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樓

當你老了 葉芝 第2頁,共2頁

沿著那些溪流而上,直到泉水湧起,而清晨

將光芒打在流水

岩石的一側;我宣稱

他們將繼承我的驕傲,

那樣的人的驕傲:他們不受制於事業或國家,

也不受縛於遭唾棄的奴隸,

或是唾棄他人的暴君。

伯克和格拉坦【注:即埃德蒙·伯克和亨利·格拉坦,他們都是支援天主教教徒獨立運動的愛爾蘭政治家。據說葉芝曾在一次演講中自稱與此二人同屬於歐洲文壇的精英。】的人民,

他們給予,儘管他們可以拒絕——

驕傲,就像早晨所有,

當眼前的天光稀稀疏疏,或像那神奇的角【注:即富足的號角。】的驕傲,

或像突然的陣雨所帶來當所有的溪流都乾枯,

或像那樣的時辰,

當天鵝定然凝視著

一縷漸漸褪去的光芒,漂浮在一段長長的、

最後的光彩斑斕的溪上,在那兒唱響他最後的歌。

我宣告我的信仰:

我嘲笑普羅提諾的思想,大聲反對柏拉圖的哲學,

死和生不能成為死和生除非人組成了整體,

從他痛苦的靈魂中

製作了完完全全。

是,太陽和月亮和星星,一切,除此之外,還要補充,

我們還要從死亡中站起來,夢想,並因而創造

理想的天堂。

我準備了我的安定,

用精緻的義大利物品,

希臘驕傲的石頭,

詩人的想象

和愛的記憶,

記憶中女人們的話語,所有的這些事

將人變成了超人,

鏡中映出的夢境。

在牆洞那兒

寒鴉嘁嘁喳喳,

摞起一層層枝椏。當它們壘得很高,鳥媽媽就棲在

中間凹陷的巢穴,以此來溫暖她的窩。我將信仰和驕傲都留給年輕強健的人:

他們沿山脊攀爬,

在新日噴薄欲出的清晨,他們或許投下一隻飛蟲;金屬做成的身子

直到它被那久坐著的職業來打破。

我將迫使我的靈魂,

強迫它去學習

在學術聖地

直到身體衰朽,

血液慢慢腐敗,

精神暴躁又錯亂

或遲鈍的暮年,

或更糟糕的邪惡到來——朋友們的死亡,或每一個明眸的死亡,

它們讓多少呼吸屏住——似乎不過是天上的雲

在地平線退去時;

或是一隻鳥兒睡意綿綿的啼哭在越加濃重的陰影中。

麗達與天鵝【注:麗達與天鵝的故事出自古希臘神話,宙斯化身成為天鵝,與在水中沐浴的斯巴達王后麗達交合。麗達後來生下了海倫。而正是海倫與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的私奔才導致了戰爭連天、城毀人亡的悲劇。】

猝然一擊:碩大的翅膀仍然拍打著撲向踉蹌的女孩,她的大腿被

黑色的蹼撫弄著,玉頸被鳥喙縛住。他將她無助的胸脯攬進自己的胸膛。

她驚恐無力的手指,鬆軟乏力的大腿,怎麼能推得開披羽的神王?困在白色羽毛中的身體,

怎能感覺不到那奇怪的心跳?

腰部的一陣顫抖終讓

城牆斷坍,屋毀塔落,

阿伽門農【注:阿伽門農:是邁錫尼的國王,海倫丈夫的兄長。一說麗達當時生下的除了海倫,還有她的姐妹和兄弟,共四人。其中海倫的胞姐妹是克呂泰涅斯苔拉,她後來成為阿伽門農的妻子。在特洛伊戰爭期間,她與情人共同掌管邁錫尼事務;在阿伽門農戰勝回國後,她與情人聯合設計將阿伽門農殺死。一說她謀殺親夫的行為是因阿伽門農殺死了她的女兒。】也死去了。

神王殘暴的血將她困住、掌管。

在無情的喙將她釋放之前,

她是否獲得了他的智慧和力量【注:詩人認為宙斯神王與人間女子麗達的結合象徵著希臘文明的發端,而基督教文明的開始也可以看作是上帝的靈與人間的女子聖母瑪麗亞的結合。】?

