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時候,他的改悔才終於被接受。維德感到心滿意足。
在這種潔淨無瑕的環境中,維德感覺到自己時刻像在清晨一樣,覺得清新和滿足。維德敞開心扉,大喊:「啊哈!心!以前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而你不過是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其實,我錯了。事實正好和我想象得相反。事實證明我才是愚蠢的那個,而你則是我們之間最聰明、最有智慧的。因為只有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索伊達就是伊瑪果。我對你勸服我的悔過改善,感激涕零。因此,你不會再被看作是一條無主的野狗,不會再被我踢來踢去、惡劣地對待。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統領,你要領導我們。啊哈,心,你是我們的國王。我們會對你俯首聽命。」
他的心歡樂愉悅地說:「終於自由了!從前你像看管偷食的鳥一樣,綁起了我的喙。現在為了彌補我的缺憾,我要將我的愛堅持到最後一口氣。」
維德贊同地說:「怎樣決定是你的自由,你早就瞭解索伊達就是伊瑪果,她是那麼的純潔、高貴。但是如果你的愛有一星半點汙濁的慾望,就不要去汙染她。」
維德的心回答說:「我坦然地站在你的面前,你可以拿著照明燈去我的深處檢查。」
維德接受了這個建議,仔細地檢查他的心,直至最陰暗的角落。他檢查過後,驚訝地叫道:「你的愛如此高貴,不摻雜一絲慾念,所以去愛吧,直到最後一口氣。」
他講完之後,他的心在深處自言自語:「我希望可以和她秘密地在一起。無論她在哪裡,我都要每時每刻和她在一起。從每一個清晨日出到夜晚日落。」
「好的!去吧!」他的心照他說的去做了,從早上到晚上都秘密地和她在一起,從「早安」聲中,清晨開啟窗戶的那一刻,到疲倦的‘晚安’聲中。在她坐下享受午餐時,他的心自語:「吃吧!快樂點!」在她準備出門時,心對她耳語說:「不要穿居家的衣服,穿你那些新買的漂亮豔麗的衣服。因為你是這麼的明亮、美麗,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快樂。」
心繼續感嘆道:「我要溺死在她的心裡,死在她感情的最深處,因為她的心中有她所愛的一切美好。我要從她的丈夫、孩子開始愛,直到她窗戶前的花朵。」
「好。」維德贊同說,「去做吧。」心照著做了。他住進了索伊達的內心深處,住進了她愛的源頭,愛她所愛的一切。心對她的丈夫說:「兄弟!雖然你不知道,但是你有一位忠心的朋友。他是這樣地甘願為你付出,你是想象不到的。不管未來是什麼樣子,我都會在你身邊安慰你、支援你。」心對她的孩子說:「雖然你現在還在蹣跚學步,你的雙眼在迷霧中閃爍,但是我還是能認出你。我會保護你,讓你遠離傷害,避免誤入歧途。」心對她窗前的花朵說:「你們要加倍催發,讓你們的顏色為她增光添彩;你們要用香氣去提振她的精神。記住!你們的枝葉生長在一位特別的人的窗前。」
再一次,心在她的內心深處呼吸著:「我要讓自己變成一種祝福,像一名天使一樣照耀她的腳步。在她精神萎靡的時候讓她振作,在她受到危險的時候加以保護。」
「這當然可以!去做吧!」維德說。心就照做了。心讓自己變成一種祝福,在黎明的曙光到來之際,吻著索伊達的眼睛。「公雞叫了!起床吧,不要擔心,今天是愉悅的一天。」她感到悲傷時,心安慰道:「不!你不能悲傷,因為你就是人類愉快和幸福的源泉。」在危險來到她的門前時,心說:「停下!你去哪,你走錯了,我不會允許你繼續前進的,因為裡面住的不是外人,而是索伊達·伊瑪果。」
