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蟒蛇卡阿捕獵

叢林故事 吉卜林 第1頁,共2頁

豹子擁有一身斑點,水牛對自己的犄角引以為傲。

要遵守規則,因為那光亮平滑的獸皮告訴他,

獵手詭計多端。

如果你發現,犀牛能把你扔起來,大黑鹿能用犄角傷到你。

你不必跟我們說,因為十年前,

我們就都知道。

你只要繼續奔跑向前。不許欺負陌生的小動物。要相互憐愛,就像兄弟姐妹、親手足一般。

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他們嬌小可愛,他們是熊媽媽的寶貝。

誰能比得上我?人娃首戰告捷,揚揚自得。

叢林很大,人娃還小,他需要多多思索。保持沉默。

——巴盧格言

下面講述的故事發生在莫格里離開西奧尼的狼群找老虎謝爾汗報仇之前,也就是跟巴盧學習「叢林法律」的日子。認真得有點刻板的大塊頭巴盧收了這麼聰明的人娃做徒弟,高興極了。狼孩子們只願意學「叢林法律」中與自己的種群有關的東西,只要能把捕獵謠背下來,他們就不想學了:「四腳落地細無聲,雙眼夜裡放光明;顆顆牙齒白又尖,大耳能聽穴中風;以上種種我特徵,鬣狗與豺不在中。」但莫格里可不一樣,他是個人娃,他要學的東西可比這多多了。黑豹巴希拉經常會懶洋洋地穿過叢林來看他,看看他救下的寶貝學習進展如何。巴盧在檢查莫格里一天的課程的時候,他會滿意地靠在樹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莫格里爬樹跟巴希拉游泳一樣快,游泳又和他奔跑一樣快。於是老黑熊巴盧就教給莫格里有關樹林裡和水裡的法律;腐朽的樹枝和結實的樹枝該怎麼區分;遇到一個離地五十英尺【注:1英尺=0.3048米】高的蜂巢時如何有禮貌地對野蜂說話;中午,他驚擾了睡覺的蝙蝠蒙時,該如何道歉;跳進水裡游泳前,怎樣預先跟水裡的動物打個招呼。叢林中的獸民都喜歡自由自在的日子,沒有誰願意被別人打擾,他們時刻準備好,一旦發現入侵者就立刻隱藏起來或者是發動攻擊。後來,莫格里又學會了在陌生的地方捕獵的方法。不論是誰,在自己領地之外捕食,必須一遍遍地大聲喊叫,得到回應的允許後才可以開始捕食。那喊叫的意思是我餓了,請允許我在這兒捕食;回答是因為飢餓而捕獵可以,但絕不允許為了好玩而捕獵。這一切都說明莫格里得在心裡記住很多很多的東西。可是,簡單的重複很容易使人心煩,莫格里也不例外,終於他學夠了,不耐煩了,對著巴盧耍脾氣,氣得巴盧賞他一記耳光,莫格里委屈地跑開了。巴盧對巴希拉說:「人娃就是人娃,他必須學會全部的‘叢林法律’。」

「哎呀,他才多大啊?」黑豹說,「他那小腦袋瓜,怎麼能裝得進你那些長篇大論呢?」「要是由著他的性子,一定會把他寵壞了,在這片叢林裡,有沒有什麼東西因為太小而不會被殺死?沒有!我為什麼教他那麼多東西?為什麼他記不住的時候要打他?還不是為他好?再說,我打得多輕。」

「輕?那還叫輕?老狗熊,」巴希拉不樂意了,「他的臉今天全都是青的了,還輕呢。哼!」

「我寧可讓他從頭到腳都被我打青了,也不願讓他因為無知而受到別人的傷害。」巴盧很認真地說,「我現在正教他叢林密語。那密語能夠讓他從飛鳥、遊蛇族和所有四條腿的獵手那兒得到保護,當然,狼群除外。要想得到叢林中所有獸民的保護,就必須記住那些密語。難道那一巴掌,不該打嗎?」

