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孔中來往著冰冷的水汽。但是她躺在我身邊,
在更苦澀的夢裡看見
亞瑟王【注:亞瑟王:傳說中的一位英國國王。】神奇的牡鹿,
那高大的白牡鹿,跳躍,從山的一側到另一側。
二次降臨【注:二次降臨:即耶穌的二次降臨,在《聖經》中,二次降臨之前要發生的事有詳細的描寫。詩歌第一節可以說是對應《聖經》預言的末世景象,而第二節中猛獸的降生在啟示錄中也有描寫。】
盤旋又盤旋,螺旋在膨脹,
獵鷹【注:獵鷹:喻指人類,而主人相應地指基督。】再聽不見主人的呼喚;
一切都在分崩離析;中心堅守不住;只有無序在世界上擴散,
浸透鮮血的浪潮四下湧去,處處無知的儀式被淹沒死去;
最好的缺乏一切信念,而最壞的卻充滿了強烈的激情。
手邊當然要出現一些啟示;二次降臨的確馬上要發生。二次降臨!這話音還未落下,世界之靈【注:世界之靈:是儲存意象的倉庫。】的一個巨大的影像擾亂了我的視野:在沙漠的黃沙中獅身人頭的形象,
如太陽般空洞無情的眼神,
正移動著慵懶的大腿,這一切
為忿忿不平的沙漠鳥投下了陰影。黑暗再次降下來;但是現在我知道二十個世紀死氣沉沉的睡眠
被一個擺動的搖籃攪成了噩夢。它的時辰最終到來,這是什麼猛獸懶洋洋地走去伯利恆降生?
(1919年)
為我的女兒【注:葉芝的女兒:annebutleryeats,生於1919年2月26日。】祈禱
暴風再次猖狂地呼嘯,搖籃中
被單下蜷縮著
我安然睡著的孩子。除了格力高的山林和一個光禿禿的山丘,
來自大西洋的狂風,吹起
乾草垛和屋頂,無遮無擋。
我祈禱著走來走去一個小時,
因為心底淤積著很多的憂慮。
為這個小孩子我祈禱著走了一個小時,聽見海風在塔尖上咆哮,
在橋拱下,在洪水漫卷的
溪流上,溪上的榆樹間嘶吼;
在狂熱的白日暢想中,
未來的年月彷彿已經到來,
伴著發狂的鼓點起舞,
那鼓點來自暴躁無知的海洋。願她擁有美貌,然而不是
讓陌生人意亂神迷的美貌,也不是讓她對鏡自憐的美貌,
因為擁有這樣過分的美麗,就會以美貌為滿足,
失去了純真的善良,或許以及
訴說心事的親密情誼,
不能做正確的選擇,交到一個朋友。被選的海倫覺得人生平淡而乏味,後來又和一個傻瓜扯上大麻煩,
而那個偉大的女神【注:女神:指愛神阿佛洛狄忒,生自浪花,因此沒有父親。後來嫁與火神,是一個瘸腿的鐵匠。】,自水花中誕生,沒有父親,本可以自由行事,
然而卻選了個瘸腿的鐵匠【注:瘸腿的鐵匠:希臘神話中的十二主神之一,火神赫淮斯托斯,善於打造各種精良的器具。他是宙斯與人類女子的兒子,生下來就受到天后赫拉的迫害,不僅面容醜陋,而且是瘸腿的。】做丈夫。
看來,精緻的女人都要就著
瘋狂的沙拉吃肉【注:大抵意思是美得精緻的女人都不甘於過平凡的生活。】
而富足的號角【注:富足之角:在古羅馬神話,大地母親的手中握著一隻羊角,是富裕的象徵。】已敗落。
我希望她能夠飽識禮儀;
心靈是養成的,而不是與生俱來,
往往不是絕對美麗的女人才會擁有;然而很多人做了丑角
就是因為美貌,錯把魅力當成了智慧,很多的窮人整日里漫遊,
愛別人,也覺得自己被愛,
令人愉悅的善良最讓他著迷。
願她成為隱秘之處的一棵茂盛的樹,她所有的思想都如紅雀一樣,
所有的勞作只是飛向四處
慷慨地散播令人愉快的聲音;
永遠在快樂中追逐嬉戲;
偶爾的爭吵也是愉快的。
啊,願她像一株綠色的月桂樹,
植根在一處甜蜜穩定的地方生活。我的智慧,為了我愛的靈魂,為了我所讚許的那種美,
沒有很大的發展,近來又枯乾。然而我知道被仇恨蠱惑的心靈會給一切罪惡提供可乘之機。如果一顆心中沒有仇恨,
暴力攻擊的狂風也不能
將紅雀從樹葉間扯下。
知識的仇恨最為糟糕,因此讓她認為固執己見是可憎的。我難道沒有見過最可愛的女人從富足之角的口中誕生,
因為她固執己見的頭腦,
將號角和嫻靜的天性懂得
的一切好處換成了
充滿狂暴的老風箱?
想想,若是仇恨被全然驅走,靈魂恢復了完全的純真
且終於學會了它的自我愉悅,自我開解和自我警戒,
它自己甜美的願望也是天意;
縱然每一張臉都擰起,每一個
起風的角落都在呼嘯,或者
每一個風箱都脹破,她也仍然高興。願她的新郎將她帶回他們的家:
那裡應該一切舒適又體面;
因為傲慢和仇恨都是
大街上叫賣的物件。
難道不是隻有合乎風俗
和禮儀,純真和美麗才會誕生?禮儀是富足之角的一個名字,而合乎風俗則是蔥鬱的月桂樹。
(19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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