。不過,像那種愛探聽別人私事說閒話的人怎麼能信呢?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只因為他將眼光放在你身上之前關注過別的姑娘——很可能他那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你存在呢!難道因為這個就真的打算和他斷絕關係嗎?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的做派,還能有多少人有機會結婚呢?我簡直不敢想象。他在所有人的眼裡都是個善良忠誠的年輕人,即使再高傲的姑娘也可以相信他的真心——可不是嗎?就在前幾天你自己還說過這樣的話,不要急著否認!然而現在你卻突然要跟他斷絕來往,就因為那麼荒誕的原因!我得告訴你,再怎麼高傲也得有個限度!這麼荒唐的事我還真是聞所未聞。

里斯太太男人不過都是這樣罷了。

里斯照你這麼說,姑娘們怎麼樣?難不成她們是和你一樣嗎?我只知道姑娘們無論她們的未婚夫之前是否結過婚——聽清楚,我是說「結過婚」,就乾脆把他當結過婚不就行了。對吧,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不就是其他那些姑娘們的做法嗎?——這點你得承認吧?你出席過各種舞會,那麼哪種人在這種場合中更受歡迎呢?就是這類具備唐璜式風流氣質的人啊。他們經常能出盡各種風頭,這你也見識過很多次了,這還遠遠不只在舞會上這麼簡單。如果你因為這個就認定他們結不到婚,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恰恰相反,他們不但能結到婚,往往還能娶到最出色的妻子呢!

里斯太太確實是這樣。

里斯這是當然!除此之外,他們大多數也稱得上是模範丈夫!

里斯太太在這方面嘛,哼!

里斯哦,他們確實是模範丈夫!——自然,還是有很少數例外的,這不是很正常嗎?其實婚姻具備一種神奇的力量,那就是讓婦女享有一種神聖的天職——最好不過的天職。

斯沃華(已經起身)我能夠耐著性子聽您講完這些話,是因為我理解您只能說到這個地步了。

里斯謝謝!

斯沃華(上前一步)照你這麼說,婚姻彷彿只是專為男人設計的一個澡堂子……

里斯哈!哈!

斯沃華男人們想來就來,永遠有權利隨時進來洗一洗自己的身子,不管有多麼的骯髒。

里斯嘿,不要信口開河……

斯沃華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您覺得自己的女兒就該去做這種搓澡工嗎,我還真是幸運啊,簡直太幸運了——但是,謝謝您的抬舉,我還真不想幹這事兒。

里斯不過……

斯沃華請別插話,讓我先說完,近兩天來我說的話可並不多呢。里斯是的,你根本就不給我們跟你談話的機會。

斯沃華聽我說,爸爸!你有一連串用不完的專用法則時刻供你在人前顯擺。

里斯專用……?

斯沃華我並不是說這些法則不屬於您。您是善良、正直的人,您的生活也是這樣的高貴優雅,正因如此,對於那一大堆法則我才可以不在意。正相反,我對媽媽傳授給我的那些原則可是極其認真嚴肅的。遺憾的是,當我正要將這些付諸實踐的時候,媽媽卻跟我背道而馳。

里斯和里斯太太(異口同聲)斯沃華!

斯沃華讓我發脾氣的人是媽媽!我不能忍受的也是她。

里斯斯沃華,這真是……!

斯沃華說起來我和媽媽也在一件事上有過相同的意見,那就是有關男人們婚前的放縱問題,還有這種放縱的行為給以後的婚姻造成的巨大破壞。一直以來,我和媽媽研究了這個問題,並且得出了我們一致贊同的結論,那就是男人婚前的過於放縱是破壞婚姻的罪魁禍首。但就在那天,我發現媽媽已經漸漸地背離這個原則……

里斯太太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打心裡信任阿爾弗的忠誠品格。

斯沃華自從那天起,媽媽不再堅守以前的原則……天啊,簡直太令我驚訝了!這甚至比當她跟我坐在一起談話,卻有人說在大街上看到她更令我震驚十倍。

里斯太太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多方面地考慮問題,我並沒有完全否決你啊!