「好吧,好吧,你可當心點,他太小,還是個人娃,不是你磨爪子的大樹幹,別打死他了。唉,密語是什麼?我來幫他學。」巴希拉沒辦法,他也希望莫格里早點學會叢林密語。

「我來教莫格里,只要他願意,他能學會的。來吧,莫格里,小兄弟。」「我的頭嗡嗡直響,就像一棵有蜂巢的空心樹。」莫格里在巴盧和巴希拉的頭頂上悶悶不樂地說,接著他順著樹幹滑落下來,看得出他還是氣呼呼的,一肚子火,很不情願。他來到巴希拉麵前時還說:「我來找巴希拉,不找巴盧,老胖子。」「都一樣,你把今天學的叢林密語告訴巴希拉。」打了莫格里一記耳光,巴盧也很心疼。「先說哪一種啊?叢林裡有好多種密語呢,我全知道。」能在巴希拉麵前炫耀一下,他還是很高興的。

「剛剛知道一點點就這麼驕傲,看看吧,巴希拉,狼崽子從來不會感激自己的老師,沒有哪一個小崽子回來感謝我老巴盧的教誨。先說說狩獵居民的密語,我的大學者。」

「我們流著同樣的血,你們和我,」莫格里學著巴盧的腔調說出了這句話,所有的獵手都用這種腔調說話。

「好。再背背鳥族的。」

莫格里不僅背了一遍鳥族的密語,最後還像鳶鷹那樣長嘯一聲。

「背蛇群的。」巴希拉高興地說。

莫格里的回答是惟妙惟肖、難以挑剔的噝噝聲。背完以後莫格里得意地一跺腳,為自己鼓掌。接著噌的一聲跳到了巴希拉的

背上,側身坐著,雙腳輕輕叩打巴希拉那漂亮的毛皮,又對著巴盧做了一個最難看的鬼臉。

「看看,看看。這一巴掌多值啊。」巴盧滿意地說,「總有一天你會感激我的。」然後他告訴巴希拉,教這些密語他費了多大的力氣:先是向無所不知的大象哈蒂求教,又請哈蒂帶著莫格里下到池塘中,跟一條水蛇學習發音,因為巴盧不是萬能的,有些聲音發不出來;他還說:「現在莫格里在叢林裡一般是不會發生意外的,因為不論是蛇族、鳥族還是走獸,都不會傷害他啦。沒什麼可怕的啦。」說完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自己的種群還是很危險的,」巴希拉低聲地跟巴盧說。然後又大聲對莫格里說,「輕點,我的肋骨要斷了,小兄弟!你折騰什麼?」莫格里抓住巴希拉的肩膀使勁地踢,他是想讓巴盧和巴希拉聽他說話。他大聲喊:「所以我要有自己的族群,帶領他們在這叢林中間穿行。」「這是什麼蠢話?想入非非,你做夢吧?」巴希拉問。「我們還要把樹枝和泥巴扔到老巴盧身上,他們已經答應我了。」莫格里繼續說。

巴盧生氣了,他把莫格里從巴希拉的背上抓起來,抱在自己的胸前,莫格里躺在巴盧的兩隻巨大的爪子上,看到那頭熊滿臉地不高興。

「莫格里,巴盧說你經常和那些猴民混在一塊?」

莫格里看了看巴希拉,他想知道黑豹是不是也生氣了,他看到巴希拉的目光冰冷而又犀利。

「你跟猴民一起玩兒了,那些灰猿,那些沒有法律,那些吃雜食的傢伙。你可真夠丟人的。」

「巴盧打傷我頭的時候,我就走了,而那些灰猿從樹上下來安慰我,他們挺同情我的。沒有誰比他們更關心我了。」說著,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猴民會同情你?」巴盧大吼起來,「真是天大的笑話,難道山澗的小溪不流了,夏天的太陽變涼了!然後呢,小崽子?」