「好!做得很好!心。」維德大聲地讚許道,「你想做的一切,我都已經允許,你滿足了嗎,還是你還有其他的要做?」
心回答:「我是不會滿足的,我愛得越深,就越深地想去愛。你看,我已經用我的愛籠罩了她的身體。但是這還不夠,我還要愛她以前的身體,要追溯到她的少女時代和童年,然後找到她未出世時的源頭,找到她靈魂第一次萌芽的狀態。但是我自己沒有辦法獨自完成這個偉大的壯舉,請你允許你的幻想帶我前去。」
「好的。」維德允許道,「我能做到這個。」他召喚來他的幻想:「你這個散漫、懶惰、遊手好閒的鳥。你只會不斷地給我製造混亂,讓我不快。你曾經用你的幻想矇騙我,讓我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蠢事。現在你可以出來了,為了讓我知道你還是能用的。你聽到心的命令了嗎?快裝上你的翅膀,帶心去那九天之上,找到那靈魂的最初萌芽狀態。」
他的幻想用嘹亮的笑聲回應他:「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在九天之上,我才會感到無比的舒暢。」
話一說完,幻想振翅高飛,帶著心去了那九天之上。在夢幻般的微光中,他們回到了靈魂的初始境界。在這裡,心以愛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索著靈魂通往世界的道路。
維德想跟隨她的足跡,復原她以前的生活。他用詩意幻化出她新生第一年的景象,以及她的美好的影像。在她家鄉的森林邊緣,在山崖之上,尋幽訪勝,一切景象和活動讓維德目瞪口呆。它們好像是真實的一樣,讓他可以看見另一個世界。在一絲光亮中,在雲的飄動中,產生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在這片新世界裡,他的靈魂顫動不已。現實在這裡已經倏忽不見了,時間也消失在他的腳下。
在看到這些神奇的景象之後,維德脆弱的大腦要崩潰了,精神變得極度疲憊。心說:「足夠了,可憐我吧,足夠了。」但是幻想氣憤地蕩著鞦韆,說:「我不可能盪到這個高度卻一無所獲,這裡有我生存的氧氣,我要永遠地停留在這裡。如果你想要了解她靈魂的根源,如果你想尋找她的高尚和偉大。」幻想無視心的請求,越蕩越高。心只有無奈地看著那個形體的未來的轉化,即便他對這些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在這些景象顯現之後,心就像一個不知饜足的貪婪者,將這些景象的一絲一毫都銘刻下來,不可磨滅。
這個時候,心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在那個年輕女子的身邊。他們兩個人的靈魂似乎就象徵著整個世界的靈魂。除了這對年輕的夫婦,整個廣闊無垠的世界、空間裡再也沒有其他的生命存在。這對年輕的夫婦在天堂般的田園裡漫步,彼此輕聲細語,用溫柔如水的目光注視對方。與這一對金童玉女相比,所有世俗者的愛情都變成了沒有價值的猴戲。
「這對年輕的夫婦和我有什麼關係嗎?」心憤怒地說。
「看呀!伊瑪果的美麗就是全世界女人的美麗。」
維德在他新生的愛情裡沉醉。他的心在索伊達身體範圍之外活躍著。幻想帶著他飛上雲端,讓他目睹索伊達變成伊瑪果。他的所有活動,他稱之為愛;他的悔改,就是福祉的降臨。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愛是純潔、高尚的,沒有一絲汙濁的慾望,如同宗教的犧牲。幻想繼續給他帶來新的認識,讓他感覺到快樂,讓他的幸福之杯洋溢。他覺得此時僅僅屏住呼吸是不夠的,他需要大聲歌唱,於是他或者用沙啞的聲音傾訴,或者以輕柔的顫音呢喃,有時候自說自話,有時候僅是拖長的悠揚的音調。這些聲音隨意地在白紙上劃落,就如同歡樂的音符。但是事實上,他的雙手沒有足夠的經驗能夠將這些音線畫得勻稱,但是這並不重要,因為音線上面環繞的都是歡樂。這就如同他的歡樂的音樂,也並不需要歌詞。
