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裘斯的居所果然裝飾一新,牆上和門上掛滿了綠色的桃金娘和常春藤樹葉。柱子上面也掛滿了葡萄藤,前院門口處,懸掛著嶄新的羊毛氈子,將冬天的寒氣隔在門外。屋裡的各個角落,都擺著一盞八支或十二支蠟燭的燭臺:那些燭臺各式各樣,有花草樹木的,有飛禽走獸的;做成燈盞的材料也不一樣,有的是雪花石膏的,有的是大理石的,有的是青銅的,儘管沒有皇宮裡那些從阿波羅神廟帶來的燭臺那麼貴重,但同樣都出自名師之手,也非常精美別緻。那些燈罩形狀各異,有亞歷山大形象的玻璃燈罩,有產自印度的絲帛罩,由於混合了紅、黃、藍等各種顏色,廳堂裡頓時變得五光十色、絢麗耀眼。屋內瀰漫著甘松香的味道,這是維尼裘斯最喜歡的味道,他在東方的時候便喜歡上了這種味道。大廳裡面像白晝一樣明亮,僕人們忙著擺放餐具,擺放好的餐具可供四個人使用,畢竟,今天這個晚宴除了維尼裘斯和黎吉亞之外,裴特洛紐斯和克麗索臺米斯也會參加。
全部事宜都是由維尼裘斯遵照裴特洛紐斯的指示安排的。原本維尼裘斯想自己去接回黎吉亞,但是他聽從了裴特洛紐斯的告誡,只是讓阿塔齊努斯帶上皇帝陛下的手諭和幾個僕人去接她,自己則留在屋裡等著她大駕光臨。
「我知道你昨天酒喝得有一點兒多,腦子有些混亂。你對她就像是阿爾巴諾山那裡的腳伕,別熱情過度了。告訴你,品嚐美酒只有慢慢來才會讓人回味。儘管想念一個人是幸福的,但是,作為被想念的那個人才是最幸福的。」
對於這種觀點,克麗索臺米斯卻不贊同,雖然裴特洛紐斯將她稱為維斯小聖女或者是小鳥兒。裴特洛紐斯又解釋道,一位身經百戰計程車兵和一位初次站上戰場的小夥子比起來,肯定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之後,他便轉過身對維尼裘斯說道:
「你要讓她覺得有安全感,值得信賴甚至託付一生,讓她感到開心,覺得你很慷慨、有氣量。你要向她保證,自己一定會將她送到龐波尼雅身邊。接下來,她是想在你身邊繼續待著,還是選擇回家,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然後停了片刻,他又望了一眼克麗索臺米斯,繼續說道:
「我和自己的小鳥兒就是這樣相處的,你看,都已經五年了,她對我百依百順。」
克麗索臺米斯聽後,用自己的羽毛扇拍了拍裴特洛紐斯說道:
「你這好色的老鬼,難道我沒有反對過你嗎?」
「你還想給我留面子嗎?」
「你還不是臣服於我的腳下了啊?」
「我不跪下來,誰給你的腳戴上亮晶晶的鑽石呢?……」
克麗索臺米斯得意地望了下自己的腳,然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可是維尼裘斯卻沒有心思聽他們閒聊,他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只想著趕快見到黎吉亞。他今天穿了一件敘利亞僧人的花色長袍,就是為迎接黎吉亞的到來。
「這個時間,他們肯定走出宮門了。」維尼裘斯自言自語。
「肯定啊,」裴特洛紐斯隨聲附和道,「現在就讓我說說蒂亞那的阿波羅紐斯【注:尼祿時期的希臘哲學家,因為惹怒了尼祿,被指控有反叛罪,之後出逃,在艾佛瑟斯逝世,活了近百歲。】的話語,或者是講講盧菲奴斯的事情吧,我都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故事沒有說完。」
然而此刻的維尼裘斯,無論是蒂亞那的阿波羅紐斯還是盧菲奴斯的事情都聽不進去,他一直在掛念著黎吉亞,儘管維尼裘斯認為與和僕人一起去宮裡接她相比,在這裡等著黎吉亞到來更合情理一些,但是他還是有點兒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親自去接她?那樣就可以更早看到黎吉亞了,回來的時候,還可以和她一起坐在雙人轎子裡。
這時候,僕人們拿來了裝有木炭的青銅器皿和有著母山羊頭形狀裝飾的三腳架,在上面放了一些沒藥和松香。
維尼裘斯又開口說道:「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卡里內的郊區了吧。」
克麗索臺米斯笑著說道:「我看他是等得不耐煩了,那就去接他們好了,但是有可能會在途中走岔。」
維尼裘斯情不自禁地笑了,說道:「算了吧,我還是就在家裡等著她相對好一些。」
不過維尼裘斯不停地嘆息,裴特洛紐斯瞅了瞅他,輕輕搖搖頭,說道:「在他的身上一點兒都看不到哲學家的影子,我對他成為偉大的男子漢不抱希望了。」
維尼裘斯就像沒有聽見他說什麼一樣。
「現在肯定到了卡里內的郊區了。」
沒錯,這群人剛好來到卡里內的郊區,負責照明的僕人走在最前面,還有僕人站在轎子的兩側,阿塔齊努斯在最後面。
他們的步伐不是很快,由於周圍很黑,所以為數不多的燈籠沒有辦法照亮前進的路。宮殿周圍的街道沒有什麼人,偶爾會出現一兩個人拿著燈籠走過去,但是再往前面走一點兒,就特別擁擠了。每一條小道上都會有一些人走過來,沒有點燈,而且都穿著黑色的外套。有的混跡在僕人裡面,還有更多的人迎面走來。有的走路搖搖晃晃的,就像是喝醉了一樣,後來行走的隊伍越來越慢,照明的僕人只好喊著:
「希望各位賞光,能夠給尊貴的馬庫斯·維尼裘斯讓一下路。」
黎吉亞伸出頭,望著亂糟糟的人們,特別開心:「他們到了,我能獲救了!這就是烏爾蘇斯和那些基督徒啊,萬能的主啊,請一定要保佑我啊!」救援的成敗,不停在她腦海中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