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往何處去 顯克維支 第1頁,共2頁

維尼裘斯整夜都沒有休息,當裴特洛紐斯他們走了之後,僕人們因為被鞭子抽打不時發出陣陣慘叫聲,但是他仍然覺得非常惱火,還帶著一絲悲傷。就算已經是半夜了,他還是找了一群下人,親自帶著他們出發去找黎吉亞。他們到處轉悠,去了埃斯奎裡內區,又去了蘇布拉區、斯切萊拉屠斯街,甚至是周圍的街道,還找了卡皮託山,穿過法布里裘斯橋,又找了小島周圍的地方,最後又把外臺伯河周圍全部都搜查了一遍,可是仍然沒有找到。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找到黎吉亞了,之所以還要這樣一直找下去,是因為他怕自己沒有辦法度過這個難熬的倒霉又恐怖的夜晚。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回去,這時候路上已經有人出現了,大部分是起早的勞工。一回去,維尼裘斯就讓僕人把古羅的屍體抬到一邊,他不下命令,沒人有膽子去接觸那屍體。接著,他又把昨天去接黎吉亞的那些僕人全部發配到了郊區的牢房,這樣的處決,比讓他們去死都恐怖。做完這些事後,維尼裘斯臥倒在自己的床上,思索著究竟如何才能找到黎吉亞,但是自己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控制自己不去思念黎吉亞,永遠都見不到她,這簡直比登天還難。只要一想起這些,維尼裘斯就覺得胸口的火直往上冒。他一直都很高傲,這樣的打擊,有史以來還是第一次,他竟然遇到了比自己更執拗的人,他無法相信還會有人敢違背自己的意願。他寧願看到羅馬毀滅,也不願意見到有人違背自己的意願。就像是有人奪走了剛到嘴邊的美酒,他認為這種事情會發生,都是緣於人們腦海中日漸淡薄的法律意識。

維尼裘斯不想接受老天這樣安排,也不信任命運的擺佈,是他的東西他一定會搶回來。他認為生命中的一切都比不上黎吉亞,他沒有辦法失去她,好像失去了黎吉亞,自己就不能活下去,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如何度過。各種各樣的情緒在他心裡交織,有時候,維尼裘斯真的特別恨黎吉亞,想對她發火,快要瘋了,甚至想要鞭打她,但是又有一股強烈的思念,想要時時刻刻看著她的眼神、笑容、姿態。為她放棄一切,他也心甘情願。他不停輕喊著她的名字,沒有親自去接她讓他後悔不已。他盡力想讓自己安靜下來,想辦法去找她,但是自己真的無法思考,太多的想法從自己的腦海掠過,每次都會更無措……直到靈光一閃:有膽子這樣做的肯定是奧魯斯,除了他沒有誰會去帶走她的,所以,無論發生什麼,奧魯斯肯定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然後,維尼裘斯便準備奔向奧魯斯的住所。就算他不願意交出黎吉亞,不懼怕自己的威脅,他也可以去求皇帝陛下,說奧魯斯公然違抗意旨,這樣奧魯斯肯定會被判處死刑,但即使他們說出黎吉亞的藏身之處,自己還是要報仇。沒錯,他是受過那些人的款待,他們照顧過自己,可是這又怎麼樣呢?如今,他們犯的錯簡直難以諒解。因為自己憎恨的心理,他特別想看到龐波尼雅·戈萊齊娜看到侍衛長給他們送來死刑判決書時那一副絕望的表情。他對自己很有信心,裴特洛紐斯一定會幫自己,而且,尼祿儘管有時候會反對一些請求,可對於這種事情,他是一定會答應的。

然而,突然想到的另外一種可能讓他頓時喘不過氣來。

如果正是皇帝陛下搶走了黎吉亞呢?