「我沒有打擾你吧?」攝政官用慈父般的聲音與他說話。開始的時候是一些哲學性質的討論,而在毫無實質內容的對話之後,攝政官好像有一些心不在焉,東說說西扯扯,把真正的意圖隱藏起來,最後,才終於步入正題,小心翼翼地說:「二月四日,你大概也猜得到,是理想社的紀念日,因為這個原因——該怎麼說呢?或許可以說是開場的致辭吧!——一些不值一提的小詩(抑揚頓挫的五腳韻詩),要用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的對話的形式展現——因此,你可不可以——因為,我想找一個教育程度高的人進行交談。(畢竟,詩歌中有些拉丁文和希臘文的引句。)——所以我想,當然,要看你同不同意,我代表傳統文化,你代表現代文化。但——就像我說的,你來決定,看你同不同意,假如你願意,而且時間上也還允許——」
在維德表明自己願意為任何文化進行服務的時候,攝政官終於如釋重負。「喔!對了,我差點忘了說一件事:我太太說她很高興你能和我內兄修好。而且她還說,怎麼最近不能常常看到你了。」
是啊,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由於過分地沉溺於宗教生活,讓他完全忘記了他的女神,甚至連要去問候她的想法也沒有出現過。現在,當然,既然她要求他的光臨,那麼他一定會實現她的願望。因為他必須服從她,乾脆去拜訪她吧。
幾天後,他懷揣著像第一次接受洗禮的異教徒朝拜的心理前往明斯特街,前一隻腳還猶豫不定,但是後一隻腳就堅定不移了。當然,他也不能自欺欺人,在他承認宗教生活這件高尚、純潔的貂皮大衣中,仍然存在幾隻蟲卵。但是他是真誠悔過了的,而且也順利完成了。他的愛是純潔高尚的,他的神是慈悲為懷的。另外,還有一件對他有利的事情:現在的克特是站在他這邊的。
她客客氣氣地招待他(是因為克特的原因嗎?或者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熱情?)。對於過去的不美好的事情沒有一絲的殘餘,真是好極了。他用一把刷子畫一個叉號,把所有過去的、不愉快的回憶就一筆勾銷吧。她對他說了一位遠房親戚去世的訊息——那是前一晚才發生的。當時,他們就像是老朋友一樣,在談到紀念會的準備工作前聊一些家庭瑣事。她在說這件不幸事件的時候,幾滴眼淚從她的臉上劃過。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他伸手接住這些眼淚,好像它們就是握在他手中的聖水。最後,在分別的時候,她友善地伸出手。這是在夢想之會後,索伊達與維德的再一次握手。
為了紀念會的開場小詩(古代和現代的合作),維德經常被攝政官邀請到家裡去排練。工作結束以後,維德經常會停留一刻鐘或半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他大都是靜靜地坐著,用似乎是一位已經立下遺囑的叔叔那樣的眼光,注視著這個家庭。他允許自己沉溺在索伊達的舉手投足中。這一切對一位已經悔過的人來說是全新的經歷。維德能夠觀察到索伊達已經能很自然地流露出自己的本性。而從前的時候,只要維德在場,索伊達就會有很強的防衛心理。維德很愉快地發現索伊達的新優點,並且這些新優點都證明了維德對索伊達的崇拜是合理的。任何一種對這份愛情的排斥甚至隱藏的想法都應該被消除。索性,他把他所有的疑惑都從身體的深處喚了出來,讓他們再一次體會過去的尷尬羞愧,以便於他們徹底地悔過,明白過去犯下的過錯。
「來吧!你們這些挑剔的東西,好好看看吧!哪怕你們還不肯摘下有色眼鏡,我也一點都不在乎!但是你們只要看到她,看到她對傭人平和的態度,你們就會明白的。只要從一個人對待傭人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好壞。所以現在你們必須承認,索伊達是高尚的。」