「然後,然後他們就給我堅果和一些好吃的東西;而且他們還抱著我爬上了樹頂,他們說我和他們是同胞兄弟,我沒尾巴,有一天我會成為他們的首領。」

「做他們的首領?他們在騙你!他們總是撒謊。」巴希拉忍不住了。

「他們很善良,還要我再去玩呢。你們為什麼從來不把我帶到猴民那裡去呢?他們跟我多像啊,都是用兩隻腳站立,整天玩耍,也不用大爪子打我。讓我站起來!壞巴盧,我要去和他們一塊兒玩。」

「你給我聽好了,莫格里,」巴盧真的發火了,聲音就像夏天的悶雷。「我給你講完了所有的叢林法律,在這片叢林裡,除了生活在樹上的猴民,所有的獸民都有法律,而他們卻沒有,為什麼?因為他們被叢林拋棄了。他們沒有自己的語言,只能用偷來的語言,他們只會待在樹枝上偷聽、偷看。他們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沒有首領,沒有記憶,愛吹牛皮,喜歡搬弄是非,還自以為是了不起的種群。他們想在叢林裡幹件大事情,可是,即便樹上掉下一個果子,也會讓他們興奮得忘乎所以,甚至把想要什麼全都忘記了。有法律的叢林獸民從來不和猴民打交道。他們猴子喝水的地方我們不喝,他們去的地方我們不去;我們從不在他們捕獵的地方捕獵,我們甚至都不死在他們死的地方。想一想,我什麼時候和你說起過猴民?」

「哦,還真的沒有說起過呢。」莫格里害怕了,他小聲地說。這個時候誰都不說話了,森林裡鴉雀無聲。

「叢林獸民從不提起他們,也不去想他們。他們數量多,他們又壞又髒,還不要臉。他們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渴望受到叢林獸民的關注。但是,就算他們往我們頭上扔石頭,扔糞便,我們也堅決不去搭理他們……」

沒等巴盧說完,雨點般的堅果和小樹枝從樹上落了下來。高高的樹枝上不斷傳來猴民的咳嗽聲和哀叫聲。

「記住了莫格里,不準,不準和那幫猴民來往。」巴盧不理會頭頂的「細雨」,繼續對他說。

「對,就得這樣。」巴希拉說,「巴盧,你怎麼不早告訴他呢?我還以為莫格里知道呢。」

「早告訴他?我怎麼能想到他會和那些猴民玩呢?臭東西,呸!」

話沒說完,又一陣雨點似的雜物落到他們的頭上、身上。巴盧和巴希拉不再說話,帶著莫格里趕緊跑,離開他們厭惡的猴民。巴盧說得沒錯,由於猴子是樹頂上的居民,而且地上的走獸們很少抬頭看樹上有什麼,所以猴子和叢林獸民很少見面。可是猴子看見單個受傷的獸民,比如狼、老虎,或是黑熊,就會想盡辦法折磨他。還經常拿小樹枝、堅果和泥巴什麼的往叢林獸民身上扔著玩兒,以引起獸民的注意。然後他們會嗷嗷怪叫著唱些稀奇古怪的歌兒,逗引獸民上樹,和他們打鬥一番。有時候,他們也會因為一點小事彼此之間展開一場激烈爭鬥,並且把死猴子留在叢林獸民看得見的地方,這也是為了引起獸民的注意。他們也希望有個首領,給他們建立自己的法律,形成自己的風俗習慣,可惜他們從來沒做成這件事,因為他們的記性太差,什麼事不到一天就忘得一乾二淨。可是他們還編了句話當格言:「猴民此刻所思,獸民日後所想。」這句話給了他們很大的安慰。沒有任何走獸能抓得住他們,反過來說,也沒有任何走獸願意注意他們。這也是莫格里和他們玩的時候,他們高興得忘乎所以的原因。他們也聽到了巴盧因為莫格里跟他們玩有多麼生氣的事。