斯沃華請讓我先說下去,我說個例子給你們聽聽。記得還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我一個人穿過花園來到這個房間。那時我們剛住進來,我的心情好極了。當我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媽媽一個人站在那裡,靠在門上哭得很傷心。當時是夏季,而且那天的天氣也很不錯。我問「媽媽,你為什麼這麼傷心」?媽媽好半天都沒有抬頭看我。我繼續追問「媽媽,你怎麼了」?我儘量靠她近些但不想觸碰到她,她回過身來,在我前面走了幾個來回,然後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孩子,不論發生什麼,記住千萬不能屈服於錯誤的、醜惡的東西,那是軟骨頭才會做的事!一旦你做了,就會讓你後悔一輩子。因為這將導致你不得不永遠屈服,只能不停地讓步,越讓越多,越讓越多」。當時我還不理解她說這些話的意思,也從未問過。雖然這樣,這件事卻深深地影響了我——在那個美妙的夏天,媽媽的哭泣和她的肺腑之言永遠刻在了我的心裡!我是不會屈服的,絕對不會!現在,一切讓我相信婚姻美好的事物都不存在了——包括我的信仰和安全感——都消失了!不,不,不!我不能就這樣開啟我的婚姻之門,如果你們非要我自欺欺人地騙自己說這樣是對的,那簡直就是一種罪過。在這種情況之下,在這樣的羞辱面前,我還要屈服嗎?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寧願孤獨終老——就算是離開這裡都可以!我自信總會找到讓自己的生活快樂起來、豐富起來的東西,只不過現在沒辦法一下子改變罷了。做什麼事情都好過用那些骯髒的東西來敷衍自己的生活。如果我選擇接受這種錯誤的婚姻,那我自己不也就是在隨波逐流嗎?我知道總有些人能夠做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我絕對做不到這樣,絕對不能!在你們看來這是因為我太高傲了,因為我還在生氣。要是你們瞭解以前我和他在一起時有過什麼樣的計劃,那你們一定會理解我的感受了。我多麼期望你們知道我之前對他的看法,我是怎樣地崇拜他——而你們也有過相同的經歷——那就會明白我此時的煩惱和孤獨了,我原本設想的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已經幻滅——誰在哭啊?是你嗎,媽媽?(她走到母親身邊,跪下來,輕輕地把頭靠在母親的膝蓋上。此時里斯進了自己的房間)為什麼我們一家人不能緊緊團結在一起、互助互愛呢?要是那樣的話還有什麼值得我們去懼怕呢?爸爸,究竟是什麼擋住了我們的路啊?——咦,爸爸去哪裡了?(望見正在窗外的諾登醫生)諾登叔叔!真是太意外了!(匆忙地穿過房間,一下子撲在剛進來的諾登的懷中,止不住地流眼淚。)

諾登哦,你這個傻孩子!真是個小傻瓜啊!

斯沃華您得好好跟我談談!

諾登我就是為你而來的呀!

斯沃華我還擔心你在山上收不到我們的信呢。

諾登我一開始是在山上,但後來我不斷地收到一封封的電報——就是指我可以收到的電報,接著又連續收到很多封快信。結果卻是——呃,恐怕現在連這個名字都不許提了吧?

(里斯走出房間來。)

里斯總算是盼到你了,我們都快急瘋了!

里斯太太(站起身,走上前來)非常感謝您能夠及時地過來,親愛的大夫!

諾登(看著她)看來確實出了大事,對嗎?

里斯太太我得跟你談談。

諾登好的,但現在請你們倆先回避一下,先讓我跟這個傻姑娘談談。

(里斯太太穿過左門走了出去,斯沃華跟著她出去了一下子。)

里斯我就是想先讓你知道,再過不久……

諾登克里斯滕森一家就要親自登門是嗎?我早就清楚了,走吧!里斯諾登!(耳語了一陣)

諾登是的,是的!你說得對!……不,當然不行!(試圖打斷里斯說話)難道我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嗎?走吧!

(里斯才出門,斯沃華走了進來。)

斯沃華親愛的諾登叔叔,總算是有人站在我這邊了。

諾登你指的是我嗎?

斯沃華哦,諾登叔叔,您絕對想不到我這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諾登我想最近這些晚上你一定不好過吧?但是你的臉色看上去還不錯。

斯沃華是的,這幾個晚上我能睡著了。

諾登是嗎?我想我大概知道情況怎麼樣了。你可是個挺厲害的角色呀,你!

斯沃華噢,諾登叔叔,不要盡說些玩笑話。

諾登這不是我想說的話!

斯沃華您一向是這樣。好吧,但現在我實在沒心情開玩笑,你知道嗎?我心裡火燒火燎的。

諾登是嗎,那你到底是想做什麼事呢?

斯沃華看,您又這樣!

諾登又這樣?你憑什麼認定我說的不是真心話?來,咱坐下談。(順

手拉來一把椅子。)

斯沃華(拉過椅子靠近他坐下)好了!

諾登據說在我上次離開後,你在愛情方面公佈了一條新的法則?

恭喜你呀!

