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盧循著聲音抬頭望去,原來是鳶鷹朗恩,他正俯衝下來,太陽的光輝照在他那正在揮動的翅膀上。原本這個時間,鳶鷹應該休息了,但是他一直在找那頭狗熊,他找遍了整個叢林,只是,茂盛的樹葉遮擋了視線,什麼都看不到。
巴盧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看到莫格里了,他就在那群猴子裡。他向我求助,讓我告訴你。我一直跟著他們。猴民們帶著他一起過了河,去了猴子的根據地——‘寒穴’。他們在那裡到底是待上一晚上、十晚上,或者一個小時,都有可能。我告訴蝙蝠,天黑之後,就由他們看著。這就是我要告訴你們的,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祝你吃得好,睡得香!朗恩。」巴希拉嚷道,「下一次捕獵時,我會把獵物的頭專門留出來犒勞你,你是最棒的鳶鷹!」
「不用謝,你太客氣了。我不得不這麼做,因為那個小男孩用的是叢林密語。」說完,朗恩又盤旋著飛回他的巢裡去了。
「他還記得用他的舌頭說話。」巴盧很驕傲地咯咯笑了,「看吧,這麼個小不點,甚至被迫穿越樹林的時候,他還記得鳥兒們的暗語!」
「他牢牢地記住了那些話!」巴希拉說,「我為他感到萬分驕傲,我們得立刻出發趕往‘寒穴’。」
至於「寒穴」那個地方,他們都知道位置,但是幾乎都沒到過那兒。因為,那個被他們稱為「寒穴」的地方,是一座荒無人煙的老城,一座在叢林中消失和湮沒的城市。野獸們一般不會佔用一座有著人類居住痕跡的城市,野豬除外。捕獵者也不會。另外,猴子們住哪兒都一樣,包括「寒穴」。那個地方不容易被發現,只有鬧旱災的時候,那裡幾乎成為廢墟的貯水池和水庫。
「我們得拼命趕路,即使這樣也還需要大半夜的時間。」巴希拉說。
「我會盡最大努力快走!」巴盧非常嚴肅而急切地說。
「我們不能等你了,加快速度跟上,巴盧。卡阿和我,得快走。」
「就算沒有腳,我也能跟得上你的四隻腳。」卡阿立刻說道。巴盧加把勁追趕,但還是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於是他們就允許巴盧可以晚點到。與此同時,巴希拉輕鬆地向前奔跑。卡阿不說話,即使豹子加足馬力,大蟒蛇還是追上了他,與之並駕齊驅。當他們來到一條小河邊時,因為巴希拉是跳過去的,所以快了一步。而卡阿是從水裡游過去的,他的脖子露出水面兩英尺。儘管如此,到了地面上,卡阿又追了上去。
「我以那把被砸開,使我獲得自由的鎖發誓,你的速度可不慢。」巴希拉說這話的時候,天已經開始矇矇亮了。
卡阿說:「我想吃東西,再說,他們還給我起過一個綽號,叫長斑點的青蛙。」
「長蟲……地龍……還有黃魚……」
「一個意思。我們繼續前行吧!」卡阿鎮定地尋找最近的路。他順路前行,像把自己當作潑到地上的水。
在「寒穴」,猴民們壓根就沒想到過莫格里的朋友們。當他們把莫格里帶到廢城的時候,真是得意極了。在這之前,莫格里從未見到任何一座印度城市。儘管這座城市已經荒廢了,但是仍舊能夠看出它的輝煌和巧奪天工。它坐落在一座小山上,這是歷史上某位國王建造的。現在,依然能看到通向大門處的砌道,那是用石子鋪就的;大門已經被毀壞了,磨損的鏈條鏽跡斑斑,上面掛著殘存的木片;城垛也倒塌了,叢生的雜木長得比牆頭還高。茂密的野草藤從塔樓的窗子裡爬出來,一簇簇地掛在牆上。
