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王陛下的僕人們

叢林故事 吉卜林 第1頁,共2頁

你能夠用數學裡的計算方法得出它,

只不過特威德爾德姆和特威德爾迪【注:這是英國作家卡洛爾所著《愛麗絲鏡中游》中的一對兄弟。這兩個形象最早為約翰·拜倫(1692—1763年)創造,用以諷刺兩派作曲家。】卻使用了不一樣的方法。

你能夠用手捏它,轉動它,你也能夠把它編起來,直到結束,

只不過彼利·溫基和溫齊·波普使用了不一樣的方法。

幾乎下了整整一個月的大雨,一個住著三萬多人,成百上千頭的駱駝、大象、馬匹、公牛和騾子的營地無休止地在下雨,在一個叫作羅沃爾·平迪【注:羅沃爾·平迪,旁遮普的兩大軍事基地之一,現在巴基斯坦境內。】的地方聚集了所有的人,他們為了準備迎接來自印度總督的親自檢閱。然而這次檢閱是因為總督要接待一個國家的君主埃米爾的訪問。有趣的是一個規模有八百多的人和馬,隨身保護著埃米爾的衛隊,他們來自中亞後面的某個地方,一輩子也難得見識到一個營地或者一輛火車。每當太陽下山後,馬群中總會有一些馬掙脫掉綁著他們的繩子,在夜幕中穿過泥濘的營地跑來跑去;還有幾隻駱駝會掙脫繩子四處亂竄,有的被綁帳篷的繩子絆倒。你能夠想得到這麼喧鬧的動靜對於那些在床上極力想睡覺的人們是多麼的煩惱,因為我所住的帳篷搭在距離駱駝隊很遠的地方,所以我以為駱駝群並不會對我帶來危險。但在一個夜晚裡,有人來我的帳篷大喊道:「趕快出來!你的帳蓬被它們弄走了!快!」

我知道他所說的「它們」是誰,所以我穿上了水鞋、雨衣,趕緊跑出帳篷,來到了泥濘地裡。我用來獵狐的獵狗小維克森也從另外一邊跑出來。然後傳來了一陣吵鬧和嘟囔聲、笑聲,我親眼看到自己的帳篷的木杆斷裂,然後整個帳篷坍塌了,呼啦啦地亂晃起來,好似一個著了魔的鬼魂。原來是一頭笨拙的駱駝莽撞地衝了進去。儘管我全身溼透了,也很不高興,但還是禁不住地笑了起來。然後我就向前跑去,我想去看清楚到底一共有多少頭駱駝跑了出來,所以我在爛泥地裡向前走,不一會兒就看不到了營地。

最後,我被一門大炮的尾部絆倒,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一個離炮兵部隊很近的地方,在晚上就有大炮停放的地方。為了不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還淋著毛毛細雨,並且還在泥濘的土地裡跑來跑去,我乾脆把身上的雨衣披在一門炮的炮口上,再用在附近找到的幾根推彈杆組合搭成了一個像帳篷樣的小棚子,順著另一門炮的末端躺下身子,而心裡正在想著我的小維克森到底跑到哪兒去了,我所在的地方又是哪兒。

正當我想閉上眼睛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馬具叮噹作響的聲音和一下咕嚕聲,然後一頭正在抖掉它耳朵上的水的騾子從小棚子旁跑過。從我所聽到的鞍部上那些繩子、鐵環、鏈子和雜物互相碰撞的響聲,可以判斷出這是一隻屬於一個螺式炮炮兵連的騾子。螺式炮是一種特別袖珍的炮,主要由兩部分構成,在使用的時候需要把這兩部分結合在一起。這些螺式炮被騾子運到一個騾子自己能找出路來走的任何地方,特別是在石頭很多的地方,打仗的時候,這些炮能夠派得上用場,並且十分有效果。

一頭駱駝在騾子的身後跟著,那柔軟的駱駝腳唰唰地陷入泥水裡,它的脖子好比一隻閒逛的母雞的脖子一樣上下晃動著。好在我精通這些動物們的語言——但不是那些野生動物的語言,而是在軍營裡的那些動物的語言——我是在土著人那裡學的。

它肯定就是那隻闖進我帳篷的駱駝了,因為它正在對那頭騾子大喊著:「完蛋了,我怎麼辦?能夠跑去哪裡?我剛剛和一些晃來晃去的白色物體打了一仗,然而我的脖子被它的一根棍子打傷了(其實是我剛才帳篷裡那被撞斷的木杆,聽到這裡我有點喜悅),我們還得繼續往前跑嗎?」

