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了,天氣也越來越熱。
參加會議的人和看熱鬧的村民都圍在辦公樓的樓梯上,可是主持會議的大人物還沒有到場。侍從官去看了好多遍,都沒有盼到行政區長的出現,路上除了兩排挺拔的行道樹就是坑坑窪窪的水溝,連個人影都沒有。大家只有默默地等待。社群長卻是手忙腳亂的,顯得煩躁不安,時不時探探路,又讓工人們快點做完鋪路工作:「效率,效率,你們的時間可要抓緊一點。」這時有人故意開起了玩笑:「別這麼緊張啊,萬一嚇出病來就不好了啊。」「哎呀,我不是和你們鬧著玩,這是正事,大家都行動起來。」「大家都知道,社群長唯獨害怕神明,大家說是不是啊?」有個村民站在旁邊說道。
聽到這話他更加惱火了,大聲嚷嚷著:「哼,你們再說這樣的話,就等著去監獄開玩笑吧。」然後一口氣登上了一個小山坡,開會的辦公樓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山坡上,視線穿透樹林可以看見行政區長必經之路,路邊還有一個做禮拜的教堂。等了很久不見人來,社群長很無奈地獨自一人進了會議室。接著有些小地主也陸陸續續進去了,書記員借這個機會告誡那些沒有交完賦稅的人們,說道:「這辦公樓的款項也沒有完全交清。」甚至還有些更加緊急的提示。從別人口袋裡面掏錢總歸是件困難的事情,加上正是農田裡面青黃不接的季節,怎麼可能拿得出來多餘的錢?進去的小地主和農民只有在言語和行為上對他示好,其他的免談。大家都知道這個人,真是個黑心腸,對待不同的人總是有相對應的辦法讓人們就範,或者說他就是油滑的老鼠、兇狠的狼,盤剝著人們不多的錢財;還常常用一些大官員的名目,來弄走一些他認為有用的東西,誰不知道最後是落入了他自己的腰包。但是,能怎麼辦呢?他總是有辦法來壓制你,大家也只有忍氣吞聲了。今天他又拉著普羅什卡讓他同意為了教育捐錢,否則就要解除他的土地契約。普羅什卡聽後大吃一驚,表示這個訊息不可信。結果檢察官意味深長地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
普羅什卡悵然若失地走了,接著書記員站在門口,繼續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威脅進門的人,讓大家捐錢給政府。隨著時間的推移,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圍成圈在一起交談,熟悉的、有交情的又圍成一個圈交談。整個廣場就分成了好幾塊。後來,當所有人都明白過來是為了教育事業捐錢的時候,開始互相交流,從這個圈子聊到那個圈子,顯得十分和諧。唯獨爾茲浦吉的人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不願意和這些普通人一起交流。很快混熟的人開始扎堆往涼快的地方轉移,帳篷裡,樹蔭下面,還有對面的小酒館,人們也都願意去那裡喝上一杯。旁邊就是書記員的家,有人往裡面看,不多時就聽到書記員夫人吼叫的聲音:「你怎麼做事的,效率,效率,慢得跟烏龜一樣,再這樣就打死你。」然後又傳來僕人的跑動聲,震得地板咚咚作響,混雜著嬰兒的哭鬧聲和雞鴨的鳴叫聲。人們議論紛紛:「看這樣子,是要迎接行政區長來用餐的架勢。」「是啊,有訊息說他可是運回了半車的美酒。」
「就像以前那般瘋狂,酣暢淋漓,不醉不歸。」「哎呀,那麼貴的酒,可能都是我們的錢啊,又沒有人能監督這些人,要把我們的捐款用到正事上去才好。」馬修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別說了,快停下。看!有好多穿制服的人過來了。」「那些兇狠的警察,像黃蜂一樣,走到哪裡,哪裡就遭殃。」這些穿著制服的人無比神氣地列隊,大家都驚恐地往後退,只有那些諂媚的人才一個勁地往他們旁邊擠。「看那些像看門犬一樣的人,真讓人倒胃口。」現在安提克、馬修、克倫巴分別在不同的圈子裡面發表演說,或者是給人們提出意見。雖然他們的方式都是不一樣的,但是都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為了反對那些打著教育的幌子來搜刮錢財的行為。