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往何處去 顯克維支 第1頁,共1頁

裴特洛紐斯剛好在家,維尼裘斯就像是暴風雨一樣直接衝進客廳,門衛都攔不住他。聽到裴特洛紐斯在書房的聲音後,維尼裘斯又急匆匆朝書房跑去。他看到裴特洛紐斯剛好在寫什麼,便一把奪過來撕個稀爛,用腳踩了幾下,又把手按在他的雙肩上面,湊近他的臉,高聲怒吼著:

「您到底把她怎麼了?她在什麼地方?」

就在這時,可怕的一幕出現了。一貫溫和儒雅的裴特洛紐斯,先是抓著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有力的右手,之後又按住那隻左手,直接將兩隻手一起固定在自己的手裡面,說著:

「我只是早上精神不振,傍晚我就和以前一樣有力了。你掙扎一下試試?我看,你是向紡織工人學的武術、向打鐵匠學的禮數吧?」

他竟然一點兒都不生氣,雙眼透露著一股刺眼的光芒。過了片刻,他放開了維尼裘斯。維尼裘斯覺得很沒有面子,有點兒不好意思,但又帶著一股怒氣站到他跟前。

「就算您的手像鑌鐵一樣硬,如果您背叛了我,我向地獄的惡魔發誓,我一定會用刀殺了您,就算是在皇宮也一樣。」

「和我好好聊聊吧,鑌鐵與刀子相比可硬多了,因此,和你較量,我也不會害怕。而且,你剛才那沒有禮貌的行為,真的讓我很難過,假如還有什麼不知感恩的事讓我驚訝的話,我看就只有你了。」

「黎吉亞在什麼地方?」

「在妓院裡面,換而言之,就是皇帝住的地方。」

「裴特洛紐斯!」

「你先冷靜一下,坐著吧。我向皇帝提出了兩個要求,都被允許了:一是把黎吉亞從奧魯斯那裡宣召過來,二是將她交到你手裡。你衣服裡面是不是有把刀?是不是準備刺殺我?但是我要告訴你,你還是先耐心等等,你如果因為殺死我而去坐牢,那樣,黎吉亞獨守空房肯定很寂寞。」

接著是一陣沉寂。維尼裘斯睜開震驚的雙眼,看了裴特洛紐斯好一會兒,才繼續說:

「請饒恕我。我喜歡她,是愛慕讓我不知所措。」

「聽著,維尼裘斯,那天我是這樣跟皇帝陛下說的:我的外甥維尼裘斯喜歡上了一位單薄的女孩,她是奧魯斯的養女,那個女孩的嘆息會令他的居所像蒸氣室一樣。皇帝陛下,我們都知道如何才叫美貌,儘管那個姑娘一毛錢都不值,我們肯定不會看上她的,但是我那少不更事的外甥,就像是三腳架一樣毫無知覺,已經被愛情弄暈了。」

「裴特洛紐斯!」

「假如,你不明白我這樣做是替黎吉亞著想,那就應驗了我上面的話。我跟皇帝是這樣講的,我誇讚他,說他的眼光很高,肯定不覺得那女孩有多漂亮。到現在為止,只要是我說的,他都會和我保持一致,所以他一定不會認為她很漂亮,同樣,也就不可能想將她佔為己有。要提防那隻猴子,最好的辦法便是先綁住他。尼祿對黎吉亞並不構成威脅,反而要擔心波佩雅,她肯定會盡快將黎吉亞逐出宮殿。屆時,我就會建議紅鬍子把黎吉亞賜給你。她只是個俘虜罷了,皇帝肯定可以處理的。他如果這樣做的話,也達到了警告奧魯斯的作用,所以便會贊成我的建議。他肯定會答應的,我又達到了捉弄他的效果。馬上,你就會成為她的合法保護人了,既是黎吉亞勇猛的朋友,也是皇帝忠實的臣子,你不僅要慎重地對待她,還要讓她變得更有價值。皇帝要是想再維持一點兒尊嚴,就會讓她多留一段時間,但之後,一定會把她送到你家裡。真是好運的傢伙啊!」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在宮裡不會遇到危險?」

「如果待久了,波佩雅肯定會讓羅庫斯塔【注:皇宮裡的婢女。】殺了她,但如果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她應該不會有什麼不測。宮裡面那麼多人,尼祿肯定沒機會和她見面,而且他將這事全部交到我手裡。百夫長剛剛告訴我,他將那女孩帶到宮裡了,讓阿克臺看管。阿克臺很善良,我才讓黎吉亞在她那兒。龐波尼雅·戈萊齊娜與我的想法一樣,還帶信給她。改天尼祿舉辦晚宴,我會安排你和黎吉亞坐在一起。」