「原來是你啊,」騾子說,「剛才在營地搗亂的是你們這群駱駝嗎?單單是為了這個,明天一早你們就知道被揍的滋味了。不過,這會兒我也可以賒一點兒東西給你。」

馬具的叮噹聲又響了起來。那一隻騾子往後退了幾步,往駱駝的胸部踢了兩腳,那聲音好似兩聲鼓聲一樣。「以後,」騾子說,「你一定要知道千萬別在三更半夜的時候闖入騾子炮兵連,還在那裡喊著‘有賊,著火啦!’坐下,別再晃動你的脖子了。」

駱駝笨拙地屈下了雙腿,好像一個蹲著的抽泣著的人。在黑暗的不遠處響起了一陣有規律的蹄子聲,然後一匹身材魁梧的軍馬踩踏著穩健的步伐奔走過來,就像是它在接受檢閱一樣。它躍過一門大炮的末端尾部,在騾子旁邊站住了。

「面子都丟光了,」它喘著粗氣說,「這星期,那些駱駝已經第三次吵鬧著橫穿了我們的佇列。一匹馬若沒有足夠的睡眠,又怎麼能夠保持最佳的狀態。是誰?」

「你好,我是負責第一螺式炮炮兵連裡面第二門炮的尾炮騾子,」騾子說,「我旁邊的是你的一個朋友。我剛剛被打擾了睡眠,你呢?」

「我是第九槍騎兵團,e騎兵連,第十五號——迪克·坎利夫的坐騎。請靠邊一點。」

「是嗎,抱歉,」騾子說,「可能是夜色讓我看不清。不過,這些駱駝也太不令人清靜了,我是特地離開一下部隊跑來這兒圖個清靜的。」

「兩位官兵老爺,」駱駝唉聲嘆氣地說,「晚上做的噩夢令我們心裡害怕極了。而我只是第三十九土著兵團的一頭普通的馱運輜重的駱駝,因此我並不像你們那麼勇敢,老爺們。」

「你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地在待在第三十九土著步兵團裡馱軍需品,卻跑出兵團到處亂竄?」騾子說。

「實在是因為做的夢太恐怖了,」駱駝說,「非常抱歉。你聽!那是什麼聲音?還要不要繼續跑呢?」

「你好好待著,」騾子說,「不然這些大炮會碰斷你那大長腿的。」它側著一邊的耳朵仔細聽著。「是公牛!」它說,「炮兵營裡的公牛。我敢肯定你們這些駱駝吵醒整個軍營了。這下可要費大勁兒才能夠把炮兵營的公牛聚到一塊。」

因為大象們當時不願意往開火的近處去,就得由一對悶悶不樂的大塊頭閹牛拉著沉重的攻城炮,他們的一條鏈子拖在地上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裡,他們並排地走了過來。另一頭炮兵連的騾子的腳幾乎快踩到那條鏈子上了,並在拼命地叫著「比利」。

「這是屬於一個新人隊伍的,」那匹老騾子對著騎兵連裡的軍馬說,「他正在喊的人就是我。唉!年輕人!我就在這裡呢,別叫了,黑夜從來不會傷到所有人。」

那兩頭炮兵連的閹牛一塊趴在地上,開始咀嚼胃裡反芻的青草,而那一頭喊叫比利的年輕騾子朝著老騾子走了過來。

「他們!」他說,「太恐怖了,比利!那些東西闖進了我們隊伍的營地,在我正睡覺的時候。我以為他們會殺了我們。」

「一想到你這麼一隻訓練有素、十四手寬【注:一手寬等於四英寸,用來量馬的高度。】高的騾子竟在這位紳士面前給炮兵連丟人。」比利說,「我真想漂漂亮亮地踹你一腳。」

「不要緊!不要緊!」軍馬說,「年輕人起初難免沒有經驗。我三歲在澳大利亞第一次見到人的時候,我都嚇得跑了半天,要是我當時看見的是一頭駱駝,也會緊張的。」

我們在印度的英國騎兵中所有的馬幾乎都是來自澳大利亞,而且由騎兵們自己訓練。

「這個沒錯,」比利說,「別怕了,年輕人。在當年,我第一次見到他們把那整套帶有全副鏈子的馬具架到我脖子上的時候,我猛地抬起前腿,把整套馬具全給踢掉了。其實在那之前我還從未如此踢過東西呢,不過炮兵連的人都說還未曾見過這樣的騾子呢。」