民眾都只是聽,或是暗暗地同意,他們都不敢公開與那些官員和穿警服的人鬥爭,只有站在人群裡左看看右轉轉,或是小聲地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同時也觀察著那些大地主的意見,畢竟,有誰會願意把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扔到水裡去呢?那些有錢的財主們,好像生怕憲兵看不到他們一樣,在憲兵附近走來走去。安提克向財主打招呼,財主把頭一揚,盛氣凌人地說:「我們要尊重自己的內心,投票的事情可不能馬虎。」然後就去和鐵匠說話。鐵匠四處打聽別人的決定,和檢察官以及各個意見領袖聊天,但是從來不說自己是站在哪一邊的,像保守的老人一般,努力尋找對自己有利的形式。最後,大家都達成一致,幾乎沒有人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人們依舊在自己的地盤上高談闊論,似乎把炎熱的天氣根本就不放在眼裡。書記員突然對著群眾高聲呼喊:「來幫個忙!」誰都不理會他。「你們找個人去弄些羊肉來,急著用呢,快,快,你們誰跑個腿。」檢察官粗聲粗氣地喊道。「誰是你家的僕人就該誰去,我們可沒領你家的工錢。」一個小夥子回道。「他沒有腿嗎?還不能自己去拿?哦,他有個啤酒肚像個大肚婆。」聽了這話,大家都鬨笑起來。檢察官氣得臉色漲紅,不多久就自己穿過小路,自己去拿羊肉了。「你們猜他在屋子裡做什麼,肯定是洗馬桶,看來啊,他是被臭味燻得不行了啊。」「哈哈哈,我想書記員太太也不希望家裡髒兮兮的。」「不過這書記員太太肯定還有別的家務指使他幹。」人們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人,這村裡最富有的人怎麼沒有來?鐵匠意味深長地笑道:「他可是個聰明人,這可是要花錢的事情,何苦去和書記員與行政區長爭這口氣呢,躲著不來就沒事了!」
「麥克,你難道不表明一下你的立場嗎?」馬修連忙問麥克,希望得到一個他期望的回答。這時候的麥克像火燒屁股的猴子一樣,抓耳撓腮,含含糊糊地說了些什麼,就趕忙離開了這裡。磨坊主走近了,面對著普羅什卡故意大聲地說道:「目光短淺的人們啊,你們聽著,現在你們不願意捐款的行為就像是以卵擊石。他們總會有辦法讓你們拿出錢來,到時候,你們不僅出了錢還得被扣個不合作的罪名,把你們抓起來,這可是得不償失啊。我勸你們還是聽行政區長的話吧。」他又回過頭來對更多的村民說:「你們可不要認為這是在開玩笑啊!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要,你們面對的可不是一個小頭目,而是行政區長大人啊。」有些人被說動了,開始認可了這種觀點。普羅什卡思考了一下他的話,突然大聲說:「羅赫真狡猾,他矇蔽了我們。」又有人說:「羅赫是大地主那邊的人,因此慫恿我們來反對這項提議。」周圍的人都開始聲討他,但是他一點也沒有退縮,而是抓住空當就開始演說,自顧自地掃視了一圈說道:「與他為伍的人都是呆頭鵝,你們不和我站在一邊就會倒霉的,真是些不明真相的人。到最後那些有錢的人倒戈,受到迫害的都是農民。軍隊來鎮壓誰,收繳誰的財產?還是農民,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就成了炮灰,成了他們的替死鬼。誰會願意做這樣的傻事啊?」「那些貴族不可能憐憫你,幫你解決問題,一旦發生大事,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說不定你在受苦的時候,那些人還在自己的城堡裡吃喝玩樂。」「就是,貴族從來不把農民放在眼裡,怎麼會出面來幫助你呢?」有一個人附和道。喬治說:「有人提出,‘讓政府教我們本土的語言,否則不會拿出一分錢’。這句話本沒有說錯,不過有一個問題,當僕人炒了老闆的魷魚,可能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運氣好的話還能報復一下老闆;但是,我們是有土地有屋舍的農民,我們鬧翻了之後可以跑到哪裡去呢?我們的田地又該怎麼辦?如果捐錢教俄語,我們最多損失一些錢而已,代價要小得多,又不是教了俄語就會變成俄國人。」「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管他是官員還是地主,我們都不參與進去,要打要鬧也不關我們的事。」這些話明顯是激怒了旁邊的人,開始有人制止他,讓他閉嘴。即使那些少得可憐的人來維護也沒有用,場面開始變得混亂起來,兩邊的人眼看就要動手了。普利奇克突然喊起來:「別鬧了,這警察還在旁邊聽著呢。」這話一說,場面立刻控制下來。普利奇克借這個機會繼續說道:「不管怎麼樣,大家記著這句話,‘要維護自己的權利,不能被別人欺負了去’。該說的都說了,誰還想講點什麼?」