人們都知道皇帝因為沒事做,經常愛晚上行動,將那當作娛樂,而且裴特洛紐斯曾經也玩過這種遊戲。他們經常把搶來的姑娘用軍外套裹好,直接從城牆丟下去,直到姑娘昏死才會停止。皇帝喜歡把這種行動稱為「拯救美女」,有時候這些人在窮困的平民中真的會見到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若是這樣,他們就會真的明著把她搶來,送入宮裡,或者送入行宮,皇帝甚至還會將之送給自己的寵臣……所以,也許黎吉亞也遭遇了這種事。皇帝在晚宴上看到過她,維尼裘斯覺得她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所以肯定會這樣的。就算黎吉亞在帕拉屠姆宮,也就是皇帝的宮殿裡面住了幾天,也沒有事,但是裴特洛紐斯講得沒錯,就算皇帝陛下有無限的權勢,他很膽小,喜歡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他肯定會因為害怕波佩雅,才偷偷幹這事。所以,奧魯斯都沒有膽量去和皇帝較量,這樣的話,還有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呢?是保護黎吉亞的那個大力士嗎?就算他那晚直接抱著黎吉亞離開了宮殿,但是又躲到哪裡去了呢?肯定不可能,僕人是沒有膽量這樣做的。所以,除了皇帝陛下本人,不可能還有其他人敢這樣做。

這樣一想,維尼裘斯不禁眼前發黑,滾燙的汗水從額頭上緩緩落下。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就可能再也見不到黎吉亞了。無論是誰,他都可以把黎吉亞搶回來,但如果是皇帝,就不可能了。所以這時,他有充分的理由埋怨自己是多麼不幸。只要想到尼祿現在正摟著黎吉亞,他心裡就一陣翻騰,感到坐立不安。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真的很愛她。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往往回顧自己一生的經歷,而此時他便是這樣想著黎吉亞。好像此時黎吉亞就在他身邊,聽到她在跟他說話,平靜愉快的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他幾乎聞得到她頭髮上淡淡的青草香味,感受得到她的體溫——他不禁想起,自己在晚宴上親吻她嘴唇的快樂感覺。那時的黎吉亞,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她簡直就是上帝賜給自己的禮物,是自己的靈魂,所有的都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是自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但是,一想到這些都被尼祿給霸佔了,他就感到撕心裂肺般疼痛,恨不得直接去撞牆,撞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算了。如果不是報仇這信念給他力量,他真就那麼做了。但是現在只有幫她復仇成功之後,他才能再去死。此時,他記起了那個刺殺羅馬皇帝的卡里古拉的軍官——卡修斯·凱萊阿。於是,他暗暗想著:「我一定要成為卡修斯·凱萊阿。尼祿,我會讓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還賬的。」然後他在花盆中捧了一些泥土,向埃萊伯斯【注:古希臘神話中掌管地獄的神。】、海卡特【注:掌管生與死的神。】,還有家族所信奉的神明發誓,證明自己不報此仇誓不罷休。

這樣一想,他心裡頓時舒服多了,也有了追求的目標,知道以後的理想是什麼了,知道如何打發日後那些落寞的歲月了。維尼裘斯下決心不去找奧魯斯,而是向帕拉屠姆皇宮走去。一路上,他在想:要是皇帝抓走了黎吉亞,那麼守門計程車兵一定不會讓自己去見皇帝,而且還會搜身看看他帶沒帶刀劍之類的兵器,於是他什麼防身武器都沒有帶。然而,他又不願意因為這樣就扼殺了自己內心報仇的想法。所以,維尼裘斯決定先去拜訪一下阿克臺,也許可以從她那兒打聽到一些訊息。他甚至還在幻想,說不定可以在那裡看到黎吉亞,這個想讓他不禁渾身一顫。也許皇帝不知道自己搶錯了人,馬上就會放了黎吉亞。但沒多久,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皇帝會放了她,那昨天早上不就已經到了嗎?也許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阿克臺了,所以他要馬上去她那裡,瞭解一下情況。

因此,維尼裘斯讓僕人們行動更快一點兒。途中他想了好多,想起了黎吉亞,又想到了關於報仇的事情。維尼裘斯以前聽別人講過,將埃及的神明帕施特作為信仰物件的那些人,會一種可以讓人們患病的奇特招數,他也想學。而且在東方的那段時間,他也聽說過猶太人可以召喚神明和鬼魂,讓自己痛恨的人全身長出毒瘤。維尼裘斯屋裡的僕人都是猶太人,因此他想一回去便狠狠教訓他們,直到那些傢伙講出實話再放過他們。但是最讓維尼裘斯感到欣慰的,還是那柄產自羅馬的寶劍,就是那把劍讓凱尤斯·卡里古拉鮮血直流,那拱門的柱子上至今都還有他留下的血跡。如今他正想用這把劍殺死所有的人,希望神明答應和自己的協議:整個羅馬城被毀掉,全部的人都被殺死,只有自己和黎吉亞還活著。

