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裘斯剛看完這封信,基羅沒有經過下人稟告就悄無聲息地進了書房——畢竟維尼裘斯早就告訴那些下人們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自己都可以見他。
「希望您慷慨的祖先伊尼斯【注:特洛伊戰爭中的英雄。】的尊貴無比的母親會降福於您,老爺,就像是瑪雅【注:頂天神阿特拉斯的女兒。】的非凡的兒子對我的關懷那樣。」看見維尼裘斯後,基羅便說出了這番話。
「你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維尼裘斯聽了之後一下子跳起來問道。
基羅看著他說道:
「見到了。」
維尼裘斯激動至極,好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見到她了?」
「老爺,我看到了烏爾蘇斯,還和他交談過。」
「那他們躲在哪裡?」
「這我還沒有查清楚,老爺,假如是別人,肯定會因為得意忘形而讓那些人懷疑,假如直接問黎吉亞住在哪裡一定會挨拳頭的,這樣他肯定會死的,還會讓那個大漢產生懷疑,然後當天晚上他就會把那女孩轉移。我不能打草驚蛇,老爺。我暫時打聽到烏爾蘇斯在集市上給叫戴馬斯的磨坊主幹活,他的名字和您的一位解放奴隸的名字一樣。您希望得知他們躲藏的位置,只要讓一個值得您信賴的僕人在他早上下班的時候跟著他,不就可以知道他們躲在哪裡了嗎?我可以保證,只要烏爾蘇斯沒有走,尊敬的黎吉亞肯定就還在羅馬城。而且,黎吉亞今晚大概會去奧斯特里阿努的……」
「奧斯特里阿努?我似乎不知道這地方,在什麼位置呢?」維尼裘斯還沒等基羅說完就開口問道,好像馬上就要去基羅所說的地方。
「奧斯特里阿努是薩拉里亞和諾門塔那公路間的一個很有年頭的地下公墓,我以前跟您說過這件事啊。基督教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要來洗禮傳道,所有的基督徒都會去那裡聽他宣講。雖然基督教沒有受到明確的法令禁止,但是他們仍舊在背地裡活動——畢竟社會不認同他們,而且有的百姓們對他們的態度不太友好,他們認為小心一點兒比較好。烏爾蘇斯跟我說,今晚所有信仰基督教的人都會去奧斯特里阿努,所有的人已經期待這一天很久了,聽聞他是基督的嫡傳弟子,人們都說他是信使。那些人無論男女都有資格去聽他的講義,但是有可能龐波尼雅不會去,畢竟奧魯斯不信仰基督教,她不可能找到藉口半夜出去的。然而黎吉亞現在在烏爾蘇斯還有基督教長老們的庇護下,她很有可能與其他女信徒一起去那裡。」
到現在為止,維尼裘斯一直靠這種信念支撐著自己活下去,如今終於快要夢想成真了,可是他現在就像做了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一樣羸弱、疲倦,覺得全身無力。基羅也發現了他現在的狀況,於是在心裡盤暗暗算著。
「老爺,儘管每個城門出口都有您的人在把守,但是那些基督教的人也肯定知道。他們絕對不會從城門走,也沒必要走外臺伯河那條路。儘管那幾條路距離河邊有點兒遠,但是他們就算是繞遠路,也會去看看那位了不起的信使的,而且肯定有很多種方法出城,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只要一去奧斯特里阿努,您便可以見到黎吉亞,就算她沒有在那裡出現,我想烏爾蘇斯也會在那裡出現的,就是他幫我去殺戈勞庫斯的。是他親口告訴我,他要殺死戈勞庫斯,您知道嗎?老爺,所以,您只要跟著烏爾蘇斯就可以找到黎吉亞的藏身之處,或者是讓您的僕人把他抓起來關進大牢,那樣不擔心他不把黎吉亞供出來。我要做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如果換成其他人,肯定會告訴您怎樣和烏爾蘇斯拼酒才能一點點打聽到其中的秘密,或者告訴您怎樣和烏爾蘇斯賭錢輸了一千塞斯特恰銀幣,又或者說是花了兩千塞斯特恰才知道這個秘密的……就算我知道您一定會重賞,我也還是覺得自己既然是個老實人,就永遠都不能騙人,所以我相信仗義的裴特洛紐斯講的話,您是多麼大方,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維尼裘斯這時候又展現出軍人的風采,做什麼事情都會武斷行事,憑自己的想法去做。他被衝動與興奮衝昏了頭,說道:「你瞭解就行,我的大方絕對會超出你的想象。但是今晚你要和我先去奧斯特里阿努才行。」
「我也要去奧斯特里阿努?」基羅反問,他壓根兒沒有去那兒的準備,「尊敬的大人,我的責任只是找到黎吉亞,我可沒有興趣去劫持一個姑娘……您仔細想想,如果黎吉亞的僕人在殺死戈勞庫斯之後發現自己做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我可不就慘了嗎?他肯定會覺得我就是幕後指使者。老爺,您也明白,如果一位十分了不起的思想家要回答一個思想單純的人的愚蠢問題,就會越解釋越混亂,他如果問我要殺死戈勞庫斯醫生的原因,我不就沒法辯解了嗎?老爺,假如您認為我是騙您的,等我找到了黎吉亞的藏身之處您再給我報酬吧。現在,您就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大方吧,如果您受到了傷害我也會分文拿不到啊——當然最好保佑您萬事順利。您這麼善良,一定會答應的。」