「那些大嗓門的人總以為自己很有道理,其實這並不能代表什麼,難道聲音大就顯得自己很聰明嗎?大家都圍著看熱鬧,只是這些看熱鬧的人又有多少了解實情的。之前那些大財主做出反擊又是為什麼?貴族領主說過,只要我們的國家沒有被毀滅,我們就應該是國家的主人,所有的土地和樹木都在我們的管理範圍內。現在呢,我們最好還是聽那些人的話,這樣才對大家都有好處。」「閉嘴,滾下來,這個叛徒。」周圍的人叫囂道。但是他卻毫不理會:「目前我也是一個大財主,肯定會維護自己的利益,沒有人能找我的麻煩。」說話間,就被大夥的哂笑聲包圍了。「大家看,這個人喝了兩口酒就開始滿嘴胡言,給點甜頭就在這裡瘋狂地替貴族賣命。」「這頭蠢豬,等著哪天被拖到開水裡面燙開了,就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了。」「真是好笑,前兩天就被人打得滿地找牙,居然還在這裡吹噓。」「這就是財主,充滿銅臭味,還鼓吹著民權。」「直腸子的麻雀都比這糟老頭有頭腦。」這時他不說話了,在周遭的一片罵聲中,他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沒教養,真不懂禮數!看到我這麼大的年紀,你們就不會尊重一下嗎?」「真是好笑,難道一頭老驢就該被人們禮待嗎?」大家又開始嘲笑這個老頭。沒多長時間,人們發現書記員爬上了房頂,他站在最高處,盡力遠眺,突然興奮地尖叫:「不要鬧了,閉嘴,閉嘴,小心有東西掉到你的嘴裡!」一大群鴿子在他的頭頂飛來飛去。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大家安靜下來,都眼巴巴地望著來的那條路。書記員趕忙回家換上制服,這時傳來了書記員太太的呼喊聲,盤子打碎的聲音、磕磕碰碰的聲音不絕於耳,就像有很多人在屋裡跑來跑去一樣。沒過多久,檢察官走出來,像剛剛跑完一百米一樣,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生怕有人和他搶
一樣。「大家不要說話了,保持秩序。」「彼德,你聽著,有事安排你做。」克倫巴回答道:「站在這裡的是一個憲兵,不是你的隨從。」對於這個反擊,現場的農民是非常滿意的,看到蠻橫的檢察官出醜,總是一件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沒過多久,行政區長的車出現在了大道上,兩旁的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行政區長的樣子。書記員趕緊守在路口,在車停下來後,殷勤地為他開門,隨時伺候著為行政區長提供服務。所有的憲兵都行著軍禮,行政區長對這個排場和待遇還比較滿意,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昂首闊步往書記員指引的方向走去。書記員就像哈巴狗一樣,滿臉堆笑。他打發人安排了車伕,又趕緊跟在行政區長身邊。大家都在會議室裡等著開始,只是行政區長遲遲沒有出現在最尊貴的那張椅子上。這時,從書記員的餐廳裡飄出陣陣酒香和談笑聲,讓這些等了很久的農民饞得不行,肚子咕咕直叫。
大夥又累又餓,在這炎熱的天氣裡實在是難受極了。有些人拿了些酒,準備吃點東西。「一個都不能走,小心把你們關到拘留室裡面去。」話一齣口,就沒有人敢偷偷溜走了,但是大家怨聲載道,恨不得把行政區長從屋子裡拉出來。「大官們吃吃喝喝,我們在這裡受苦,這是什麼世道?我們可都饞得不行了,真想回家去吃頓飽飯。」這時候,有一個穿制服的從會議室旁邊走了出來,想把馬拉到外面去,可是這個馬似乎不願意被牽著,掙脫了韁繩,用蹄子踢翻了那人,奔了出去。「大家快抓住它,它會傷人的,不能白白讓這畜生跑了。」「哎喲,這馬的膽子可不小,居然這麼橫,它也不怕書記員判它的死刑麼?哈哈哈哈!」圍觀的人們嘲諷道。最後在那些好心人的幫助下才制服了這個傢伙,把它關進了馬廄。這才剛剛消停,社群長親自過來,吩咐看守人把監獄清理乾淨,為了儘快完成,自己也拿起了工具和大家一起動手。生怕這個時候上面來人檢查。「這恐怕還不行吧,那些人稍稍一看就知道誰是惹事的傢伙。」