抵達宮門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等看到守門的侍衛長時,他在心裡想著:只要那些人沒讓自己進去,肯定就是皇帝奪走了黎吉亞。然而,守門的侍衛長見到他的時候很有禮貌地笑了笑,開口說道:

「尊敬的維尼裘斯,您好。您是想參見皇帝陛下嗎?很抱歉,您來得真不巧,應該見不到陛下。」

「為什麼呢?出什麼事了呢?」維尼裘斯問道。

「公主殿下昨晚生病了,皇帝陛下和聖皇后帶著一大群名醫,正在給她看病呢。」

就尼祿來說,這件事要比所有的一切都要緊。公主殿下剛出生那會兒,皇帝開心得都要瘋了,並用「超乎尋常的狂歡」來歡迎她降生在這個世界。那些長老們還辦了非常隆重的儀式,祈求波佩雅生產順利,而且在公主出生的地方修建了一座神廟,進行過節目表演,向女神上供,禱告平安,也為命運之神修建了神廟。尼祿做事情從來都是沒頭沒腦,完全不遵循常理,對這個孩子也是一樣——對她過分地溺愛。但是對於波佩雅來說,這個女孩可以鞏固她的權勢,讓她擁有更大的權力,所以她也很疼愛這個孩子。

好像整個羅馬的命運,都與這個孩子息息相關。然而維尼裘斯不管這些,他只想著自己的事情,沒怎麼認真聽侍衛長說話,便說道:

「那我去拜訪下阿克臺吧。」

接著便離開了。

但是阿克臺這時也在小公主那兒,沒有時間見他,維尼裘斯只好慢慢等著。直到中午,他才見到阿克臺一臉倦容、面色慘白地回來。她看到維尼裘斯,更加顯得沒有一絲神采了。

「阿克臺,黎吉亞在什麼地方?」維尼裘斯一見到她,便抓著她帶到大廳大聲質問。

「我也要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阿克臺嚴肅地看著他說道。

儘管維尼裘斯一直告訴自己要鎮定,但是現在還是忍不住抱著頭,心裡的痛苦和怒火讓他的臉有些變形,他幾乎狂亂地吼道:

「她在途中被人劫去了,不知所蹤!」

但是,沒多長時間維尼裘斯就找回了理智,他衝著阿克臺兇狠地說道:

「阿克臺,我告訴你,假如你還想活命,或是不想讓什麼不幸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就乖乖地告訴我,是不是皇帝將她帶走了?」

「皇帝陛下昨日一整天都沒有出去過。」

「你敢用你死去的母親的名義,向神明發誓嗎?你敢保證黎吉亞不在這裡?」

「我就用我母親的名義發誓,她真的不在這裡,維尼裘斯。而且皇帝陛下也沒有將她帶走,昨晚公主殿下生病了,尼祿一直守著她。」

維尼裘斯唉聲嘆氣,內心似乎輕鬆了一點兒:大概不是尼祿所為。

「這樣的話,會是誰做的呢?如果是奧魯斯把她帶走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維尼裘斯握著雙拳坐到凳子上。

「據說,今天早上奧魯斯就已經找過我了,只是因為我忙於公主殿下的事情,所以他沒有見到我,但是他也向帕夫洛狄屠斯和其他的大臣們打聽黎吉亞的下落,並且告訴他們說他還會再來找我的。」

「他這樣做,是不願讓我們懷疑他。既然他想了解黎吉亞現狀如何,應該是先去找我啊!」

「他只寫了一封信,說他早就知道是你和裴特洛紐斯慫恿皇帝陛下帶走黎吉亞的,所以肯定知道她已經被你帶回家了。今天早上他一定是先去找你了,所以才聽說了昨晚的事情。」

然後,阿克臺便進了房間,把那封信拿了出來。

維尼裘斯看了信,什麼都沒有說。阿克臺見他臉色好像不怎麼好,有點兒悶悶的樣子,於是,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馬庫斯,其實是黎吉亞自己想逃跑的。」

「那這樣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她準備逃跑?」維尼裘斯吼道。

阿克臺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說道:

「那是因為,她不想做你的寵妾。」

「那你為什麼心甘情願成為寵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