維尼裘斯走到一個名為「方舟」錢櫃的大理石桌子跟前,拿了一袋錢,拋給了基羅,開口說:「這是一袋銀子,如果找到了黎吉亞,你還會得到一袋金子。」
「老爺,您就是朱庇特在世,太大方了。」基羅激動地喊著。
然而維尼裘斯卻皺著眉頭說:「你先去用餐,休息一下吧,天黑之前你不可以踏出這裡半步,等到了晚上,就和我一同前往奧斯特里阿努。」
基羅一聽這話滿臉都是恐懼,可沒過一會兒他就冷靜下來了,開口說道:
「我一定會聽您的話,只希望我的建議會給您帶來好運,就像我們國家的勇士在阿蒙神殿裡聽取了那些建議一樣。而對我來說,這些錢早就讓我有了足夠的勇氣,再加上有您的陪伴,這是多麼榮幸啊!」
維尼裘斯耐不住性子,插嘴問烏爾蘇斯和他究竟說了些什麼。從他們之間的對話可以知道:今天晚上就能夠找到黎吉亞究竟躲在什麼地方,或者是從奧斯特里阿努返回的途中就會碰到她。只要一想到這些,維尼裘斯就難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動。如今,自己真的快要找到黎吉亞的時候,以前對她的惱怒早就不見了。他早就忘記了她犯的那些錯,他只知道黎吉亞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是自己喜歡的人,黎吉亞就像是在外流浪了一段時間返回家中似的。維尼裘斯真想讓那些僕人們把房子鋪滿花朵迎接她。而現在,他對烏爾蘇斯也不再憎恨了,他會放下一切仇恨,放下所有的偏見。就算基羅平常在幫助自己,他也總覺得這人很煩,不過這次他卻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的。維尼裘斯的居所瞬間亮堂起來了,他的心胸也豁然了,他再次覺得人生充滿了樂趣。曾經遭受的那些苦痛還不能證明自己對黎吉亞的情感究竟有多深,而現在,當自己又有可能重新擁有她的時候,他再次察覺自己的內心是多麼渴望黎吉亞,就像是陽光普照大地,讓萬物如春天般甦醒。可是這次他不會再茫然和猖狂了,他變得更加溫和開心。他相信這次得到黎吉亞之後,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從他的身邊搶走她——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可以。
基羅看他這麼開心,逐漸放開了膽子,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他認為,這件事還沒有辦完,所以更要小心行事,否則,付出的心血都會白費。所以,他建議維尼裘斯如果在奧斯特里阿努見到了黎吉亞,千萬別馬上就帶走她。他們去那裡的時候一定要喬裝打扮一下,穿上有帽子的外套,遮住臉龐,躲在暗處觀察他們。如果發現了黎吉亞的身影,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著她,找到她的藏身之處,等到明天天一亮,就派人把房子圍住,正正當當地帶走她。她的身份是人質,所以歸皇帝管制,這樣做就不會觸犯刑法。如果沒有在奧斯特里阿努看見她,只要跟著烏爾蘇斯也能達到目的。倘若帶上很多人去墓地肯定會讓人懷疑,所以他們只要熄滅燈火,藉著夜色的掩護,混入人群,而且還要找上兩個身形魁梧的大漢,帶上兵器方便保護他們。
維尼裘斯覺得基羅的想法很對,又想到了裴特洛紐斯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於是就叫僕人把克洛託找來。基羅認識羅馬所有的人,一聽到這位有名的角鬥士的名字,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他常常被競技場上那位角鬥士的勇氣所折服,所以他的內心更踏實了。好像因為有克洛託在,他認為得到另一袋金子早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沒過多長時間,前院的管家就讓他去用餐,他很開心就去了。他邊吃邊告訴那些僕人們,他給維尼裘斯找到了一種很神奇的靈藥,只要將它塗在馬蹄子上面,馬便會快速飛奔,就連那些跑得飛快的良馬都不是它的對手——這是一個信仰基督教的人告訴他的。他還告訴他們,基督教的長老比帖撒利人的法術更高超,儘管帖撒利人的法術非常有名。基督教的人很相信他,但是他們為什麼會如此信任他呢?畢竟他明白那個魚形標誌的含義。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這些僕人們中有沒有人是基督教的,這樣就可以告訴維尼裘斯,但是他毫無所獲,只好狼吞虎嚥起來,還誇讚廚師的手藝不錯,吹牛說會把廚師買來給自己做飯。可是一想起晚上要去奧斯特里阿努,他就有點兒不開心了,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可以喬裝打扮,而且一起去的那個大漢如此彪悍,還有一個是貴族,又有勢力,應該不用擔心吧。「就算基督徒們認出了維尼裘斯,他們也沒有膽子敢對他怎麼樣。至於我,如果有人猜出來我是誰,就說明那些人還不蠢。」基羅心裡安慰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