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深處,特奧多拉、堂·胡利安和埃內斯托三人
b胡利安/b你來得正好。
b埃內斯托/b嗨,堂·胡利安,特奧多拉。(漫不經心的樣子,問候完便坐在桌子旁,陷入沉思。)
b胡利安/b你沒事吧?(走到埃內斯托旁邊。)
b埃內斯托/b一切都好。
b胡利安/b我從你的眼裡看到了一些東西,
它們似乎昭示著某種強烈的願望,
你覺得痛苦嗎?
b埃內斯托/b那也許是我的任性在作怪。b胡利安/b你感到不快樂嗎?
b埃內斯托/b不,我一直很快樂。
b胡利安/b那麼,可能是我惹你討厭了?b埃內斯托/b上帝作證,您是個討厭的人!
(起身,情緒激動地走向胡利安。)
但是,不。
您對我的愛是如此赤誠,它發自內心,如父如友,直達我心。
您能悉知我所想,
只需透過我的一個眼神,
我的內心世界就無處掩藏。
是的,先生,我心裡積結著一些事兒,今天我想向您全部吐露。
請您原諒,
堂·胡利安先生,請您原諒,
同時也請您原諒。(對特奧多拉說道。)
我真是個瘋子,無知而幼稚,
辜負了您的恩情,
實在配不上您這麼長時間來的關照與愛護,
這是多麼明顯的事實。
按理說,我有像你們這麼好的如同父親和姐姐一般的親人,就該感到滿足與幸福,無憂無慮,
但對歸宿的追尋,如同毒蛇一般將我的全部思緒纏繞。
那些理由,讓我慚愧,對你們更是無法啟齒。
是,是,你們肯定會理解我的,一如既往!
我感覺住在這兒,生活如同乞討,
對我來說虛假而不真實。
b特奧多拉/b原來……
b埃內斯托/b特奧多拉……
b特奧多拉/b我不得不說,您這話可真傷人心。
(非常肯定地)
b埃內斯托/b夫人,請原諒我。
或許我不應該這樣講,但這只是我的一些實話。b胡利安/b你想知道我的看法嗎?與你的正好相反。
如果真有人是靠著討飯活下來,那麼,
他就是我本人,
別無他人。
b埃內斯托/b我知道那個故事,先生,
有關兩個忠誠朋友之間的故事,
但我不知是出於何種經濟原因
因為我對錢財不感興趣,
而且也沒什麼記憶。
但我知道,正是你們,
才使得我的父親享有無上的光榮,
這一舉動是如此的俠肝義膽。
如果要我自問是否應當回報,
答案可能表明我將會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先生,
我年紀尚輕,初涉塵世,默默無聞。
但我清楚我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用某一種謀生手段。
這是高傲,還是怪僻?
抑或是失去理性的表現?
我無從知道。
我腦子裡縈繞著的,
全是我的父親在世時,對我的諄諄教誨:
「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去麻煩他人;
當你能獨立獲得所需,就不應求助任何人。」b胡利安/b如此看來,
我的幫助果然造成了你的困擾,
你的難堪、憂慮,
都是由我們——你的兩個朋友,
同時也是你所厭惡的債主造成的。b特奧多拉/b或許你應該更加理智地考慮,
埃內斯托,我知道你的學識淵博,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但人類的感情更是無所不包。
b胡利安/b這樣的驕傲,如此看低自己與他人,
我想這不會在我父和你父之間出現。
b特奧多拉/b是啊!他們那樣的友誼,
如今的人已感知不到。
b埃內斯托/b哦,特奧多拉!
b特奧多拉/b也許,您的想法沒有錯。
b埃內斯托/b我知道,我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同時還是個極其狂妄的笨蛋。
(異常激動)但,堂·胡利安先生!
還是請您原諒!
b胡利安/b(面向特奧多拉)他已經心亂如麻,無法思考。
b特奧多拉/b多麼奇怪,他好像不屬於這個塵世。
b胡利安/b不,他屬於塵世,
但你要知道,
就算是學問再高深的學者,
也有可能在小水溝裡翻船。
b埃內斯托/b(傷心地)也許,在這個塵世,
我不能清楚地預料自己將來的道路。我能嗎?
但在卜算前程時,我不知為何軟弱到顫抖。
這是事實。
這樣的小水溝同大海一樣,
將我徹底淹沒。
我對小水溝的恐懼或許還要大於對深海的恐懼,這點我無須否認。
大海縱然寬闊無邊,
也終有沙灘作為它的盡頭,
而水溝的氣息,卻能延伸到無限的空間,
只需努力揮動你的雙臂,
也許有朝一日就能與巨浪一拼。
但面對那些無處不在的瀰漫的瘴氣,
你就無法抵抗,只能坐等死亡的到來。
就算是我命中註定無法成功,
我也不會在死亡來臨的一刻表現出任何的軟弱。我只是,想親眼看到,
在死亡逼近的那一刻,
那些想要淹沒我的深海,
或是企圖殺死我的利劍,
抑或從頭上壓下的巨石,
這就是我所全部期盼的,如此而已。觸控到對手的身形體貌,
感受到他們激動而憤怒的表情,
我將不屑地盯著他倒下,
我將不屑地盯著他死去。
總而言之,
我就是不能讓我的肺,
吸進那些瀰漫在我周圍的,
逐漸讓我窒息的、意志消沉的瘴氣。
b胡利安/b(面對特奧多拉)他失去了他的理性與智慧,
這點我是否曾對你說過?
b特奧多拉/b可是,我不明白我們這是說到哪兒了,埃內斯托?b胡利安/b是啊,這同我們剛剛談及的問題有何聯絡?
b埃內斯托/b可是,先生,
您可以站在我的角度試想,
住在這裡的人們,
將怎樣考慮我的被收養、被無微不至地保護?也許你們沒有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