整個山頂卻被這座巨大的宮殿覆蓋。宮殿的屋頂已經不復存在。院裡的大理石和噴泉都已破碎不堪,上面沾滿了各色汙跡。院落裡,大象們曾經住過,青草和小樹隔開了那些凸出來的大圓石。宮殿裡,那一排排沒有屋頂的房子,使這座城市看上去像個黑洞洞的蜂巢。在一個四路彙集的廣場上,有一個沒有形狀的石塊,它的前身是一座雕像。從前的公共水池,現在變成了街角大大小小的坑。廟宇的屋頂也已經被破壞了。一些野生的無花果樹生長在廟宇旁邊。這個地方成了猴子們的城市,因為獸民們是生活在叢林中的,因此,猴子們看不起他們。
可是,猴子們不知道這些建築的用途,也不知道怎麼用。他們要麼在國王會議室的大廳裡圍坐,抓抓跳蚤或者扮人的樣子;要麼,上躥下跳,跑進跑出,收集破碎泥塊舊磚頭,可是轉眼就忘記放在了什麼地方。然後他們就亂作一團,打架、嚷嚷或者突然就停手了,跑去國王花園的露臺上玩耍。那裡的玫瑰花和橘子樹可遭了殃,被他們搖來晃去。他們想試試能不能把果子和花朵搖下來。
他們走遍了王宮裡的所有走廊,甚至黑乎乎的坑道也不放過,去過數百個小黑屋子,至於他們看見了什麼,沒看見什麼,其別動物從來都不知道。他們就這樣三三兩兩、單槍匹馬或者成群結隊,到處亂跑,相互交談,他們在做人類做過的事。他們在貯水池邊喝完水後,就把水攪渾,在池邊廝打。接著又集體出動,聚到一起大喊大叫——叢林裡,就這群猴民如此聰明、優秀、機靈、健壯、溫和,接著週而復始,直到他們厭倦了這裡,就再回到樹的最高處,以期贏得獸民的注意。
莫格里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他也無法理解,因為,他是按照「叢林法律」被訓練出來的。黃昏,猴子們拉他進了「寒穴」,長途跋涉,莫格里累了,要休息,可是猴民們不,他們手拉手跳著可笑的舞蹈,唱著無聊的歌曲。一隻猴子進行演講,並告訴同伴們說,抓住莫格里是猴史上的里程碑,因為莫格里將給他們展示如何把小棍和甘蔗加工編織到一起來遮風擋雨。莫格里撿起一些爬山虎,它們在他手上跳躍。猴子們模仿著,但是沒多久,他們就失去了興趣。又開始上躥下跳,互相拉扯尾巴,一邊發出咔嚓的聲音。
「我餓了!」莫格里說,「在這個地方,我是個陌生來客,給我點吃的,不然就讓我去打獵!」
二十隻猴子又蹦又跳地去給他摘堅果和野木瓜,但是在路上他們又鬧了起來,再說,帶著剩下來的果子太麻煩。莫格里又氣又餓,於是,他穿過這座空蕩蕩的城池,時不時發出陌生人的捕獵呼叫訊號,只是無人應答。莫格里只得接受事實,自己來到了一個特別糟糕的地方。
「關於猴民的那些話,巴盧一點兒沒說錯!」他默默地想,「他們沒有法律,沒有捕獵的呼喊,連領袖也沒有,什麼都沒有,除了愚蠢的言語和習慣偷東西、採摘東西的手。要是我在這被餓死,或者被殺死,可真怨不得別人。我一定得想方設法回去,就算巴盧打我,那也比在這和這群猴民找玫瑰花瓣好!」
他剛走到城牆處,那些猴子就發現了他,一邊拉他回去,一邊說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他們還擰他,讓他感恩,但是他就是不鬆口,什麼都不說,跟著那些猴子們來到一個平臺上。這個平臺在紅砂石蓄水池的上方,水池裡有半池雨水。
平臺中央是一幢白色大理石的夏季別墅,那是為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王后們建造的,但是現在已經破敗不堪了。圓屋頂塌下去了一半,擋住了通往王宮的當時王后們進出的地上通道。那些牆壁是由大理石窗花格屏風構成的,上面有漂亮的乳色浮雕,做工精細,鑲著瑪瑙、紅玉、水蒼玉和天青石。當月亮爬到山後面的時候,月光穿過鏤雕屏風,投在地上的影子,像黑色天鵝絨的繡品一樣。