「沒事,這人喝多了酒,自然就糊塗了。」站在那裡的人們想著用一切惹人惱怒的話來嘲笑社群長,把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的。時間越來越長,飢腸轆轆的人們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無窮無盡的等待了。即使是看著社群長生氣也不能使他們繼續站下去,人們都散開了,有的去了茶鋪,有人去了小飯館,都想著能歇一歇。喬治朝著看管的人吼道:「誰願意做跟屁蟲,誰就站著,我們才不遭這個罪。」說完,率先走出了劃定區域,然後到其他人身邊又一次宣揚他的主張。最後他向大家說道:「那些強行加在我們身上的條款,我們是堅決不接受的,我們要捍衛自己的權利。」不巧的是,大家才休息了一會兒,喝了點小酒剛開始吃東西,村長就開始催著大夥去開會。大家都不情不願地起身跟著村長。「我們剛剛舒服一點,可以填飽肚子就這樣折騰我們,憑什麼讓我們看著他們吃飯?這次,他們也該候著。」所有的人都按安排好的位置坐好,但是大家並沒有看見行政區長的身影,這可真是令人遺憾。一聲長哨過後,社群長就開始充滿傲氣地喊道:「大家好好聽著,不要漏掉一個字。」檢察官看現場安靜下來,不緊不慢地拿出檔案開始念。
安靜的會場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波蘭人,我們不聽俄文。」「對,用波蘭話讀,用我們自己的語言。」越來越多的人同樣喊起來。憲兵開始維護秩序,書記員也惡狠狠地瞪了大家一眼。然後用本地的語言開始念檔案。現在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都非常認真地看著書記員。「經商量一致決定在當地修建一所學校,提供給這個地區所有的村子使用,讓在學齡期的孩子們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以免被惡勢力所影響。所有的村民都應當共同承擔學校的建設費用以及老師的教學費用。政府也會適當地出些錢來贊助,希望這裡的人民能夠積極地響應,造福後代。」說完,書記員還特意說了一句:「如果大家積極一點把錢交齊,那就可以儘快開始建學校,你們的孩子下半年就可以在教室裡面讀書了。」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人發表意見,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既然你們沒有異議,那就這樣決定了!希望大家能好好配合。」「大家又不是傻子,聽懂了你的意思。」「既然這樣,你們誰不願意的,站出來說話。」這時,大家心裡暗自嘀咕卻又不敢作聲,推來推去,沒有人站出來說話。書記員很滿意地看了眾人一眼,「既然沒有人反對,那就是同意了。」「反對,反對!」不少人同喬治一同喊起來。「這個學校對我們一點用處都沒有,村民已經承擔不起這樣的費用了,我們反對。」
「反對,反對!」這個時候提出異議的人越來越多,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局面了。行政區長從房子裡走了出來,看了看這個場面。人們也發現了行政區長,慢慢安靜下來。「你們還好吧?」行政區長問候著大家。站在前排的人說道:「謝謝大人惦記!」不停地有人往前面走,希望能站近些看看行政區長大人。行政區長大人站在門柱旁邊,用俄語發言,但是由於他不停地打飽嗝,讓人們覺得很失望。警官大聲喊道:「拿下你們的帽子,拿下來。」一些人開始大聲喊道:「離開我們的土地,我們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雖然行政區長講話顯得比較謙虛,但是他那種命令的口氣讓人們很不舒服。「你們最好是同意這項提議,然後馬上準備捐款,我可沒精力和你們耗著。」行政區長威嚴的語氣讓人們有了一種懼意。人群中傳來低聲的討論:「這可怎麼辦?我們捐不捐呢?」「洛克,你說怎麼辦?你們捐嗎?」