「只是叮噹響的並不是馬具什麼的,」那頭年輕的騾子說,「那玩意兒現在已經沒法引起我的興趣了,比利。那些東西像樹一樣,它們的脖子在營地裡起起落落地呼嘯著嗚嗚的聲音,情急之下我脖子上的繩子忽然斷了,一時間又沒找著我的主人,也不知道你在哪裡,比利,於是我就跟著那些紳士們跑了。」

「呸!」比利說,「我知道那些駱駝四處跑開了後,我自己一個人就離開了。一旦一個在炮兵連裡馱螺式炮的騾子竟然叫小公牛為紳士的時候,他一定是受了很大的驚嚇了。在那邊的傢伙,你們兩個是什麼身份?」

那兩頭炮兵連的牛在嘴裡來回嚼著反芻的食物,一齊回答說:「我們是大炮連第一門炮的第七對牛。在營地被駱駝弄得一團糟的時候我們正在睡覺,後來當我們突然被踩到的時候,就趕緊起身走了。在這泥地上舒舒服服地躺著,也比在睡覺時突然被打攪要好得多。我們兩個對這位年輕的朋友說用不著這麼害怕,只是他看見了太多駱駝,所以沒法改變他的想法。唉!」

兩頭牛繼續咀嚼著。

「這是因為真的受到驚嚇了,」比利說,「你看看,都被炮兵連的公牛取笑了。不過我寧願你喜歡這樣,小夥子。」

聽到這話後年輕騾子突然停住牙不嚼了,然後我隱隱約約聽到它說了些像世上任何肥胖的老閹牛從未害怕過的話。那兩頭牛聽完後只是唰唰地磨了磨犄角,然後繼續咀嚼著。

「夠了夠了,別因為害怕而又惱羞成怒。沒有比這種害怕更糟糕了,」軍馬說,「在我看來,如果在夜裡任何人因為看到了自己未知的事物而感到擔心,都可以原諒。我們四百五十匹馬就曾因為一匹新入伍的馬講了好多關於它在澳大利亞的家裡鞭蛇的故事,而一次又一次地掙開拴住自己韁繩的木樁子,聽完故事後嚇得我們就連突然見到頭上的一個鬆下來的繩子頭兒,都緊張得要命。」

「在營地裡還好,」比利說,「只是沒出去的時候,倒不至於被自己嚇跑了,就當是好玩兒的事兒,要是在部隊的話,你有辦法嗎?」

「好吧,這得另當別論了,」軍馬說,「我所要做的就是當迪克·坎利夫騎在我背上,特別是他的兩條大腿使勁兒夾著我的時候集中注意力,腦子裡要注意腳下所踩的地方,放好後腿的位置,韁繩的指揮要隨時服從。」

「什麼是服從韁繩的指揮?」年輕騾子問。

「以在一些沒人的空地的黑人之名,」軍馬哼了哼鼻子說,「是說,你在平時職責的訓練中沒有隨時服從韁繩的指揮嗎?」

「聽從韁繩指揮就是一旦脖子上的韁繩一拉緊,就馬上掉頭過來,不然你怎麼能有能力做其他事兒?能不能做到,關係到你的騎手的生死安全,當然也關係到你的生死。所以如果系在脖子上的韁繩一緊,就要有意識地挪動後腿,掉頭。要是沒有轉身的餘地,可以站起後腿,繞過來。」

「從來沒有人這麼教過我們,」老騾子驚訝地說,「那些訓練我們的人一直要我們服從前面,說往東就得往東,往西就得往西,齊步走就得齊步走。我還以為是同樣的結果了。嗯,你說的那種職責和站立可是需要高超技巧的,一定對你的後腳踝關節很不好吧,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總是這樣的,」軍馬說,「通常的時候,我要衝進一大群嘴裡高聲大喊、手中拿著大刀的粗魯的人群中間——那些閃亮的長刀其實還不如蹄鐵工的刀好——我時常還得注意著讓我的騎手迪克腳上的靴子能夠剛剛好捱到旁邊一個人的靴子,而不會靠得太近。我能夠知道迪克手中的長矛就在我右眼的右側,於是我明白我暫時並沒有危險。當我們置身於一團亂糟糟的人群中時,我可不願意成為那個面對著迪克和我的人或馬。」