莫格里很惱火,他飢寒交迫,可是這幾十只猴子同時對他說,他們是多麼偉大、多麼聰明、多麼健壯、多麼溫柔,所以莫格里想要離開他們無疑是一種愚蠢的舉動,這讓莫格里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我們是偉大的!我們自由自在!我們非凡超群!我們是叢林中最偉大的種群!因為我們都這麼說,所以這一定是真的!」猴子們叫喊道,「你是一個新人,而且能將我們的話帶回去,那他們將來就會注意到我們了,這樣的話,我們就要把我們所有最優秀的地方都讓你知道!」
莫格里沒有表示反對,於是,這些猴子聚集在平臺上,傾聽著他們自己的演說家對自己種群的高歌讚揚。每一個發表演說的猴子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就一起喊「這是真的,我們全都這麼說」。這些聲音讓莫格里頭暈腦漲,猴子們每問他一個問題,他都說「是」。莫格里自言自語道:「一定是豺狗塔巴克咬過這些猴子,所以他們現在得了瘋病,他們都瘋了,他們從來不睡覺嗎?現在有烏雲遮住了月亮,要是這片烏雲夠大的話,我就能想辦法趁黑逃跑了。不過,我又餓又累!」
與此同時,他那兩個好朋友也正待在城牆下面廢棄的地溝裡盯著這同一片烏雲呢。巴希拉和卡阿都很明白:不能冒險,猴民聚眾,十分危險。猴子們能以多對少,十比一開打,而且叢林中幾乎沒人注意過這種數量上的差異。
卡阿輕輕地說,然後快速衝了下去:「我去西面那堵牆,地面的那個斜坡非常利於我的發揮。他們不會幾百只一起撲到我的背上,只不過——」
「這我知道,要是巴盧在這就更好了,」巴希拉說,「不過咱們必須做點什麼。等那烏雲遮住月亮,我就到那平臺上去。他們正在那裡開會,討論那個男孩的事兒。」
「祝你順利。」卡阿不帶情緒地說完就往西邊溜走了。所有的牆壁中,就那裡遭受破壞最少,那條大蟒蛇耽擱了一段時間才找到一條道路爬上石頭。月亮被烏雲擋住了,莫格里心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就在這時,巴希拉在平臺上發出了輕輕的腳步聲。黑豹幾乎悄無聲息地跑上了斜坡,在猴子中間大打出手。因為他知道,猴子們把莫格里團團圍住,有五六十圈,撕咬只是浪費時間。這時候,一陣陣驚恐、一聲聲怒吼不斷地響起,巴希拉打倒了一片。當他輕捷躍過身下那些來回打滾的身體時,一隻猴子叫喊起來:「把他殺了,這兒只有這一個!殺!」這群猴子亂成一鍋粥,跟巴希拉又抓又咬,互相撕扯扭打。與此同時,幾隻猴子抓住了莫格里,把他拽上了夏季別墅的高牆,找了一個破屋頂,把他推進一個窟窿裡。如果掉下去足有十五英尺,要是沒被訓練過的孩子,很有可能會摔得鼻青臉腫。但是莫格里不會,因為巴盧教過他,他落下去的時候雙腳著地,安然無恙。
猴子們衝他嚷嚷:「你乖乖地等著,我們先殺了你的朋友再跟你玩會兒——如果那些毒民還願意讓你活下來。」
「我們流著同樣的血,你們和我……」莫格里用蛇的語言發出呼喊。他四周的垃圾廢棄物中傳來了沙沙噝噝的聲音。他想證實一下,於是又發出那樣的呼喚。
「就這麼做!都蓋上頭兜!」有六個低沉的聲音說,「站著不要動,小兄弟,不然,你可能會踩著我們。」(在印度,蛇們早晚都會佔據廢墟作為他們的棲身之所。這裡,被眼鏡蛇佔領了。)
莫格里儘可能一動不動地站著,從鏤雕的空隙裡偷偷看著,黑豹那邊正在激烈地搏鬥,叫喊聲、尖叫聲、扭打聲不斷傳過來,而巴希拉有生以來第一次為生存而戰,他從一大群敵人身下後退、弓背、跳躍、扭身、猛衝,不時發出沉悶和沙啞的喀喀聲。
「巴希拉不會獨自來的,巴盧肯定也來了。」莫格里想,於是他大聲喊叫,「巴希拉,到水池那邊去,翻轉,接著猛衝!到水池那邊去!」
