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會議桌邊

史基米德曼秘書站在會議廳的接待室裡,手上拿著對各省主席的演講稿。如果這篇演講稿得到批准,那麼貧窮的瑞典人民又要承擔更多的稅務。

權貴們開始集合,坐在角落裡生病的髮根堡突然清醒過來。他的眼皮沉重發紅,幾乎不能抬起來:「我們必須把銀行裡全部的錢和授權書都交給國王。」

然後哈維德·赫恩就一下子衝動起來,身體前傾出去,導致他的椅子倒在了地上。他用手指著天花板,大聲叫道:「你可以繼續沉醉在上天給你展現的美好幻影裡,也可以繼續在禱告的時候和伊娃·葛理特修女偷雞摸狗,但是請你不要利用國王對你的信任,讓我們變成國家的竊賊!」

「魔鬼啊!魔鬼!」髮根堡頂撞說,用蒼白的手指重重地敲著椅子的扶手,「瑞典人再也不會相互尊重了,每天都有人說髒話和惡意詆譭,而且還不能容忍別人對自己的一點點批評,是的!是的!赫恩你不用坐下去了。大家早就因你在瑪拉河上的遊艇而憤怒了。也許對你來說,你想獲得遊麗嘉·伊麗歐羅娜公主的芳心,就像克魯斯當年贏得過世的海德薇格·索菲亞的稱讚那樣,這對你來說,比國王更重要。那麼我們就沒必要再談國王這個人了,只需要讀讀他的信就可以了。是啊,看這封信,裡面甚至沒有一行是他這個不幸人民的領袖應該寫的。」

「算了,不要說那封信了,」赫恩回答,然後抬起他的椅子坐了下來,「裡面都是女人一樣的各種藉口和牢騷。我們也不要期望一個不善言談的人,坐在那樣的一個帳篷裡面,還能夠把他心裡所想的明明白白地寫在紙上。但我以為,這些信還是有一些價值的,就是在發生了這樣的不幸之後,在未來,這些信件可以作為證據,對後人做出交代。」

「你在說未來——」髮根堡用顫抖的手撐起自己,然後繼續說道,「未來?我們應該更關心現實,瑞典人都已經變成諂媚者和偽善者了嗎?埃裡克松大帝【注:古斯塔夫·埃裡克松(1523—1560年在位),即古斯塔夫一世,瑞典瓦薩王朝的建立者。】或埃裡克十四世【注:瓦薩王朝的第二位瑞典國王(1560—1568年在位),為了爭奪波羅的海霸權而參加立窩尼亞戰爭和北方戰爭。】都沒有給我們帶來這麼大的災難,他一定是從魔鬼那裡來的。現在我們國家的年輕人戰死沙場,只剩下靈魂孤苦的嫠婦,這就是所有的為我們瑞典繁衍後代的人了。」

有尊嚴的費必恩·魏德從人群中站了起來,聲音緩和而低沉。

「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他指著開啟的門說,「我不是一個阿諛奉承的人,我從來沒有恭維過我們的國王,說他已經成年了,而且也是一個不受國王寵信的人。我的家鄉就是我的一切,父母、家庭和回憶。我知道我的家鄉正在流血,面臨死亡,也知道報應正在降臨。但無論如何,現在也不應該浪費時間。如果上帝把荊棘冠加在了我們的頭上,不是那些立刻把荊棘冠摘掉的,而是把它在自己頭上壓緊並說‘主啊!請讓我服侍您!’的人才是頂偉大的。至少,在過去的勝利的旗幟下,我們這個渺小的民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偉大過。」

赫恩走進了會議廳,在中途他小聲對髮根堡說:「我母親除了我之外還擁有很多兒子,他們都已經接受了註定要接受的子彈,我難道會比他們差勁嗎?而且,你說,如果一個國王能吸引那麼多的人去為他賣命送死,難道他不比其他人都要偉大嗎?」

魏德抓著髮根堡的手臂,輕輕地,用一種耐人尋味的口氣說:「瑞典的人民已經承受了那麼多的苦難,難道我們還要阻攔他們急於在自己的頭上戴上最後的殉難著的冠冕嗎?」

權貴們都走進了會議廳。髮根堡拄著柺杖在房間裡四處走動,最後坐在了會議桌的前面。此時,秘書已經在宣讀冗長的演講稿了,希望大家能夠簽名。

沒有人打算站起來發表反對意見。髮根堡縮在他的搖椅裡,眼神黯淡,眼眶溼潤。他已經忘記了先前的不愉快,而是雙手在身上上下摩挲,低聲問道:「筆,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