他們從來沒有什麼長遠打算,因為他們本來也算不了什麼,但終究猴民當中的一位還是想出了一個了不起的主意。他告訴眾猴,莫格里是個很有用的人,他能把小棍子編織成擋風遮雨的東西。我們把他捉住,留在這個群體當中,就可以讓他教我們大家學習這個技術。莫格里是樵夫的孩子,當然繼承了樵夫的天賦,有時候他還喜歡用小木棍做小房子,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做這些東西。在樹上偷看的那些猴民可看呆了:太棒了,這就是天才啊。他們商議說,這一次猴民一定要他做首領,而且猴民將要變成叢林中最聰明的居民,這麼聰明的首領會讓所有的猴民都聰明起來,到那時會使得叢林裡每個居民注意和羨慕他們。因此,猴民一直悄悄地跟隨著巴盧、巴希拉和莫格里。聽了巴盧和巴希拉的話後,莫格里很羞愧,一直到午睡的時候,他還覺得不好意思,他決定再也不跟猴民打交道了,這才在巴盧和巴希拉中間睡了。

忽然,莫格里覺得有好多隻硬硬的、結實的小手在他的腿和胳膊上撫摸,然後是一些小樹枝劃過他的臉。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樹梢,透過晃動的樹枝往地下看,只見巴盧一會兒仰頭看他在哪裡,一會兒朝他所在的大樹奔跑。巴盧過於笨重,所以爬不高,什麼樹枝經得起他啊,只見他急得發出低沉的吼叫。巴希拉齜著尖牙,也在追趕莫格里,他比巴盧輕巧,可是也趕不上猴子,只得直往樹幹上蹦。猴民這時興奮極了,高聲喊叫著:「瞧,巴盧和巴希拉注意到我們啦!他們在追我們!所有的獸民都羨慕我們,他們都沒有我們有本事,更沒有我們機敏。」接著,他們彼此之間不知為了什麼又打了起來。猴民在樹上的廝打,誰也看不清楚,也描述不出來。在離地五十到一百英尺高的地方,他們居然有自己固定的道路和交叉路口,就是在黑夜裡他們也能沿著這些道路奔走。兩隻最強壯的猴子抓著莫格里的胳膊,和他一起在樹梢上飛奔,一下子就能越過二十英尺遠的空當。要不是帶著莫格里,他們會蕩得更遠,速度能快上兩倍。莫格里嚇得要命,看到地面遠離自己,樹梢在耳邊吹著哨子,自己忽上忽下,感到頭暈噁心,但奇怪的是居然還有點喜歡。這種驚心動魄的空中飄蕩突然猛地一顛,停了下來,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兩個強壯的挾持者想把他推到一棵樹上,他覺得纖細的樹枝咔吧吧響著朝他們彎下來,隨著兩個挾持者的咳嗽和高興地喊叫聲,他們又離開了剛才的樹枝,把手腳懸在旁邊一棵低一點的枝條上,接著再向上飛奔。莫格里穿過綠色的叢林,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就像一個待在桅杆上遠眺的人一樣,能看到好幾英里遠的地方。接著又會有樹枝、樹葉打在他的臉上,他和那兩個猴子眼看又要落到地上,接著再次飛起來。就這樣,一路不斷地衝高、碰撞、降落、歡呼、嚎叫,猴群帶著他們的俘虜——莫格里,順著他們的樹道奔跑。

