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德雷西格/b是的,他們一向很有禮貌,遵守秩序,所以容易管理。但是自從那些所謂的「人道主義者」出現之後就變了,他們向織工指出他們的生活多麼悲慘,教唆各種會社、委員會幫助織

工解除痛苦。那些織工本來就笨,統統都相信了,他們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就算讓他們恢復以前的樣子,他們還是會這樣!他們的抱怨是沒有盡頭的,總覺得什麼事情都不對。

(突然一陣大喊「萬歲」聲從群眾中傳來。)

b齊特豪斯/b但是他們這些人道主義者,什麼也沒做,說白了,就是把織工們內心的不滿一下子全爆發出來了。就好像是在一夜之間羔羊變成了餓狼一樣。

b德雷西格/b牧師,不是這樣的。冷靜地分析之後,這件事也許有好的一面。或許這件事發生之後,政府的那些高官會引起重視,維護秩序,下達法令制止類似於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如果再不採取行動,我們的國內工業就會出很大的問題了。

b齊特豪斯/b你說得對。但是你覺得貿易如此不景氣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b德雷西格/b外國用很高的關稅來抵制我們的產品,我們的產品出不了國,我們最好的市場都被切斷了。在國內,大家為了求生存,各自相互競爭,沒有一點生活安全保障。

b普菲爾/b(蹣跚而入,喘不過氣,臉色慘白)德雷西格先生!天哪!德雷西格先生!

b德雷西格/b(站在門邊,正準備走進客廳去。轉身,生氣地)普菲爾,又怎麼了?

b普菲爾/b不……不……實在沒有辦法繼續忍受了!

b德雷西格/b又發生什麼事了?

b齊特豪斯/b快說,我們都被你的舉止嚇到了!

b普菲爾/b(無法冷靜)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事情!政府應該頒佈法

令嚴懲這些人!

b德雷西格/b到底怎麼了?不會……不會是有人被殺了吧?

b普菲爾/b(差點因恐懼而哭泣,大聲喊出來)他們把傑格放了,還打了警察局長!追著不停地打,局長的頭盔都掉了,連軍刀也斷了!天哪……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太嚇人了……

b德雷西格/b普菲爾,你在胡說什麼?

b齊特豪斯/b天哪!這簡直就是鬧革命了!

b普菲爾/b(坐在椅子上,全身發抖,呻吟)德雷西格先生,情況越來越嚴重了!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b德雷西格/b哼!我就不信,所有的警力在一起都治不了他們!

b普菲爾/b德雷西格先生,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b德雷西格/b你給我閉嘴!

b德雷西格太太/b(和齊特豪斯太太一起從客廳出來)威爾赫姆,實在太恐怖了。今天這麼好的天氣,居然發生這樣的事!齊特豪斯太太想要回家了。

b齊特豪斯/b親愛的德雷西格太太,今天也許最好還是……

b德雷西格太太/b威爾赫姆,你應該阻止這種事再繼續下去。

b德雷西格/b說得輕巧!有本事你去說啊!你去說啊!(停在牧師前面,爆發似的)難道我真的是一個牟取暴利的老闆嗎?我真的是勢利的奴工監督主嗎?

b約翰/b(馬車伕) (進場)夫人,我已經把馬車套好,您隨時可以離開。家庭教師已經把喬奇和卡爾送上車了,如果情況越來越糟,我們可以立刻離開這裡。

b德雷西格太太/b什麼越來越糟?

b約翰/b唉……我也不清楚……現在外面的人越聚越多,而且他們把局長和庫切都趕跑了!

b普菲爾/b正如我說得吧,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德雷西格先生,我說的就是這個樣子!

b德雷西格太太/b(恐懼不斷增加)怎麼會這樣?太恐怖了!他們會來攻擊我們嗎?約翰,他們會嗎?

b約翰/b夫人,也許會。因為他們中很多人真的是瘋了!

b普菲爾/b越來越嚴重了……真的是越來越嚴重了!

b德雷西格/b普菲爾,你給我閉嘴!你真個笨蛋,家裡的門都閂上了嗎?

b齊特豪斯/b求求您幫我個忙……我決定要弄清楚那些人究竟要什麼。b約翰/b(很尷尬)那些賤民,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加薪!