斯沃華我真的那樣做了嗎?

諾登是的,一條超凡脫俗的、斯沃華親定的法則——我想應該是按照天使的要求制定的。「一個男人一輩子只能跟一個姑娘談一次戀愛。」就是這條!

斯沃華這是我的原話嗎?

諾登你甩掉他的原因,不就是他在遇見你之前愛過其他的姑娘嗎?斯沃華您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諾登啊!一個明白事理的人不就應該是這樣想嗎?這麼好的一個青年真心實意地對待你,這麼一個有實力的家族向你敞開大門,就像迎接高貴的公主似的。而你呢,反而說什麼:「你愛的第一個人不是我,算了吧!」

斯沃華為什麼?您跟我爸媽一樣,就連您也這樣——完全一樣的口氣!一模一樣的蠢話!

諾登我坦白跟你說,如果你不會站在別人的角度上思考問題,那才是真正的愚昧。不管怎樣你總得面對。哦,你從我身邊站起來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這沒用!你非要繼續走,我就跟你一起走!快來,坐這兒。我猜你肯定不「敢」和我探討一下你心裡的真實想法吧?

斯沃華當然敢了。(再次坐下。)

諾登好,第一點,難道你不認為關於這種話題的不同觀點,必然

各自會有充足的理由嗎?

斯沃華這事只跟我一個人有關,並且對於我來講,這個問題並非你說的有兩面,而是隻有一面。

諾登你一點兒也沒理解我的話,親愛的斯沃華!你自己的事歸根結底必須由自己處理而不是讓別人隨便干涉。但是當你面對的事情並非你想象得那麼容易,又該如何做呢?如果這件事情是關係到千千萬萬的人呢?難道你不認為自己應該關注一下別人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思考一下別人的不同意見嗎?在你看來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對它進行批判就是合情合理的嗎?

斯沃華這些我都明白,而且你要我做的這些事我也早就做過了。

這你可以問問我母親。

諾登哦,想必你和你母親已經閱讀並探討了不少跟婚姻有關的書籍,還有不少關於消滅階級差別的書——現在你竟然想要消除男女之間的差別。但是總體來說……

斯沃華您認為我還有什麼地方想得不周到嗎?

諾登就是你用同樣的標準嚴格要求男人和女人,這種做法是對是錯呢?

斯沃華當然是對的。

諾登實際情況真的是這樣嗎?你走到大街上,隨便詢問一下那些來來往往的路人,恐怕就會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對此表示反對——即使回答問題的全是婦女!

斯沃華這是您的心裡話嗎?相反我覺得人們的想法正在慢慢地改變。

諾登也許吧。這得是閱歷豐富的人才回答得出的問題。

斯沃華這真是您的心裡話嗎?

諾登這與你無關,況且我一向不說假話。一個女人在16歲的時候就能出嫁,但是男人卻必須要到25五甚至30歲才可以結婚。這就是差別。

斯沃華確實如此!在這個世界上,不結婚的女人遠遠要多於男人,這一部分女人從不像男人那樣放縱自己。而那些意志不堅的男人,卻以此為藉口給自己提供便利。

諾登從你的回答中只能看出你的年幼、不成熟。男人作為一種一夫多妻的物種,跟世界上大多數動物一樣——世界上女人所佔的比例遠遠高於男人,這一點就是一個很權威的證明,你應該從來就沒聽過這種說法吧!

斯沃華不,我當然聽說過!

諾登千萬不要輕視科學!連科學都不信任,還有什麼是值得我們去信任的呢?我倒是有興趣瞭解一下。

斯沃華我真希望在生育後代這件事情上,讓男人也體驗體驗女人的痛苦!如果真的可以這樣,諾登叔叔,我相信,他們一定很快就會拋棄那些愚蠢的原則了!只是稍稍地嘗試一下就足夠了。諾登他們肩負著天下重任,哪有閒工夫搭理生孩子的事。

斯沃華您說得沒錯,他們早就為自己做出了最好的選擇。既然這樣,諾登大夫,請您回答我一個問題——一個人害怕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踐是不是一種懦弱無能的表現?

諾登確實是的。

斯沃華既然是的,為什麼您自己卻做不到言行一致呢?

諾登你還不瞭解我嗎?我的孩子!我一向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

人。

斯沃華哦,親愛的諾登叔叔——您為什麼一直堅持要留這樣長的白髮呢?

諾登哦,這個嘛——這個當然是有原因的。

斯沃華是什麼原因呢?

諾登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斯沃華您曾經跟我講過這其中的故事。

諾登是嗎?