有一陣子,莫格里害怕會掉到地上。他生氣了,可是他也知道掙扎會更危險。他得想辦法,首先得給巴盧和巴希拉捎個話回去,好讓他們能夠找到自己。以猴子們這個速度,巴盧和巴希拉肯定落得好遠好遠了。往下看只能看到樹梢,沒用。於是莫格里就往天上看,終於,他看見了鳶鷹朗恩在遠遠的藍天上盤旋,一直盯著叢林,尋找自己的獵物。朗恩也看見猴子們挾著個什麼東西在樹梢上飛奔,於是他下降了幾百碼,想要仔細看個究竟,看看猴民是不是帶著什麼好吃的。這一看不要緊,朗恩吃驚地叫了起來,他看見一個小男孩被兩隻猴子帶到了一棵樹的樹頂,而小男孩焦急地對他喊:「我們流淌著的是相同的血液,你和我。」樹枝此起彼伏緊緊地圍著小男孩,雖然鳶鷹看不清他的模樣,但好在鳶鷹跟得上他們,他在第二棵樹上正好看見那張又仰起來的棕色小臉。「請記住我走的路,告訴西奧尼獸群的巴盧和巴希拉。」莫格里繼續喊著。

「以誰的名義啊,兄弟?」鳶鷹朗恩沒見過莫格里,他只是聽說過,所以不認識他。

「青蛙莫格里。他們叫我人娃!請記住我的路——線!」說到最後,莫格里尖叫起來。那時候他恰好又被盪到了空中。鳶鷹點了點頭,往上飛去,再低頭的時候,莫格里看上去像個小黑點。鳶鷹就停在了那個地方,當猴民帶著莫格里飛速前進的時候,鳶鷹緊緊盯住那搖晃的樹梢,他的眼睛,可比望遠鏡還好用。

「這幫猴子走不遠,」他自忖道,「他們從來都是虎頭蛇尾,不知道打算做什麼,總是不停地去找新鮮事兒。這一回,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們攤上事了,自討苦吃。巴盧可不是好惹的;巴希拉,也不是隻會獵殺山羊啊!」

朗恩拍打著翅膀,落到一棵大樹上等著。這時候,巴盧和巴希拉既生氣又傷心,簡直要發瘋了。巴希拉以前不喜歡爬樹,現在也爬了,但是他太重了,細細的樹枝一壓就斷了,他掉到地上,一雙爪子滿滿地抓了一大把樹皮。

巴盧笨手笨腳地跑上來,還希望能追上那群猴子。「你為什麼不早點警告人娃娃呢?」巴希拉一看到巴盧就吼起來。「你要是沒警告過他,就是打死他又有什麼用?」

「快!快!咱們——咱們快追,還能趕上他們!」巴盧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說。

「就你這個速度!受傷的母牛都追不上。教法律的老師——打娃娃的高手——就這樣下去,不用一英里就會把你晃散了架。先坐下好好地想想吧!先訂個計劃。現在不用急著追了。真要是追得太急了,猴子把他丟下來怎麼辦?」

「哎呀!嗚!那幫猴子可能已經把他給丟了,挾著他太累了。誰敢相信那些猴子呀?把死蝙蝠扔在我頭上!給我吃黑骨頭,把我推到蜂巢裡,把我給蜇死,把我和鬣狗一塊兒埋了。我是最最最倒霉的笨熊啊!哎呀!嗚!莫格里!為什麼我不警告你要提防著點兒猴子,還去打你的腦袋呢?我要是把一天的功課都從他腦袋裡打沒了,沒有了那些叢林密語,他在叢林中就危險了。」

可憐的巴盧雙手抱頭,晃來晃去地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他今天不是準確地說出了一些叢林密語嗎?」巴希拉不耐煩地說,「巴盧啊,你不光沒腦子,還不尊重自己。要是咱們都像豪豬伊基那樣把自己蜷縮起來嚎叫,叢林獸民會怎麼想?有用嗎?」

「我還在乎叢林獸民怎麼想?他這會兒可能已經死啦!」

「死不了,除非猴民從樹枝上把他摔著玩,或是因為懶惰而把他殺了,不用替人娃娃擔心。他那麼聰明,你又教會了他那麼多東西,而且,他有一雙讓全體叢林獸民害怕的眼睛。但是(這可是個最大的不幸),他落在了猴民的手裡。猴民是住在樹上的,咱們中間的任何人都拿他們沒辦法。」說到這裡,巴希拉舔了舔前掌,滿臉的擔心。