「難道刀沒有危險嗎?」年輕騾子問。

「當然有危險了,我的胸前就有一處刀傷,不過這不能怪迪克。」

「如果的確使人受傷了,我很關心究竟是誰的錯!」年輕騾子說。

「你當然要關心,」軍馬說,「如果你連自己的主人都信不過,自己當然可以馬上跑走。我就看過一些馬也這樣,不過我不會因此而責備他們。而我的刀傷真的不是迪克的錯。我看見一個人躺在了地上,經過他時我小心翼翼儘量不踩到他身上,結果卻是他反過來朝我砍了一刀。要是再讓我非得邁過一個躺在地上的人時,我一定會踩到他身上——拼命地踩上去。」

「嗨!」比利說,「這麼想就有點犯傻了。不論什麼時候,刀總是很兇狠的。真的需要做的事是安上一個穩穩當當的馬鞍子登上山,使用自己的四條腿和耳朵,然後在一個巖脊上靜靜地、緩慢地、扭擺著向前進,一直到你發現自己已經超出其他人有好幾百英尺的時候,腳下的巖脊只能容得下你自己的蹄子。之後你站好腳跟,不做任何聲響,永遠別要求一個人拉住你的頭,然後你就睜開眼睛看著那些小罌粟殼掉進山腳下的樹枝間。」

「你有摔過跟頭嗎?」軍馬問。

「俗話說,如果一頭騾子摔了跟頭,那麼你就能撕開母雞的耳朵了【注:意思是從沒有的事(因為母雞的耳朵不長出來)。】。」比利說,「有時候就算一隻放歪了的鞍子會令一頭騾子惱火,但也很少會有這種事發生。我很樂意向大家展示一下我們的動作。好極了。沒錯,為了能夠理解那些人類的意思到底是什麼,我花了三年的時間。這個技巧還沒有鮮明地展示給別人看過,如果真的那麼做了,很有可能就被人打槍子兒了。一定要懂得這個道理,年輕人。要一直儘可能地將自己隱藏起來,就算這樣做會讓你繞到一英里外。不然剛好要這麼登山時,我就得在炮兵連打頭陣。」

「還沒能夠進到人群中間時,就捱了打!」軍馬一邊說,一邊認真想著,「這個我可做不到。我得和迪克並肩作戰。」

「噢,你不會的。你也知道那些火炮一到位,他們就能夠立即全都裝上彈藥。那技術相當得熟練,而且動作十分利索。不過要是刀的話——呸!」

已經好久了,那一頭駱駝總是一上一下地晃動他的頭,著急地想要插上一句。然後聽見了他清嗓子的聲音,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也有打仗的經歷,但我既不是爬山,也不是奔跑。」

「你也就是這麼一說吧,」比利說,「看不出來你像是既能爬山又能奔跑的樣子。說說看你是如何打仗的啊,老傢伙?」

「像是平常那樣就行,」駱駝說,「只要我們都彎腳蹲下。」

「啊?我身上還有鎧甲和兜胸皮帶呢!」軍馬低聲說,「為什麼要蹲下?」

「我們只管蹲下,況且我們一共有一百多口子呢,」駱駝繼續說,「在一個大操練場上蹲著。人們在操練場外把我們馱的包裹和鞍具放起來,他們躲在我們的背後向外開槍,那些人總是這麼做的,向操練場四處開槍。」

「哪些人?什麼人都可以嗎?」軍馬說,「我在騎術學校的時候他們也讓我這樣躺下,還讓我們的騎主隔在我們背後開槍,不過我能信得過的這樣做的人只有迪克·坎利夫。當槍的一端弄到我的肚子邊時感覺癢癢的,另外就是,那樣做的話,我的頭就得放在地上,這讓我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了。」

「隔著你開槍的人還要講究嗎?」駱駝說,「身邊有許許多多的人和許許多多的駱駝,並且煙霧瀰漫,什麼也不擔心。我只是安靜地蹲著,等待著結束。」

「那怎麼會這樣,」比利說,「連個噩夢都能讓你在夜裡驚動了營地。算了!算了!總之別讓我要躺著之前還說要蹲著讓人隔著我開槍啦,原本我的後蹄子和他的腦袋要來一次親密接觸的。還有比這更令人可怕的事嗎?」

突然安靜了許久後,其中一頭炮兵連的公牛抬起頭說:「這些都是很愚蠢的方法。打仗方式只有一種。」

「哦,說說看吧,」比利說,「不用在意我剛才說的。在我看來你們兩個傢伙是不會並肩站在一塊打仗的吧?」

「方式只有一種,」那兩頭公牛一起說,(它倆肯定是雙胞胎)「就是這樣的:只要聽到‘雙尾巴’一吼叫,我們全體二十對就都被放到那門大炮旁。」(「雙尾巴」是在營地裡對大象的稱呼。)