「當然啦,她的確很好。」
「記得有一次她給乞丐食物時,也一點沒有輕視和憐憫,而是平等地看待他們。就因為這個,你們必須承認,索伊達是善良的。」
「善良,我們承認她確實善良。」
「請耐心一些,你們還有很多事情必須承認呢!你們意識到了嗎?她的臉上絕不會出現羨慕嫉妒的表情,特別是對別的女人進行讚揚時,她的臉也不會扭曲。索伊達的靈魂裡絕對不會有一絲半點的阿諛奉承。因此一個陌生人甚至是我對她的關注,也不會引起她的注意。說不定她還會將這種關注當成是對她的羞辱呢!你們以前注意過嗎?所有在她身邊陪伴她的人都是好人。她有人性的光輝,對責任的忠誠,對家庭的盡責,對孩子無言的熱愛和奉獻。請努力地說出相反的事情來反駁我吧!」
「沒有人會忽視索伊達的優點,但是你說的未免有些神化。」
「好了,不要再說了。如果有人反對,那就是心存惡念。」
除此之外,他排除一切障礙,熱忱地說服自己:索伊達完美無缺——但是她的本能的一些做法,對維德來說不是一種恩賜而是一種困擾。不是因為索伊達有人性的弱點——維德明白她是有血有肉的人,也很喜歡索伊達的本來樣子——但是她有時展示出來的外在形象過於隨便,不能讓維德滿意。比如說,索伊達有時候也會面無表情,這個時候的索伊達就既不美麗也不迷人了。還有她那彆扭的站姿,實在讓維德不能稱心如意。當索伊達神情變得呆滯,維德就難免要責備她了。因為這樣一來,索伊達就不能夠成為心無雜念、不受外界干擾的伊瑪果。所以,維德會懷疑索伊達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的使命——作為理想人物的象徵的使命。此外,她還有醜陋的一面:她的居家服邊上鑲嵌著黑色的蕾絲,領口上也有一圈。這不是伊瑪果的衣服,伊瑪果不會穿這種歌劇團般的圓領衣服,這種好像在結婚典禮上唱贊詩的少女的打扮,與她的身份一點也不相符。維德的眼睛有些承受不住了。他對索伊達的熱愛在此時受到了挫折。這些事和其他的一些事情,在維德心中不安地晃動著。所以維德寧願在他的幻想中單獨與索伊達相處。
另一方面,維德有時會去拜訪索伊達的親朋好友和知己,特別是理想社的成員,因為這能夠讓他從每一張面孔上看到熟悉的索伊達形象的影響。每一回,索伊達那可愛的名字被人提及時,那些晦暗無光的話就像是魔術一般,被突然引燃得光彩奪目,像五彩繽紛的星星在火中跳動。但不管怎麼樣,維德不敢親口叫索伊達的名字。因為他即使一提及明斯特街,都會臉紅。
維德去看望克特的時候,克特總會對他笑臉相待。「從事於文化和藝術的人就和妓女一樣,你們將靈魂出賣給每一件傑作。」克特繼續說道,「真可怕!但是說得真好!」半個小時之後,維德對聯邦官員和檢察官的清廉運動提出了反對意見,他說:「如果宗教把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道德問題上,那麼宗教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而一個真誠善良的人是不會把宗教時刻掛在心上的!」這時候,克特走過來,謙和地對維德說:「我們為什麼不私下談談呢?」從此以後,每次聚會他倆就會坐在一起。維德有建樹的想法讓他在理想社備受關注。他的建議很清晰,認為真正想要走在時代前沿的人,一定要極其理性。而且,以前的維德,只要看見有人開啟鋼琴蓋就會逃跑,還會用冷笑話把氣氛搞僵。現在的維德則完全不一樣了。他已經可以瞪大眼睛聽別人說話,甚至在別人談論家務的時候,會插上一兩句:「這不可能吧?」「天!你是說?你不是說……」「真的!」他會詢問小孩子的成長,會打聽葛楚有沒有長過麻疹,米米有沒有感冒。沒錯,維德還會為大家唱上一點什麼。總的來說,維德好像奇蹟般的變成了一個非常有魅力、深知禮儀的人。除了這些,他對女人的神聖的特別的看法,也會引起大家的共鳴,甚至克特也會說這樣的話了:「一個謙卑有禮的女人比一個神聖的女人更有魅力,因為女性詩意就在於奉獻;放蕩不羈的女人不一定都是自私自利的。」