「哎呀,我可真笨!真是一頭只會挖樹根的傻胖子,野象哈蒂說過:‘一物降一物。’一點沒錯!猴民最害怕大蟒蛇卡阿。」巴盧一下子想起來了,「卡阿爬得像猴民一樣快,他會在夜裡去偷小猴崽子。說出他的名字就能把那些猴孩子嚇得手腳冰涼。咱們去找卡阿幫忙。」

「他會幫我們嗎?他又不是咱們種群的,他沒有腳,關鍵是他有一雙邪惡的眼睛!」巴希拉不相信地說。

「沒關係,他已經很老了,而且非常狡猾。最重要的是,他總是餓。」巴盧信心滿滿地說,「只要我們許諾多給他幾隻山羊就行。」

「他吃完一頓飯就要睡上整整一個月。他也許正在睡覺呢。就算他醒著,要是他寧可自己去捕殺山羊也不願意幫忙呢?」巴希拉由於不瞭解卡阿,還是將信將疑。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咱們倆一起,兩個老獵手,會讓他明白該怎麼做的。」巴盧用他那淺棕色的肩膀碰了一下黑豹,接著他倆就出發去找大蟒蛇卡阿了。

巴盧和巴希拉找到卡阿時,卡阿正在沐浴著午後的陽光,欣賞著自己美麗的新外衣。在過去的十天裡,他一直隱蔽著,因為每隔一段時間他都得蛻皮。蛻完皮後的卡阿可真是光彩奪目。他的大腦袋順著地面快速地移動著,因為他的鼻子嗅覺遲鈍,三十英尺長的身體盤成幾個奇形怪狀的結和不可思議的曲線。他舔著嘴唇,想象著下一頓美餐。

「還好,他還沒吃飯,」巴盧看到卡阿正在欣賞色彩斑駁的美麗外衣,鬆了一口氣,接著說,「小心啦,巴希拉!卡阿剛蛻完皮,眼睛有點不好使,警惕性高,愛攻擊。」

卡阿不是毒蛇,也看不起毒蛇。卡阿認為毒蛇都是膽小鬼,而他的力量在於他的懷抱,一旦誰被他盤到圈裡,那就不用多說了。「打獵順利!」巴盧遠遠地喊道,和所有蛇一樣,卡阿的耳朵相當聾,幾乎聽不見巴盧的招呼。但是他感覺到了有誰來到他面前,於是他蜷起身子,低下頭,準備應付突發事件。

「祝咱們大傢伙都打獵順利。」他回答說,「喂,巴盧,你來這兒做什麼?哦,巴希拉,希望你成功打到獵物。我們大家當中有人餓肚子了。誰聽說哪裡有什麼獵物可以捕捉到嗎?比如一隻小母兔,要麼一頭小公鹿也行?我太餓了,跟那枯井差不多。」

巴盧漫不經地說:「我們正在打獵捕食。」雖然他想督促卡阿,可是對於卡阿的大塊頭體格,他還是有所忌憚。

「把我也算上吧,跟你們一起!」卡阿開口道,「哦,巴希拉,巴盧……對於你們來說,這實在是太輕而易舉的事情了,可是,一次出擊對我而言,哪怕只是為了一隻小猿猴,我也需要耗費好幾天的時間在林地小道上等待它的出現,有時候還要爬上大半宿。我年輕的時候,這些樹的枝條可不像現在這樣是些腐朽的細枝子、乾枯的粗樹枝。」

「可能另一方面是因為你太重了。」巴盧說。

「我身子確實是長——相當長。」卡阿揚揚得意地說,「可是就算是這樣,要不是這些新長出來的樹木,我就能抓到我最後的獵物了,真的就差一點兒!因為我的尾巴沒有纏緊樹木,爬行起來發出的動靜被猴子聽見了,他們就邪惡地喊我。