巴希拉聽見了他的喊聲,那喊叫聲證明了莫格里很平安,這讓他很寬慰。他一邊拼命地一點點徑直挪向貯水池,一邊默不作聲地進行攻擊。接著,巴盧隆隆的戰鬥呼喊聲也傳來了,就在叢林近處倒塌的牆那兒。那頭老熊有些力不從心了。「嘿,巴希拉。」他嚷道,「我在這兒,我使勁爬啊,使勁趕啊,哇嗚,石頭都被我踩滑了!你們這些無名猴輩,我來啦!」他喘著粗氣爬上平臺,露了下臉,但是他猛地用後腳站起來,穩穩當當地,他伸出前掌儘可能多地摟住猴子,然後就很有節奏地啪啪地猛打,就像船槳快速地抽打。嘩啦——撲通——莫格里聽到巴希拉殺出了通往貯水池的血路,猴子們不可能跟到那裡。那頭黑豹躺著,喘著粗氣,他的腦袋恰好露出水面。猴子們站成了三排,在紅臺階上瘋了一樣上躥下跳,準備著一等他出來,就從各個方向跳到他身上。這時候,巴希拉抬起他溼漉漉的下巴,在絕望中用蛇語發出呼喚,請求保護——「你和我,我們流著同樣的血」。他以為,卡阿臨陣退縮了。在平臺邊上,被猴子們壓得喘不上氣來的巴盧,聽見黑豹的求救,也忍俊不禁。
卡阿剛剛越過西邊的牆,碰倒了一塊壓頂石之後,猛地到了地上。他不想失去任何地面上的優勢。為了保證他那長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處於備戰狀態,他幾次將其蜷起來又鬆開。那個時間段裡,巴盧一直在搏鬥,猴子們在貯水池邊圍攻巴希拉。蝙蝠蒙盤旋飛行,把訊息帶到整個叢林。甚至連處於遙遠的地方的野象哈蒂也知道了,一群群分散的猴子們攀緣而來,支援他們「寒穴」的夥伴。方圓幾英里的所有在白天活動的鳥兒也被這場戰爭驚動了。這時候,卡阿徑直快速爬行而來要進行捕殺。一條蟒蛇的攻擊力主要靠他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這種威力集中在他的頭部一擊。如果你想知道卡阿進行攻擊的樣子,那麼你就想象是一支長矛,或者是一頭公羊在猛烈衝撞,又或者是一個沉著冷靜的人手裡揮舞著半噸的大錘子。一條四五英尺長的蟒蛇如果正好能夠攻擊到一個人的胸部,那麼他就能把這個人打倒!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卡阿身長三十英尺,他朝向巴盧周圍的那群傢伙的重心發動第一次進攻,他沉著地打中了猴子的要害,只這一下。
「卡阿,卡阿來了,快跑,快跑啊!」那群猴子四處逃散。
猴子們代代相傳對卡阿的畏懼:夜盜卡阿,能夠一聲不響地順著樹枝爬上來,偷走最強壯的猴子;老卡阿會把自己偽裝成一段枯樹枝或者腐朽的樹樁,這能夠騙過最聰明的猴子,直到被他捉住。在叢林裡,猴子最怕的就是卡阿,因為他的力量無法估量,誰都不敢與他正視,也不能從他緊緊的摟抱中掙脫。所以,他們被嚇得落荒而逃,逃向牆壁房頂。巴盧長長鬆了一口氣,雖然他的皮毛比巴希拉的厚,但是仍舊傷得很重。
這時候,卡阿第一次張開大嘴,噝噝地吐了一口氣。
遠處,那些匆忙趕回保衛「寒穴」的猴子們也僵滯不動。他們弓腰曲背,直到壓得他們身下的樹枝嘎嘎作響。牆上和空房子上的猴子們不喊了。城鎮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此刻,莫格里聽見巴希拉從水裡出來了,巴希拉抖了抖溼漉漉的身子。接著,猴子們從牆頭向著更高處跳去,這讓猴群又爆發出一陣喧鬧。當他們順著城垛蹦跳時,他們尖叫著緊緊抱住了石雕的脖子。而此時,莫格里在夏季別墅裡跳躍著,一隻眼對著網格孔,嘴裡發出貓頭鷹般的聲音,他對他們充滿嘲弄和蔑視。
「去那個陷阱裡把那個人娃娃弄上來,我能做的就這麼些了。」巴希拉喘著粗氣說,「他們可能還會攻擊我們的,我們帶上人娃娃走吧?」
「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不會動的,就待在那裡!」卡阿噝噝地說,城市又變得寂靜起來。「我沒能早來,兄弟,但是我聽見了你的呼喚!」這話是說給巴希拉聽的。