這些不肯定的語氣越來越多。「大家安靜安靜,沒有異議了吧,來,大家進行表決!」這時候,喬治擠到了前排說:「不,我們拒絕這項提議,大家不需要教俄語的學校。」這話就像投下一枚炸彈一樣在人群中炸開了鍋,不願意的人紛紛響應。「拒絕,不同意,堅決不拿出錢來。」人們的呼喊聲不絕於耳。行政區長不滿地瞪著他,社群長連忙維持秩序,而那些膽小的官員就往後面躲。像是這些人下一秒就會撕碎他們一樣。喬治一點也不畏縮,而是堅定地盯著行政區長。這個時候,普羅什卡轉到行政區長身旁,一副小人的嘴臉說道:「我懇請大人能讓我用波蘭語和您交談,其實我是樂意贊同這個提議的,但是今年的收成確實不好,而且我們已經交了很多賦稅了,實在沒有多餘的錢來修學校。再退一步說,您這要求的金額也太大了,少一點也許還可以的。」首長沒有說話,沉默地望著下面叫囂的民眾,不時地點頭又揉了揉眼睛。
終於有人妥協了,社群長就是需要這些支援建學校的人。他的同黨都站了出來,一齊以各種荒唐的理由來支援這個決定。他們高聲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完全不理會喬治和大眾的聲音。喬治眼看場面更加混亂了,就高聲說道:「你們這是強盜行為,怎麼不直接搜刮我們的財產,這樣更加直接。」喬治跑到最前面,大聲質問:「這些錢將用在什麼樣的教育裡?」「當然是教小孩子讀書寫字,每個學校都是這樣的。」社群長回答。他反駁道:「我就知道,但是我們只需要教波蘭語的學校,其他的都免談。」「是的,是的,那種俄語學校會把孩子越教越傻的,我們不能建那樣的學校。」人群沸騰起來,每個人都說著自己的看法,他們漸漸分散開來,一個個的小團體活躍在會場,眼看局面越來越難以收拾。社群長和書記員走到人群中間去,對著人們解釋,希望得到人們的理解,甚至恐嚇人們。但是會場的人群像是被惹怒的野馬,難以馴服。行政區長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悠閒地看著這群鬧鬨鬨的人,並教人把社群長和書記員都喊了回來,讓他們坐在那裡。行政區長說:「鬧吧,讓他們吼叫吧,等精疲力竭了,這些人自然就會乖乖地停下來。」過了一會兒,大家看行政區長不說話,都自然而然地不爭論了。突然書記員吹起了哨子:「大家停下來,現在宣佈決定,這次的捐獻勢在必行,不可更改,反對無效。」
書記員說得十分堅決。可是人們都不理睬這話,克倫巴還反駁道:「波蘭人誓死捍衛自己的權利,波蘭語是耶穌給波蘭人的恩賜,你們不能違背神的意願。」社群長吼道:「安靜,安靜!」可惜他的話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波蘭人是不會屈服的,除非孩子們可以學習波蘭語。」社群長想去找些憲兵把這些搗亂的農民抓起來,走過去才發現農民已經把他們團團圍住。「只要有一個人敢對大夥動手,我們這些農民兄弟可不是鬧著玩的,敢不敢來試試?」大家漸漸形成一個包圍圈,留出了行政區長面前的空地。人群裡充滿了憤憤不平的聲音,就像一場蓄勢待發的暴雨一樣,氣氛低沉。偶爾會有人大聲地說出來:「連動物都有自己的語言,為什麼我們要受到制約?」「只會獨斷專行,總是這樣對我們吼叫,讓我們交錢、交錢、交錢。」「也許以後下地還要交個走路錢呢,真是荒唐。」安提克也說道:「尊敬的大人們,你們能讓雞學會熊的叫聲,我們就願意捐錢。」
「或者你們可以同鳥交談,這樣我們才能心甘情願地來修學校啊。」「長官說要錢,交錢;長官說要糧食,交稻穀;長官說要打仗了,要交人;可是這語言……」「我們的君主已經說過,在所有的正規場合,都要使用俄語,誰要是敢不聽,就是和君王作對,這個罪名誰承擔得起?」聽著行政區長侃侃而談,安提克氣憤問道:「憑什麼?」行政區長用眼睛斜著看了他一眼:「就憑我手中的權力,你們要聽我的。」書記員走過來,悄悄對行政區長說了幾句話,行政區長略帶喜悅的眼角舒展了一下。緊接著檢察官宣佈:「安提克還在官司當中,不具有表決權和發言權。」安提克惱怒地看著書記員,被兩個憲兵拉出了會場,他不甘地向遠處走去,還時不時回頭瞪幾眼。經歷了這個小插曲,人們更加不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吵鬧。那些人像著魔了一樣,開始了不停地咒罵。凡是看不順眼或者是有怨言的事情,統統拿出來說。喬治喊著讓那些人理智起來,但是沒有什麼效果。