在學童中間【注:1926年葉芝參觀一所修女學校時所作詩歌。】

1

我邊走過長長的教室邊問詢;

戴著白頭巾的善良老修女回答著;孩子們學習算術和唱歌,

還學習閱讀書籍和歷史,

以及裁剪和縫紉,事事整齊

都是現代最好的方式。孩子們的眼睛帶著瞬間的驚奇,凝視著

一個六十歲的微笑的公務人【注:公務人:即葉芝本人。】。

2

我想象一個麗達一樣的身體,彎向墜落的火焰。她講述的一個故事

關於一次嚴厲的苛責,或無關的小事。

它將單純的日子變成了悲劇,

講述後,我們兩人的天性,處於年輕心靈的感應,混合成了一個球,柏拉圖的寓言【注:在柏拉圖的《對話錄》中,有這樣的說法,從前一個人的身形是現在的兩倍,而神害怕這樣的存在,就將人分成了一半,從此,人的兩半之間就存在著永恆的吸引力。】也改變了,

成為一枚蛋殼中的蛋黃和蛋白。

3

想起那陣痛苦或惱怒,

我看著那一個個的孩子,

疑惑這般年紀的她也是否如此,因為甚至天鵝【注:麗達與宙斯化身的天鵝結合生下了美人海倫。】的女兒也繼承了每一個涉水者的品質:

臉蛋兒和頭髮帶著那樣的色彩,於是我的心發了狂:

她似活生生的孩子站在我面前。

4

她現在的樣子浮現在腦海中是十五世紀的手指將它塑造,乾癟的臉蛋彷彿餐風許久,將紛繁的陰影當作了它的肉?

儘管我從不屬於麗達的種類,但也曾有漂亮的羽毛,足夠了,還是以笑容回報笑容,示人作一種無害的老稻草人。

5

什麼年輕的母親,大腿上有一個形狀,背叛了時代延續的甜蜜,

作為回憶或藥物驅使,

必須睡覺,尖叫,掙扎著逃走,

回想起她的兒子,在他的頭上

寫下六十多個嚴冬,她才看見那個形狀,對他降生時的劇痛的一種補償,

還是對他前進的道路的不確定?

6

柏拉圖認為天性不過一朵泡沫【注:柏拉圖認為自然是精神實質在表象上的反映。】,在萬物幽靈般的範例上玩耍;

戰士亞里士多德【注:亞里士多德:柏拉圖的學生,萬王之王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他更加重視對現象的考察。】射出了石彈,

瞄準了眾王中的一位的屁股;

金股的畢達哥拉斯【注:畢達哥拉斯:古希臘哲學家,擅長數學,認為宇宙中處處存在數學規律。他被傳說長著金股骨。】,世界聞名,

手指置於琴絃之上,就可知

一顆星星的歌曲,和粗心繆斯的耳聞:舊棒撐起舊衣嚇走一隻小鳥【注:哲學家的理論不過是嚇唬鳥兒的稻草人。】。

7

修女和母親都膜拜影像,

但是隻有蠟燭的光才不會

推動一個母親的幻想,

但保持了岩石或銅一樣的安定。

然而他們也同樣會傷心,啊幽靈,激情,虔誠或感情的舊相識,

和所有天堂榮耀的象徵

啊,人類事業自生自長的嘲弄者。

8

勞作就是開花或跳舞,那兒

身體不用創傷來愉悅靈魂。

自我的絕望也誕生不出美,

挑燈夜戰換不回近視眼的智慧。

啊,栗子樹,開花的王者,

你是葉子,花朵還是樹幹?

啊,迎向音樂的身體,燦爛的目光,我們怎能從舞蹈中區別出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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