「我知道,我可能是在搏鬥的時候喊的。」巴希拉問,「巴盧,你怎麼樣?受傷沒?」
「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差點把我撕成了碎片!」巴盧很嚴肅,抖抖兩條腿檢查了一下,「哦,好痛!卡阿,我們——巴希拉和我,要不是你,我們就死定了。」
「不客氣。小人娃娃在哪兒?」
「我在這兒,陷阱裡,我出不去。」莫格里喊道。他在坍塌了的圓屋頂的穹窿底下。
「帶他走吧,他如果像只孔雀那樣跳,會踩死我們的小蛇的。」眼鏡蛇在裡面說。
卡阿嗤的一聲輕笑:「這個小人娃娃,到處都是他的朋友。往後點,小人娃娃,毒民們,我要推倒這牆,你們躲好,不要傷到了!」
卡阿細心地發現,大理石的窗花格上有一塊裂縫已經變了顏色,這說明,這裡不結實。他輕輕用腦袋撞了幾下,量了一下距離。接著,他把自己六英尺長的身體完全離地騰起,鼻子在前,使出吃奶的勁猛擊了六下,撞開了窗花格屏風牆,牆頓時變成了一陣煙塵和碎片。
裂口處,莫格里跳了出來,他撲到巴盧和巴希拉中間,摟住他們的粗脖子。
「他們傷到你了嗎?」巴盧輕輕地摟著莫格里問道。
「我一點也沒傷著,只是有點生氣和有點餓了。只是,噢,我的兄弟們,你們流血了,他們可把你們抓壞了!」
「那些傢伙也沒撈到什麼好處!」巴希拉舔舔嘴唇,看著橫陳在平臺和水池四周的猴子屍體說。
「沒事,沒事,只要你沒事就好!你是我的驕傲!」巴盧哽咽了。
「以後我們再討論這個。」巴希拉冷冷地說,那冰冷的語調,令莫格里很反感,「這位是卡阿,這場戰鬥要謝謝他,要是沒有他,你可活不到現在。按照我們的規矩,謝謝他,莫格里。」莫格里迴轉身子,看見一條大蟒蛇的頭在比他的頭高出一英尺的地方擺動。
「這樣看來,你就是那個人類小娃娃了。」卡阿說,「你的皮膚水靈靈的,可不太像那些猴民。一切小心,孩子。等哪天,我蛻皮後,我可不希望錯把你當一隻猴子。」
「你和我,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液。」莫格里說,「今天晚上,你救了我,你什麼時候餓了,我為你捕獵。老卡阿。」
「謝謝你,小兄弟。」卡阿眨著眼睛說,「你這麼勇敢,我能獵殺到什麼?只要每次出去的時候,我跟著就行了。」
「我什麼都不獵殺,因為我太小了。但是,我會把山羊趕到圈子裡。你有空來我這,看看我有沒有說謊。我在這方面還是有點本領的(他向他們展示了他的雙手),如果你們不慎落入陷阱,我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祝你們打獵順利,老師們!」
「很好!」巴盧吼道。因為莫格里表示感激做得恰到好處。蟒蛇把頭擱在莫格里的肩膀上大概一分鐘。「你不僅有一顆勇敢的心,說話也很有禮貌。孩子,你和你的朋友快點走吧,去休息。月亮已經落下去了。接下來發生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月亮落下去了,猴子們在牆上、城垛上擠著,看上去參差不齊、搖搖擺擺,像是什麼東西的穗子。巴盧走到水池邊去喝水,而巴希拉則開始梳理皮毛,這時候,卡阿溜到平臺中央,啪的一聲合起自己的下巴。這吸引了所有猴子的注意。
「月亮下山了。」他問,「還有光亮,能看見嗎?」
像樹梢間的蕭瑟的風聲一樣的呻吟從牆上傳來:「能看見,老卡阿!」
「好的,現在開始跳舞,名字叫——獵手卡阿之舞。你們在那坐著別動!看好啦!」