「請不要將我的魯莽放在心上,裴特洛紐斯,我開始還覺得,您把她帶到宮裡面不是自己想得到她,就是想將她獻給皇帝陛下。」維尼裘斯說道。

「你的急性子我不會放在心上,然而你剛才粗俗的態度、野蠻的喊聲,我實在是不能忍受,你吶喊的聲音,就像是賭徒在嘶叫一樣。我討厭這樣的態度,維尼裘斯,你要記住。你得明白,皇帝的狗奴才是蒂傑裡奴斯。就算我想要得到那個女孩,也會當著你的面直接告訴你:維尼裘斯,我看上了黎吉亞,我要得到她,直到我厭煩了她才肯罷休。」

說完之後,他看向維尼裘斯的眼神傲慢中夾雜著冷漠。這讓年輕人心裡很慌張。

「是我做得不對,您如此溫和又那麼真誠,我真的非常感激您。您能告訴我一件事嗎?您怎麼不直接讓人將黎吉亞接到我的家裡呢?」

「皇帝很在乎尊嚴。要知道,黎吉亞可是作為人質在羅馬的,如果我們將她接過來,城裡的人肯定會流言四起。而先把她送到宮殿裡,然後再悄悄地接到你家裡,則萬事大吉。紅鬍子的膽子就像狗那麼小,他濫用自己至高的權力,但是還要裝出合法的樣子。你現在明白了吧?和我說說有道理的事情吧。我總是在想,皇帝陛下有無上的權力,就算是做了什麼窮兇極惡的事情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那麼,他又何苦假裝自己是個公正、高尚的人呢?何必多此一舉呢?我覺得弒親這種事情,卑賤的亞細亞君王也許能做得出來,他作為羅馬皇帝卻幹出這等勾當。假如我是他的話,肯定不會向元老院寫為自己脫罪的信,然而他卻寫了。他很在乎尊嚴,因為他本身就是個膽小的人。然而,他每次都會為自己做的事辯解。這又是何原因?邪惡向賢德致敬,這真讓人驚訝啊。怎麼會發生這種情況?邪惡本身就是醜陋的,賢德肯定是美好的,所以只有賢德的人才會有欣賞美好的眼光。那我就是一個有賢德的人了。我一定要向普羅塔哥拉、普洛狄克斯還有高爾吉亞【注:他們都是古希臘的詭辯學說的哲學家。】斟酒,他們在特定的條件下還是有用的。我還沒有講完,我因為要將黎吉亞送給你,才把她從奧魯斯家裡接走的。如果李西波斯還在的話,肯定會為你們做雕像的。你們兩人真的很俊美。因此我乾的事同樣是美好的,所以就不會是邪惡。你瞧,維尼裘斯,在你對面的我,不正是賢德的化身嗎?假如阿里斯蒂德【注:古希臘詭辯學說的哲學家,也是著名演講家。】還在世的話,肯定會為了我的德行來看我,還會奉上一百個米那【注:古希臘的貨幣流通形式。】。」

然而,與歌功頌德比起來,維尼裘斯更想知道現實的問題如何解決,於是問道:

「那麼,我明天就可以看見黎吉亞了,之後我就要讓她一直在我身邊,直到死都是這樣。」

「你是和黎吉亞在一起了,但是奧魯斯肯定恨透我了。他肯定在想,如何才能讓地獄的魔鬼來找我報仇。如果那個粗魯的人也學了一點點詭辯之術,該怎麼辦呢?他肯定會跟曾經斥責過來找我辦事的人的那個守門人一樣,站在門外呵斥我,儘管我已經把那個守門人關進郊外的牢裡面了。」

「奧魯斯去找過我,我還承諾會把黎吉亞的事告訴他。」

「那你給他寫封信吧,就寫:皇帝陛下在上,下旨讓你倆的長子就叫奧魯斯,至少讓他寬心一下吧。我剛好想請皇帝參加晚宴,那就也叫上他吧,讓他見見和你坐在一起的黎吉亞。」

「千萬別那樣,我已經覺得很虧欠那對夫婦了,特別是龐波尼雅。」

他便坐下寫信。就是這一封信,把老將軍的希望徹底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