「‘雙尾巴’怎麼吼叫?」年輕騾子問。

「他們一吼叫就表明他們會停住雙腳了。‘雙尾巴’是真正的膽小鬼。所以我們就一塊用力拖起那門大炮——嗨呀——嗬!——嘿呀!嗨嗬!我們沒有像貓那樣爬,也不像小鹿那樣奔跑。我們二十對要一直穿過平原,除非將牛軛卸下來後才能休息。然後我們就可以在附近的野地上吃青草,這時那些大炮在平原上往圍著泥牆的城鎮裡面不斷地吼叫,泥牆上的碎塊一片片地脫落了下來,一時間塵土飛揚起來,就像是牛群回家時一樣。」

「哦!於是你們趁這個時間吃草嗎?」年輕騾子說。

「不一定是那個時間。總歸能夠吃東西便是不錯的選擇。我們會一直吃到被套上軛具的時候,接著再和那些炮一塊回到‘雙尾巴’等候的地方。有時候城裡的大炮也會向外打,有些牛就會因此被打死了,結果活下來的公牛反而有更多的草吃了,這就是命——僅僅是命中註定啊。無論如何,‘雙尾巴’是個徹底的懦夫。這就是我所說的打仗的唯一方式。哈布林是我們倆的家鄉,我們的父親是一頭希瓦神牛,這個我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

「不錯,今晚真是讓我受益匪淺,」軍馬說,「我們螺式炮炮兵連的紳士們,當大炮還在向你們開火,且‘雙尾巴’遠遠地躲在後面時,你們難道還有想吃東西的念頭嗎?」

「有啊,就好比我們很想蹲下來一樣,看著戰士一個個倒在我們眼前,或是闖進手持武器的人群裡一樣。我可未曾聽過剛才那些蠢話,說什麼在巖脊上馱放穩當的鞍,要麼讓你自己揀路走,要麼找一個你信得過的馬伕,那麼我就是你的騾。但是其他的事兒——沒門兒!」老騾子比利跺了一下自己的腳。

「我想你說的話沒錯,」軍馬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並且我完全可以認為你的家族,特別是你父親這邊,所知道的事情還很有限。」

「你最好別老提起我的父系,」比利不悅地說,對於每頭騾子來說,這樣提醒它的父親是一頭驢是相當不禮貌的。「我的父親是南部的一位紳士,他能夠把每一匹他遇到的馬撂倒,踩踩踏踏,甚至能夠把他撕成碎塊。你給我記清楚點,棕色的傻大個布倫比!」

布倫比的意思是說那些沒有被馴化的野馬。設想一下,要是一匹街頭拉車的普通馬竟然管蘇諾爾【注:蘇諾爾是一匹在澳大利亞傳統賽馬中獲勝的馬。】叫「沒用的老馬」,他會如何反應,你完全可以知道這匹澳大利亞馬心裡是什麼滋味了。我甚至都能夠看到他眼中閃動著的眼白。

「給我閉嘴,來自馬拉加【注:馬拉加是西班牙南部一港口,而西班牙的驢被認為特別的愚蠢,故這樣說。】公驢的驢兒子,」他齜著牙說,「讓你見識見識,我和墨爾本杯的獲得者卡爾賓在母系方面的關係是怎樣的;在我的老家,我們可不習慣被滿是玩具槍和射豆槍的炮兵連裡的鸚鵡嘴、豬腦袋的騾子粗暴地對待。準備好了嗎?」

「給我起來!」比利尖叫道。他倆都用後腿站了起來,面對著面。正當我要看一場熱鬧的時候,黑暗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衝著他倆喊道:「年輕人,你們在幹什麼啊?別鬧了。」

他倆惡狠狠地哼了一聲,迅速地低下了身子,不論是對馬還是對騾子來說,一頭象的話他們一句也聽不進去。

「‘雙尾巴’你最好別管!」軍馬說,「這種人我可看不慣。可不應該兩頭都有尾巴!」

「這恰恰是我所想的,」比利一邊說,一邊湊到軍馬跟前,「咱們在某些地方其實有很大的相似處。」

「我認為咱們都從母親那遺傳了這些地方,」軍馬說,「不用爭論了。嗨!‘雙尾巴’,你被綁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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