他轉了幾圈。左右搖晃著腦袋前行,接著,他把自己繞成圓形和八字形以及很多軟泥一樣的三角形。那些三角形又轉換成正方形和五邊形,又一圈圈往上摞。不緊不慢,也不停止。他嗡嗡地哼唱著一首低沉的歌曲。天越來越黑,當那種因緩慢拖動而變換的盤卷形狀都變小時,卻仍聽得見皮脫落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巴盧和巴希拉站著一動不動,像石頭一樣,喉嚨裡的吼聲隆隆作響,他們脖子上的毛都豎了起來,莫格里看了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心裡犯嘀咕。
「猴民們。」卡阿終於開口了,「沒有我的命令,你們能動手動腳嗎?說!」
「沒有你的命令我們不能動,老卡阿!」
「好!都往前走一步,靠近我一點兒!」
猴子們無法控制自己地向前晃動。巴盧和巴希拉也跟他們一起,僵直地向前走了一步。
「近一點!」卡阿又噝噝開口了。於是,他們又全都向前動了動。莫格里雙手拉動巴盧和巴希拉,那兩隻大野獸好像被喚醒了似的,出發了。
「拉住我,」巴希拉輕聲說,「把你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不然我一定會走回去,回到卡阿那裡了,啊……」
「老卡阿還只是在轉圈子。」莫格里說,「咱們走吧。」說完,他們三個穿過牆上的豁口,悄悄朝叢林走去。
「嗚噗!」巴盧重新站到那些寧靜的樹下說,「我可不想再和卡阿結盟了。」他渾身發抖。
「他比我們知道得多。」巴希拉顫抖著說,「如果我留下來,不一會兒,我就會被他給吃了。」
「很多猴民在月亮再升起來之前就會走上那條路的。」巴盧說,「他會順利捕食的——以他的方式。」
「不過,所有的這一切又能表示什麼呢?」莫格里問,對於這條大蟒蛇的魔力,他什麼都不知道。「除了傻轉圈子一直到天黑,我什麼都看不出來,而且他的鼻子都流血了。呵呵。」
「莫格里!」巴希拉生氣了,「他鼻子破了是為了救你。我的耳朵、身體兩側、爪子,巴盧的脖子和肩膀被咬破了,也是因為你!不管是誰,好多天都不能痛痛快快打獵了!」
「這不重要。」巴盧說,「重要的是莫格里回來了。」
「你說得沒錯。但是我們為他付出了很多時間。本來這些時間是可以用來打獵的。我們受了好多傷,掉了好多毛——我背上一半的毛都掉了——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尊嚴被踐踏了。記住,莫格里,我是隻黑豹,卻被迫向卡阿求助,而巴盧和我就像餓得亂蹦亂跳的小鳥一樣被弄得不知所措。一切的一切,莫格里,都是因為你要和那些猴子玩耍。」
「沒錯,你說得沒錯。」莫格里很懊惱,「我給大家帶來了災難。心裡難受極了。」
「知錯就好,‘叢林法律’怎麼講的,巴盧?」
巴盧不願意給莫格里招惹更多的麻煩,但是他又無權篡改法律,所以他含糊其辭:「懊惱永遠不能為懲罰求情!但是,巴希拉,他還小!」
「我知道。但是他捅了婁子,現在必須接受捱打的懲罰。莫格里,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沒有。我做錯了,你們都受傷了,公平點來說,我應該接受捱打。」巴希拉愛憐地拍打了他六下。從一隻豹子的角度來看,這幾下拍打得很輕,甚至都拍不醒正在做夢的豹崽子。但是對這個小男孩來說——他只有七歲——這幾下子可是一頓痛打。打完之後,莫格里打了個噴嚏,一聲不響地站起身來。
「行了,就這樣吧!」巴希拉說,「跳到我的背上,小兄弟。我們要回家了。」「叢林法律」的一個妙處就是:懲罰了卻一切恩怨,既往不咎!
莫格里靠著巴希拉的背睡著了,他睡得真香,甚至連巴希拉到了狼穴,把他放到狼媽媽身邊時,他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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