兩派的人都瘋狂了,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這時一個村長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拿著手中的鐵棍在一個鐵柱子上敲了起來。人們被這聲音嚇住了,稍微降低了一些吵鬧聲。行政區長終於開始發火了:「你們這些蠻橫的人,都停下來,我說你們要捐款,你們就得捐。」人們一下子都被嚇著了,行政區長髮怒了,人們可是從來都沒想過和行政區長對抗啊。這可怎麼辦,難道就要捐款了?人們心裡各自暗暗揣摩著。「看來這事情是敲定了。」「也是,你看行政區長大人都生氣了,真是嚇人啊。」檢察官拿出一份名單,一一點名,點到的都應了一聲。
在點名之後,書記員讓同意的人站到一邊,不同意的站到一邊,可是沒有人願意聽他的指揮。他又拿起手上的名單,讓人們排成長隊,一個一個地表決,說這樣才能做出最公平的判決,人們都開始害怕起來。喬治叫道:「你們這樣不公平,這是威脅。」書記員沒有理會他,而是做起了登記。現場的人很多,大家都一個一個地進行著表決。等了好長時間,書記員終於做好了所有的事情,把票數統計了出來。「公佈結果如下:同意票兩百張,反對票八十張。最後的結果是,同意修建學校。」「不,這不公平,我明明看到他們把反對票都寫在了同意的那邊,他們作假。」人們都開始反對,並且一齊湧到書記員旁邊想拿走統計單。剛好這會行政區長的馬車阻擋了人們,書記員快速簽好了檔案交給行政區長,行政區長又在另外幾份上籤了字,然後站在馬車上向大家宣佈最後的結果。大家都無奈地沉默了,無聲地送走了行政區長。喬治的夥伴說:「那個人看起來仁慈,卻是這樣的蠻橫黑心腸。」「你說得真對,如果不是這樣,那些領主怎麼會這樣壓制我們,就是因為我們太好欺負。
喬治轉過身,對身邊的朋友說:「真是可惜,對這樣的結局我覺得有些失望,鄉親們沒有一個堅定的信念真是讓人無奈。」「看來,這種抗爭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現在農民們還很懦弱。」「上帝啊,行政區長怎麼這樣專橫?他不懂得法律嗎?」「別開玩笑了,法律是來管束這些在土裡刨食的人的,不是管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的。」說話間,有位老人走到喬治旁邊,搭著喬治的肩膀帶著歉意說道:「從始至終,我都是不同意建學校的,是他恐嚇我,我嚇得無法寫字,書記員就自作主張把我的選票放在他們那邊,真是卑鄙。」馬修站出來對著大家說:「既然這個結果並不是我們所樂意的,不如大家一起去法院,讓審判長來做判定。」同時有另外一個人站出來說:「你們難道忘記了行政區長走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嗎?他說我們都是可憐蟲,連畜生都不如,只有順從才能好好活著,不然就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就像被剝皮的老鼠一樣。」說完打了一個寒戰。大家對這樣的話感到憤憤不平,開始罵罵咧咧的,就像行政區長能聽到一樣。突然遠方來了一輛板車,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這車,像看稀奇玩意一樣目不轉睛。「啊,是亞涅克,亞涅克回來了。」有人喊道。大家都走過來和他打招呼,喬治也對他說了些關於提案的內容。亞涅克聽完後,表示有些無奈,然後和大家一一告別,坐著板車回家去了。剩下的農夫們決定再去喝一杯,馬修也在酒館裡面,在酒精的作用下,他開始罵起來:「那些大財主也不是好東西,助紂為孽,他們也有責任。」普羅什卡也跟著吼道:「一群兇狠的狼,就是這些人總是讓我們沒有好日子過,壓榨農夫,欺騙農夫,連一點點的油水都要擠壓乾淨,真是卑鄙!」
「行政區長好像很瞭解我們的情況,所以才會想出辦法來對付我們,這樣說來,我們中間有叛徒。會是羅赫嗎?」「有道理,如果行政區長不知道,怎麼會那麼有把握呢?」喬治擔心地望了望外面問道:「穿制服的都到哪裡去了?」「哦,我看到他們往西邊走了。」喬治走出去,看似不經意地走走瞧瞧,在沒人注意到他的時候,悄悄向西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