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拜占庭【注:拜占庭:就是今天的伊斯坦布林。在葉芝的神秘學系統中,拜占庭象徵著藝術、詭計、複雜性及永恆,與自然世界和肉體性相對。葉芝曾說他用對這座城市的追求來象徵對精神生活的追求。】
1【注:第一節描寫的是年輕人的國度,這裡充斥著感官的享受。詩人認為這些是不能長久的,很快要走向死亡。】
那不是一個老年人的國度【注:國度:可假定為愛爾蘭。】。年輕人相依相擁,鳥兒們在樹枝上——
這衰朽的世代——唱著它們的歌,
鮭魚洄游成瀑布,鯖魚擠滿大海,
魚類,獸類和禽類,整個夏天不知疲憊地歌頌著繁殖,出生和死亡。
沉浸在感官的樂曲中,它們都忽視了
紀念智慧不朽的石碑。
2【注:第二節描寫了老年人的國度,對肉體的衰朽與精神的高揚做了對比。】
老年人已經腐朽,
破衣爛衫搭在竹棍上【注:這樣的描述表達自然世界和肉體的暫時性。】,除非靈魂擊掌並歌唱,大聲歌唱為凡人衣物上的每一塊破布條,所有歌唱的學校也無非
研習自身卓越功績的紀念碑;因此我駛向了大海,來到了神聖之城,拜占庭。
3
啊,聖徒站在上帝的神聖之火中,就像站在牆壁上的金色彩繪里,從神聖之火中來,在螺旋中迴轉,做我的靈魂歌唱的主人。
讓我的心憔悴;為私慾而苦痛,如將朽之野獸。
它並不自知,而將我
也歸入不朽的藝術。
4【注:最後兩節說明詩人認為藝術是不朽的,而詩人自己也渴望因藝術可獲得永生。】
一旦擺脫自然,我將再不會
把任何自然的事物取來做自身的形式,但是希臘金匠製作的形體,
金質金釉做成,
讓昏昏欲睡的帝王清醒;
或者棲身於金枝上,為
拜占庭的王公與夫人歌唱【注:據說拜占庭的宮殿中有一棵黃金做成的樹,上面有一隻人造的鳥兒在唱歌。】,
歌唱過去、現在和未來【注:過去、現在和未來:對應第一節中的繁殖、出生和死亡。】。
(1926年)
塔【注:詩人曾說這首詩是在他們居住的塔中寫就。這座塔就是他與妻子結婚後買下來並居住的貝利裡塔。】
1
這般荒謬,我還能做什麼
啊心,煩亂的心——這諷刺,衰老的年齡,一直捆在我身上
如同系在一條狗的尾巴上?我還從沒有更
興奮,熱烈,充滿奇異的
想象,也沒有一隻耳朵和眼睛
更加期待不可能的事——
哪怕在少年時,帶著魚竿和飛蟲,
或更鄙賤的蠕蟲,我爬上本布林本的山脊,要度過整個悠長的暑假。
似乎我必須讓繆斯去收拾行李,
選擇柏拉圖和普羅提諾【注:柏拉圖主義哲學的信仰者。】當朋友
直到想象力、耳朵和眼睛,
滿意於辯論和討論
抽象的事物;或受嘲笑於腳後跟下的一把破爛水壺。
2
我在城垛上踱步,凝望著
一所房子的地基,或是那兒
一棵樹,像一根烏黑的手指,從地面上升起,讓想象力飛翔
在落日傾斜的光輝中,喚起
影像和記憶
從廢墟或從古老的樹上,
因我要問他們一個問題。
弗蘭奇夫人【注:弗蘭奇夫人:曾住在葉芝家附近的一位女士。】過去住在山那邊,曾經當每一個銀燭臺或燈臺
照亮了黝黑的桃花心木和紅酒。
一個僕人,能夠猜出
這位尊貴的夫人的每一個想法,他帶著花園剪刀跑出去
剪下了一個無禮農夫的一雙耳朵,並用有蓋的小碟盛了進去。
很少人還記得在我年輕的時候,一首歌中讚美的一個鄉下女孩,她住在山間某處,
臉蛋兒上的光澤被讚頌,
人們從讚美她中獲得莫大的喜悅,記得,她走到集市上,