斯沃華有一次,我想用手摸摸您的頭髮,但您怎麼都不允許我碰。然後您對我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准你碰嗎?」我搖搖頭。您就告訴我「因為已經有30多年沒人碰過我的頭髮了」。於是我就問「那是誰最後一次碰您的頭髮呢」?您回答說「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你和她很相像」。

諾登原來我早就說給你聽了啊?

斯沃華您還告訴我:「這個小姑娘是你外祖母的一個妹妹。」

諾登是的。這些都是事實,你和她確實很相像,孩子。

斯沃華然後您還跟我講了您在唸大學的那年,有一次她和您在一起時,把您的一縷頭髮纏繞在手指上玩耍,然後對你說:「你要一直留著這麼長的頭髮。」後來你們分別了。不久後,您寫信問她是否願意和您相守一生,她很快答應了。但不幸的是,一個月後她去世了。

諾登是啊,她去世了。

斯沃華從那時候起——您,親愛的諾登叔叔,您就認定自己已經跟她結婚。(諾登輕輕點頭)從我知道您的這件事起——當晚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失眠了很久,腦子裡總回想著這件事。儘管那時的我還很年幼,但我當時已經下定決心今後自己一定要選擇一個值得我託付終身的人。可是你看,我終究還是選擇錯了。

諾登是這樣嗎,斯沃華?

斯沃華我不想再提那件事情了。後來我又做了第二次選擇,我滿以為這次做到了萬無一失,因為這是我見過的最忠誠的一雙眼睛啊。你應該想象得到我們在一起時的日子有多美好!因為每一天都是嶄新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永遠是那麼短暫。但我現在一點也不敢去回憶那些美好的時光。哦,這樣的欺騙根本就是一種罪惡!——雖然沒有利用什麼甜言蜜語,手段卻更加高明,先是贏得我們的尊敬,然後使得我們主動吐露自己的真心話。是的,沒有任何謊言——但這的確是個陷阱。因為對於我們所說的一切,他們都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一聲不吭地表示預設。他們把我們看作是天真未泯,並且利用這種幼稚、純真達到欺騙我們的目的。就這樣彼此之間達到了不同於他人的親近,一種可以暢所欲言、推心置腹的關係,這就讓我們以為,所有這些只有唯一的可能——實際上卻是個完整的騙局。我無法理解人怎麼可以做到對自己心愛的人這樣——因為他之前確實是愛我的。

諾登他現在依然愛你。

斯沃華(站起來)但這跟我之前給他的愛是不一樣的!一直以來,我從未濫用我的愛情。還有,因為我對愛和被愛的想法太過完美,正因如此,我十分期待被愛——我可以對您說自己的心裡話。愛情的降臨似乎抽走了我身上全部的力量。可是我跟他在一起時,他給了我充分的安全感,因此我願意把自己軟弱的一面展示給他看,並且引以為傲。而現在這一點卻令我感到無比的痛苦——因為他根本沒有資格知道這些。他和我說過:「我一看見其他人碰你就會無比地難受!」還說:「當我一眼瞥見你的手臂,我就在心裡想這條手臂只抱過我一個人的脖子——它是隻屬於我的,這個姑娘也是我一個人的,永遠不會是別人的。」當我聽到他這些話的時候我既感到無比幸福又覺得自豪,因為我確實信以為真了。我曾無數次地想象將來有一天會有這麼一個人認真地對我說這些話。但我萬萬沒想到,說這話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哦,真是不得不讓人覺得噁心!我只要想到這些話的含義,就咬牙切齒地恨他!他的雙臂擁抱過我——撫摸過我——一想到這個我就忍不住打戰。我並非在給其他人制定任何法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這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不要再來使我心煩了!

諾登嗯,看來是我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更沒有想到你的態度這麼堅決。他們對這事兒的看法可完全不一樣,尤其是阿爾弗,他感到既難受又非常冤屈,因為你對他這麼地不信任。

斯沃華這些我心裡清楚。

諾登是啊,好了,不要再堅持這種目空一切的高姿態了吧!我向你保證大部分人是這樣認為的。

斯沃華您真是這樣認為的嗎?但我覺得人們的想法正漸漸地發生轉變呢!