b齊待豪斯/b好,我知道了!我盡最大的努力去跟他們談談。

b約翰/b牧師,不能這樣!他們已經完全沒有理智了,聽不進去任何話的!

b齊特豪斯/b親愛的德雷西格先生,請您派人站在門後面,等我一出去,就立刻把門鎖上。

b齊特豪斯太太/b哦,親愛的約瑟夫【注：齊特豪斯全名為齊特豪斯·約瑟夫。】,你確定要這樣嗎?

b齊特豪斯/b是的,我非常確定!我不會害怕,我相信神會保佑我的。

(齊特豪斯太太握握他的手,慢慢退後,擦眼淚。)

b齊特豪斯/b(這段時間,群眾低沉的嘈雜聲不斷從下面傳來)我要走了,就像是回家那樣平靜的……我要盡一個牧師最大的能力去化解這場災難……無論他們怎麼對我,我都要去看看……(他拿了帽子和手杖)以上帝的名義,去吧!(離去。德雷西格、普菲爾和約翰隨下)

b齊特豪斯太太/b親愛的德雷西格太太……(她哭出來,同時用手臂摟著德雷西格太太的頸子)希望他可以平安無事。

b德雷西格太太/b(茫然地)唉……抱歉,齊特豪斯太太……現在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我這種事情似乎不像是人能夠做出來的一樣。這個世道,好像有錢就是一種罪惡。換作以前我不會明白,可是現在我寧願生活在以前窮苦的環境裡。

b齊特豪斯太太/b親愛的德雷西格太太,不要難過。我相信凡是有生命的地方都有失望和煩惱。您的丈夫不會有事的。

b德雷西格太太/b是的,不會有事的。上帝知道我們現在的所得都是通過辛苦的工作換來的,每塊銀幣都是通過勤勤懇懇工作賺來的,絕對沒有一分錢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那些人不應該把責任怪罪在我丈夫身上,國家貿易不景氣也沒辦法啊!

(樓下傳來兇猛激昂的叫喊聲。兩個女人相互看著,臉色慘白,恐懼。

德雷西格衝進來。)

b德雷西格/b羅莎,披件外套,趕快到馬車上去。動作快點!

(他急忙到保險箱前,開啟,取出許多有價值的東西。)

b約翰/b(進來)都準備好了!動作快些,不然的話他們要從後門進來了,我們就沒辦法走了!

b德雷西格太太/b(恐慌不已,雙手抱著車伕的頸子)約翰,你是一個好人,你救救我們,救救我的孩子吧!

b德雷西格/b冷靜一點兒!放開約翰的脖子!

b約翰/b夫人,您不要怕,我們的馬是好馬,他們追不上的!只要不

在這裡迷路,就一定會逃到安全的地方的。(下場)

b齊特豪斯太太/b(無助而焦慮地)我丈夫呢?他怎麼辦?我丈夫怎麼了?德雷西格先生,我丈夫怎麼樣了啊?

b德雷西格/b齊特豪斯太大,您放心,他不會有事的,您鎮靜一點。b齊特豪斯太太/b我知道一定發生了可怕的事,你只是不肯告訴我,對吧?

b德雷西格/b你們記著我的話,他們會為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的!我知道這件事誰該負責,像他們這種卑劣無恥的行為如果不受到懲罰,就真的沒天理了!教會會眾居然傷害自己的牧師,真是喪心病狂!全是瘋狗!發瘋的野獸!(對德雷西格太太,她站在那裡,好像驚呆了一樣。)快點走啊!(撞門的聲音傳來)天哪,他們已經完全瘋了!他們現在是什麼事都可能做出來,我們要抓緊時間走!

(一群人的叫喊著:「我們要普菲爾!」「普菲爾你給我出來!」)

b普菲爾/b(衝進來)他們已經有一部分人到後門口了,前門馬上就要撞開了。威提格用一個堅固的水桶在撞門,他簡直像一條瘋狗!