或者「最卑鄙的女人也比一個和男人胡亂交往的女人強百倍。」啊!維德覺得所有的一切讓他感覺非常愉快,與以前大相徑庭。但是,還是有一件讓人沮喪的事情發生了,讓他培育出來的詩意有了一絲擾亂。
慶祝會的前一天,她們舉辦了一個宴會。宴會是在幾乎華氏一百一十度【注:華氏一百一十度,即攝氏43度。】的樹蔭下舉辦的,目的是讓所有的理想社成員全心全意地準備明天的慶祝會。所有理想社成員以外,維德也被邀請參加(不然的話,參加的社員只有女性,因為主任不能前來參加)。他們在郊區的一個森林裡聚會。吃過蛋糕後,為了活躍身心,他們組織了一些團體活動。在「換位」的遊戲中,維德在一群理想社員中來回跳躍著。另外有一些人正在沐浴著陽光,石女士正在其中。她眼神很不自在地看著這個盛會。維德在她面前覺得羞愧難當,想躲到大樹後面去。可是即使這樣,他還是很羞愧。不過同一件事讓一個人感覺自在,讓另一個人感覺羞愧,也實屬平常,所以維德慢慢地就釋然了。雖然她一直用那種狡猾機智的眼神看著他。
重要的日子到來了。夜晚的八點鐘,博物館大廳裡一切都準備得井然有序,大家辛苦印製的節目單也已經擺放到位。一切都很成功,進行得讓人很滿意。首先是維德和攝政官的開場詩歌朗誦(也就是古代和現代的對話)。在演出的過程中,一位牧師開玩笑地說:「還是舊文化比較有戲,因為維德幾乎不能準確地記住一行詩歌。」在幾場歌唱表演後,最震撼的是克特的話劇表演。可是「啊,真可惜」,原本應該在「山林女神」與「老人」和「後悔」之間出現的一隻熊,本來是由藥商日爾格林扮演的,而且在最後一刻他很鄭重地帶來一張熊皮,可是非常不幸,他的父親突然病重——他必須儘快地趕回家。大家都很著急,七嘴八舌,但是隻有克特——這位最關心戲劇的導演卻出奇的平靜。「哦,沒關係,即便沒有熊,我們也能表演。」但是事實上,他和團員商量著,已經很著急了,神情很勉強,的確為這件事懊惱。維德就走上前說:「噢!其實藝術也不是很困難,先生。」他說,「只要有幾聲熊的吼叫就可以了吧,這件事說不準我能幫上忙——」他立即蹲下來,在一片歡呼中穿起了熊皮。事實就是,他吼得相當不錯,當然,他的聲音還是有些小,但是他盡力了。
慶祝會結束後,大家對他說話都很溫暖。大家把熊和文化合二為一,溫和地說:「我認為那頭熊還是比較適應舊文化的。」接二連三的好意向他湧來,讓他對這些不配擁有的讚美有了罪惡感。在萬分羞愧中,他的感激迸發,回報了所有人。現在他的心偏向這群善良的人,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和經歷。這就是一種享受團體的幸福,讓他在長年的流浪中,真正地嚐到並且承認這種價值——同胞的愛。石女士,雖然你有一雙智慧的眼睛,但是你也不是人類光明的燈塔。只有友善的人才是人類的燈塔。
他的心裡心外都充滿了光明,他不再與世界為敵。他懷疑他會不會在這千萬的讚美的聲音中溺死。
次日,他收到一封信,「有可能嗎?她給我的嗎?」他因為極度的快樂而差點流淚。她沒有說什麼讓他情緒激動不已的話,只是想要他去一趟博物館,看看有沒有人撿到她的扇子。但是信是她親手寫的:「最高尚、受人崇敬的先生。」最後:「你的索伊達·魏斯。」
他故意把魏斯兩個字折起來。「你終於是我的了。」
幸福把他征服了,佔領了他的整個精神。他有做一點傻事的衝動,但是他又不知道做些什麼。他站在鏡子面前,不停地學習動物的叫聲和人類的呢喃自語。現在是他站在幸福快樂的頂峰。不,鄭重地說,他不知道自己是快樂還是難過,因為他的快樂讓自己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