「沒腿的,黃地蟲。」巴希拉的話從鬍子下面冒出來,他好像在盡力想著什麼。

「噝——他們真的那麼叫我嗎?」卡阿問。

「這段時間他們就衝著我們說那種話,即使我們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他們甚至會說,你的牙已經掉光了,甚至都打不過小山羊,因為——因為公山羊有犄角——這群不知羞恥的猴民!」巴希拉仍舊很親切地說著。

卡阿是一條如此小心謹慎、老邁沉著的蟒蛇,他很少發火,可是他喉嚨兩邊的吞嚥肌肉凸了出來,鼓起來了,這被巴盧和巴希拉看到了。

「猴民已經搬家了。」他很雲淡風輕地說,「今天我出門的時候,聽見他們在那些樹梢裡喊叫的聲音了。」

「他們——他們就是我們現在跟著的猴民。」巴盧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為他記得:叢林獸民以前從來不承認對猴子們的行為感興趣,這是第一次。

卡阿特別好奇,所以很有禮貌地說:「如果這樣的話,我敢確信,讓這樣兩位獵手——自己叢林中的頭兒——去跟著這些猴民,這事兒就小不了!」

「就是就是。」巴盧發話了,「我只是西奧尼狼群裡的一個老糊塗的法律老師,但是這位巴希瑞——」

「是巴希拉。」那頭黑豹很不謙卑地說完,嘴巴一下子就合上了。在他看來,那沒用。「事情是這樣的,卡阿,那些傢伙——偷堅果和摘棕櫚樹葉的——把我們的人娃娃偷走了,可能你聽說過。」

「伊基——以那身刺為驕傲的豪豬——曾經說過一點關於一個到了狼群中的人什麼的,但是我不相信他的話。因為他的故事都是小道訊息,而且講得也特別糟糕。」

「然而這是千真萬確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人娃娃。」巴盧說,「他是最棒、最聰明、最勇敢的一個人,他是我的學生,他會讓巴盧這個名字在整個叢林中聲名鵲起。再說,我——我們——都愛他,卡阿。」

「嘖!嘖!」卡阿邊說邊搖晃著腦袋,「我也聽到過什麼是愛。我這裡有很多這樣的故事呢……」

「等我們全都吃飽了的時候,在寧靜的晚上,我們盡情地吹。」巴希拉語速很快,「但是現在,我們的人娃娃還在猴民那裡呢,要知道,在所有的叢林獸民中,他們單單怕的是卡阿。」

「他們只害怕我,那是因為——」卡阿說,「猴子們既愛叫喚、愚笨,又貪慕虛榮、愛面子,笨,還喜歡亂叫喚。但是一個人(東西),要是落到他們手裡,那可就有的受了。如果他們對自己摘到的堅果不喜歡,就會扔下去。抱著一根大樹枝,打算用它有所作為,卻又棄之若履。那個人(東西)沒有什麼可以羨慕的。難道他們沒有給我取名——黃魚,是嗎?」

「長蟲,地龍,巴希拉說還有別的什麼綽號,不過太難聽了,我都說不出口。」

「我們一定得讓他們知道——要尊敬他們的首領。啊——噝。我們得好好幫他們整理一下他們的大腦,那麼,他們和那個人娃娃現在去哪了?」

「叢林知道。不過,我想,朝太陽落下去的方向去了。」巴盧說,「卡阿,我們還以為你知道呢!」

「我怎麼會知道?要是他們遇到我了,我就會逮他們的。只不過,我不想捕捉這些猴子們,或者是青蛙,我不想為了他們去鑽水洞,會沾一身綠浮藻。」

「天上,天上,天上,天上,哎,哎,哎,西奧尼狼群的巴盧,抬頭向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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