(樓下的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普菲爾滾出來!」「普菲爾滾出來!」

(德雷西格太太沖出去,好像有人追她一樣,齊特豪斯太太跟著她。)b普菲爾/b(傾聽。臉上變色,一度哭出聲來,他陷入瀕臨崩潰的恐懼中。

說下面話的同時他狂亂地哭喊、啜泣、懇求、哀鳴。他像孩子一樣摸德雷西格先生的臉、手臂,吻他的手,令德雷西格非常困窘。最後,他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用手臂環著德雷西格先生,摟著他,不讓他走)哦,我仁慈善良的德雷西格先生!請您不要拋下我,我一向對您忠心耿耿,對您的家人朋友也很好,我的工資也不是很多,我沒辦法給他們。請您不要在危難中把我丟下,千萬不要把我丟下!我求求您了!他們看見我會把我殺了的,或者是活活打死!我還有太太,我還有孩子……我求求您了……

b德雷西格/b(想要離開,試著掙脫普菲爾)你先放開我!你先放開我,然後我們再想辦法!(和普菲爾同下)

(室內暫時空無一人。客廳的玻璃窗被打破,聲音響遍全屋,緊接著一聲「萬歲!」後又歸寂靜。幾秒鐘之後,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聲音是朝二樓走來。然後是膽怯、害羞的喊聲:「走左邊……上樓……噓……慢一點……不要擠……幫忙搗碎……我們到啦!走,我們進去喝喜酒!你先走……不,你先……」)

(年輕的織工們站在通向走廊的門口,他們不敢進來,每個人都想讓別人先進去。過了一會,大家克服了心中的膽怯,在德雷西格的起居室和客廳的各個地方走著,這些窮苦、瘦弱、衣衫襤褸,有的還是生著病的人,他們好奇又害怕地到處看,然後他們驚喜地摸著每件東西。女孩子試著坐在沙發上,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欣賞鏡中的影像。有的人爬到椅子上把畫取下來看。就在此時,一群看來很可憐的人從門口進來。)

b老織工甲/b(進場)天哪……他們太過分了!他們把樓下的東西都破壞了,簡直是要瘋了!他們已經失去理智了,如果這樣下去,後果會一發不可收拾……我不會跟他們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傑格、貝克、威提格拿著木桶,包麥特和一群年輕、年老的織工像暴風雨一樣衝來,他們好像在追趕什麼,用嘶啞的聲音前前後後大吼。)

b傑格/b他在哪裡?

b貝克/b那個齷齪的奴工監督者跑到哪裡去了?

b老包麥特/b如果我們該吃垃圾,他們就該吃牛糞!

b威提格/b我們抓到他,要把他吊起來打!

b老織工甲/b我們抓住他的腿把他從視窗丟出去,讓他變成一個廢人!b年輕織工乙/b(進場)他已經坐馬車逃走了。

b全體/b誰?

b年輕織工乙/b德雷西格。

b貝克/b普菲爾也跑了嗎?

b群眾/b走!我們去找普菲爾!去找普菲爾!

b老包麥特/b對,去找普菲爾。這個小普菲爾,這裡有個織工很想你啊!

(大笑)

b傑格/b如果我們抓不到德雷西格這畜生,我們就讓他一無所有!

b老包麥特/b他會窮得像教堂裡的老鼠一樣,只能吃撿來的垃圾!

(大家衝入客廳,準備破壞所有的東西。)

b貝克/b(跑到群眾前面,轉過身,制止住大家)大家停一下!聽我說!這邊不是我們要做的主要事情,我們真正的任務是到比勞去,去狄特累希家裡。他就是用紡織機器的人……我們所有的麻煩都是從那些工廠裡引來的!

b安索吉/b(從走廊進來,走了幾步後停住,看起來好像迷路了一樣,搖搖頭,拍打自己的額頭,說)我是織工安東·安索吉嗎?我是瘋了嗎?腦袋裡怎麼亂鬨鬨的,像是有無數蒼蠅一樣!我在這兒做什麼?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我是安索吉?(他打自己的前額)我是誰?我不是我自己!我怎麼了?去吧!去吧!去吧!你們這些叛徒,你們拿走了我的屋子,拿走了我的工錢,拿走了我的食物!我也要拿走你們的一切!

(他大吼一聲,走進客廳,其他的人跟著他,一邊吼一邊大笑。)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