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

從頭到尾都果斷阻止,

先他一步親自阻攔,

埃內斯托又何至於出走?你難道不曾想到?

我的不信任的念頭,

是導致他出走的一個原因。

那些念頭在我頭腦裡不安分地叫囂:「就讓他走,

大開城門,

然後緊閉,

嚴加管理。」

我守衛名譽的城堡,「作為城池的一名守將,

多疑才是合格的品行。」

我心口不一,

我糾結不安,

一面高喊:「啊,埃內斯托,你快回來!」一面在暗中祈禱:「哦,不,別再回來。」

好像正直忠誠的後面,

隱藏了多麼不堪的虛情假意及軟弱行徑。塞維羅,

這樣行事的我,

不配稱作正直的人。

(突然癱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臉上露出異常沮喪的神情。)

b塞維羅/b你也無能為力,

有這樣一個年輕美貌,

感情又放得開的妻子,

又怎能不過分緊張?

b胡利安/b不許你這樣說我的妻子!

特奧多拉就像一面鏡子,

我們不小心哈氣將鏡面汙染,

引來爭先恐後的毒蜂籠罩至鏡前窺探,連陽光也無法將它的光芒普照其中。現在,這面本質純潔的鏡子裡頭,

不安分的蟲類蠢蠢欲動,

我要親自拭除那些籠罩其上的汙染之物,趕走陰霾,

重新還給她明亮的鏡面與純淨藍天。b塞維羅/b你能這樣想,挺好。

b胡利安/b這事情並不同我想的那樣簡單。b塞維羅/b那你覺得,還有什麼不妥之處?

b胡利安/b我要做的還有很多。

就像我對你傾吐的,

我內心的矛盾,

使我的性格也變得迥異。現在,特奧多拉見到我,

不是憂傷沉默,

就是愁緒滿懷,

我也變得不像從前。

儘管誤會之源消除了,儘管我盡力彌補裂痕,

但一切都顯得徒勞無功。

而對這樣的變化,

我的妻子仍然選擇自我剖析:

「胡利安,我的丈夫,到底怎麼了?

天啊,那個曾經我深愛著的丈夫如今安在?我是否做錯了什麼使得他喪失信任?

是什麼惡劣的想法將他從我懷中帶走,

將他糾纏?」

我們之間,

橫亙著一道看不見的陰影,

使我們慢慢地越走越遠,最終分開。

不再有一如既往的信任,也不再有暢快愉悅的交談,

陰影把微笑籠罩,

將語調也變得晦暗苦澀。

控制不住的猜疑與妒忌將我的理智淹沒,而我的妻子只有回應以哀傷的啜泣。

他人使得我們的愛情產生了裂縫,

我又親自把裂縫越撕越開,

刺傷了她的感情,甚至尊嚴。

這就是現實!

b塞維羅/b也許,

上天正在報應我們,

你既然知道問題所在,

何不著手針對它解決?b胡利安/b我試過,

可全然無能為力。

那些無中生有的詆譭,

不堪一擊的謊言,

如今卻在一步步控制我,也許有一天謊言成真。

一步步地,我失去了她,而他卻贏得她,

你敢保證這樣的情形不會成真?

(緊扣住塞維羅的手,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嫉妒之情在他臉上表現得很明顯。)

我才知道我嫉妒心十足,

虛情假意而且背離了公正。

與我相反的是,

他表現出一如既往的清高正直,

彬彬有禮,

最後的離去甚至給了他一種殉道者似的崇高光環。這樣的文質彬彬、內外兼修、舉止得體,

又有哪個女人會不為他著迷?

不,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

一起看來都是他佔據了上風,

一切都不言而喻。

我所失去的,

他將贏得,

而我無力還手,只能坐以待斃。

其實對這樣的結果,你也是相信的,不是嗎?亂嚼舌根者們的流言,

傷人無形的肆虐,

他們縱然明證清白,說彼此未曾相愛,

可謊話重複一百次,

也會有人將它認同為真理的一天。

b塞維羅/b既然事已至此,

胡利安,

你還不如同意讓他遠遠離開。

b胡利安/b不,我來正是為了阻止他這樣做。b塞維羅/b你這是何苦?

他想去布宜諾斯艾利斯,就讓他去,千萬不要阻攔,

並祝他一路順利,

這樣才算水到渠成,功德圓滿。

b胡利安/b我親愛的兄弟,

難道你願意看到我成為特奧多拉眼中薄情寡義而又猜疑成性的不堪小人?你又哪裡能想到,

如果一個丈夫被他的妻子看輕,

就只能淪為情夫的角色。

而一個妻子如果被她的丈夫看輕,也只能淪為情婦的角色,

與此同時,還讓丈夫蒙羞受辱,顏面盡失到無法抬起頭做人。

難道你願意看到你的嫂子,

為那個不幸被迫流浪的青年,為他身在苦海而愁思難斷,

心中牽念?

你不會明白,

如今的我,

已經敏感到,只要在她的臉上發現淚水,就會聯想起,

是否她為埃內斯托而哭泣傷懷?

我無法控制自己激怒的情緒,

想讓這淚水消失不見。

b塞維羅/b可是,我們能怎麼辦?

b胡利安/b除了忍受,別無他法。

一場戲劇會有怎樣的結果,

取決於編劇的心意。

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只靠兩眼決定,

然後亂寫一通。

b塞維羅/b(向舞臺深處走去)看來是有人過來了。

b僕人/b(沒出場,位於後臺)主人快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