諾登大部分人會想:「如果這個姑娘是真心愛著那個男人的話,那她就一定會寬容他的過錯。」

斯沃華也許很多人跟你的想法不一樣,他們可能會想:「要是這個姑娘寬容他的話,反而說明她對那個男人並非真心地喜歡。」

諾登但是,斯沃華,事情終究是……

斯沃華親愛的諾登叔叔!您難道還不明白嗎?恐怕連我自己也難以說清楚,如果非要釐清這些,就必須從各個方面來進行解釋——包括他們的外貌、品格、氣質,還有他的一個動作、一個微笑對於我們有什麼樣的意義——而這正是我失去的東西,這些對我來講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諾登可能現在會是這樣,等時間一長自然就會好了。

斯沃華不,不,不!您還記得我以前寫的描述愛人形象的歌詞嗎?歌詞裡面說愛人的形象永遠是幸福的,就像被固定在了幸福的框架裡面,您還有印象嗎?

諾登當然。

斯沃華那好——可是如今在我的心裡,愛人的形象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即使我能見到它——卻附帶著擺脫不了的悲痛,永遠的悲痛!難不成我也得寬容這個,僅僅是因為其他人都採取妥協的態度嗎?您能告訴我其他的姑娘們所愛的究竟是什麼呢?您清楚嗎?現在我所愛的一切都已經徹底地毀滅,但我不願意乾坐著祈求上天的眷顧,盲目地相信自己還能再找回來。我會另作安排。

諾登現在的你是因為太過生氣而失去了理智。當你的希望幻滅之後,巨大的痛苦讓你變成這樣,在你真正靜下心認清形勢之前,不管什麼勸告你都是聽不進去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而且你一定得做到,可以嗎?

斯沃華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

諾登你可以的。要思考的事情不少,你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斯沃華天哪!——媽媽給您寫信了!

諾登是啊,不過這又怎麼樣呢?你母親很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斯沃華到底是什麼複雜的關係?您說話怎麼總說一半呢?聽起來似乎我們家有什麼天大的麻煩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爸爸還說過要將這所房子賣掉,到底是因為什麼?

諾登他當然有自己的理由。

斯沃華爸爸嗎?是因為經濟上的難處嗎?

諾登當然不是!是因為你將受到來自社會各階層的批判。你要想清楚,你打算做的事情可是個巨大的挑戰啊!

斯沃華哦,對於這些批判我們毫不畏懼!你也清楚爸爸有些奇怪的理論,但他自己卻是……沒人能對此產生任何質疑吧?

諾登你得記住,我親愛的孩子!你永遠沒辦法阻止他人的流言蜚語,所以你得行事謹慎啊!

斯沃華您到底想說什麼?

諾登我是在想,趁現在克里斯滕森一家還沒到,也許你有必要到花園裡走走,讓自己的腦子冷靜冷靜。儘量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鎮定地走過來,跟他們說你需要時間仔細想想。你只要做到這種程度就可以了。我保證他們一定會點頭答應的,現在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還有和解的可能,聽我的話沒錯!

斯沃華我已經都想清楚了——我是不會改變初衷的,不管您怎麼勸都是徒勞。

諾登不,不。我不過是依照常規做事。

斯沃華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聽得出來有弦外之音,一定是的。諾登你真是個倔強的姑娘!那如果說是為了你的母親,你願意這樣做嗎?您的母親是位了不起的女人。

斯沃華如果我走到他們面前說:「我希望你們再多給我點時間,讓我再仔細想想,好嗎?」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不行,我還是做不到。

諾登那你打算說點什麼呢?

斯沃華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保持沉默。但若是非得說點什麼……諾登你必須要說點什麼!

斯沃華好吧,那我先去好好想想。(走了一半又回身)但是您所說的我還是做不到。

諾登你必須做到!

斯沃華(在門邊停住)剛剛您說了一句「您的母親是位了不起的女人」

是著重說了「母親」這兩個字是嗎?

諾登如果我說是呢?

斯沃華難道您認為爸爸不是嗎?

諾登難道非得要我說你爸爸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嗎?斯沃華為什麼您要在這時候開玩笑呢?

諾登因為這個話題很嚴肅,該死!

斯沃華難道爸爸不值得信賴嗎?

諾登噓!

斯沃華爸爸?——難道他也同樣……別人知道的嗎?(諾登一聲不響,坐著不動)恥辱!不會的!絕對不會!(奔向外面,里斯穿

過右門走進來。)

里斯斯沃華,怎麼了?

諾登(迎面走近)簡直無計可施。里斯怎麼了?這話怎麼說?

諾登沒辦法,真是該死!唉……里斯沒辦法?到底怎麼了啊?

諾登這還用問嗎?

里斯你剛才嘀咕什麼呀?

諾登嘀咕什麼了?

里斯你說無計可施了,真聽得我著急!

諾登我說的話讓你著急了嗎?你聽錯了。(從里斯身邊走開。)

里斯聽錯了?我還聽見你罵得很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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