農民們擁擠著競相看她,
這首歌帶來了多麼大的榮耀。
一些人,為那些旋律發狂,
或因敬了她許多杯酒,
從椅子上站起來,宣稱那是對的:用他們的見識檢驗他們的真心;但他們將月亮的明亮誤認作了平淡的白日天光——
音樂將他們的智慧驅進迷途——一個人淹死在了克隆大沼澤【注:葉芝母親跟他講的故事,這個鄉下女孩一天被多人求婚。其中一個人在黑夜裡趕路,後來溺死在了泥潭裡。】。奇怪,作這歌的人竟是瞎眼的【注:瞎眼的:是指愛爾蘭盲詩人,曾經作詩讚美這個鄉下女孩。】;然而,思量過後,我發現
這不足為怪;悲劇開始於
荷馬,他也是一個盲人,
而海倫背叛了所有活生生的心。啊,願月光和日光宛如
解不開的一束光芒,
因若我勝利必要讓人發瘋。
我自己創造了漢拉恩【注:漢拉恩:葉芝虛構的一個人物】,
從附近村舍的某個地方
黎明中將他趕走,不管酒醉或清醒。被一個老頭兒的戲法唬住,
他跌跌撞撞,前後摸爬,
膝蓋摔破,四處做工,
慾望可怕的輝煌;
二十年以前我就都已想通。
好傢伙們在一截殘破的防禦牆上洗牌;輪到了那個老流氓時,
他在大拇指下對牌施了魔法,
全部牌只有一張例外,變成了
一群獵犬,而不是一把牌,
例外的一張變成了野兔。
漢拉恩在狂亂中起身,
跟著那些狂吠的生物向——
向,啊我忘記了是哪兒——夠了!我必須想起一個人,愛或
音樂或一個敵人被剪掉的耳朵都不能讓他開心,他是如此痛苦;一個變得如此難以置信的人物當他的幸運日結束了,
沒有一個鄰居留下來說:
這所房子的一個破產的老主人。在那廢墟到來之前,幾個世紀,粗野的重騎兵,綁腿綁到膝下,
或鐵鞋噹噹,爬上狹窄的樓梯,而還有一些重騎兵,
他們的形象存在大記憶【注:大記憶:葉芝認為宇宙中存在著世世代代相傳的大記憶。它歷久不變,在無形之中影響著人的一切意識與行為。】中,大聲的喧嚷,起伏的胸膛,打破了睡眠人的休息,
而他們的大木篩子敲擊著木板。
既然我要問所有人,能來的都來吧;年老的、貧困的、半騎上馬兒的人;帶來了美人的口若懸河的瞎眼教父;玩雜耍的人穿過上帝遺棄的草地,送來了印第安人;弗蘭奇夫人
擁有一隻精緻的耳朵;
淹死在沼澤中的男人,
那時嘲諷的繆斯選上了鄉下姑娘。
是不是所有年老的男人和女人,富有和貧窮,他們踩在這些岩石上,或經過這扇門,
不管在人前,還是私下裡,也發怒
如同我現在對待年老?
但我在那些眼睛中發現了一個答案,他們都迫不及待要離去;
走吧那就;但是留下漢拉恩,
因我需要他全部偉大的記憶。
老色迷在每一陣風中送出愛意,
從深深思量的心中帶起
你在墳墓中發現的一切,
因這是必然:你已經
計算出了每一個未知的、未見的縱身一躍,被溫柔的眼睛蠱惑,或被輕輕的一觸或幽幽的嘆息慫恿,進入了另一個人生的迷宮。
想象力是更多地停留在
一個得到的女人還是失去的女人身上【注:葉芝認為離婚應該是自由的。】?
若是失去的,承認你避開
一個巨大的迷宮是出於驕傲,
怯懦、一些愚蠢又過於隱晦的思想
還是曾經一種叫做良知的東西;如果記憶再現,太陽
黯然失色,而白天也被抹去了。
3
是時候我寫下了我的遺願;
我選擇強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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