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固絲坦卡帶了一籃子新鮮的藍莓送給幼姿卡。她在門口對漢卡說著娜絲特卡受到了鄰居們的幫助,並且得到很多有用的東西,這讓在院子裡收集牛奶的漢卡停了下來。雅固絲坦卡說:「也許那些人的用意是在故意針對多明尼克大媽。」漢卡反駁道:「其實大家也都是互相幫助,看來我也應該有所表示了。」雅固斯坦對她說,剛好我要過去,順路幫你帶些吧。」房間裡傳來一聲聲細微的呼喊聲,仔細聽是幼姿卡在呼喊:「漢卡,麻煩你了,把我的小豬也帶過去,我活不了多久了,希望這些善事能保佑我上天堂。」漢卡想想也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在豬圈裡牽出了一頭小豬。路過幼姿卡的房間,又聽她喊道:「懷特克,小羊羔送她之後讓她來瞧瞧我,我就快要死了。」幼姿卡的脾氣越來越怪,總是喜怒無常。她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起床了,高燒,身上都是結痂和皮屑。在她的請求下,家人將她安置在樹下躺著,結果一點用也沒有,後來只有移到陰暗的地方去,免得陽光把病毒趕到身體深處去。她不得不一個人在地下室裡痛苦地
掙扎。幾乎沒有人去同她聊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雅固絲坦卡最近總是來照顧她,並且不許任何人來靠近這個屋子,有人想進來,她就用木棒驅趕。她和漢卡聊了一會兒,喂幼姿卡吃了點藍莓,就開始幫她調變藥水,都是新鮮的雞蛋和牛奶混合好了,然後用麻布包裹著貼在傷口的位置,膏藥敷得有些多,就用一大塊溼布罩著。幼姿卡聽從雅固斯坦的話沒有絲毫的不樂意,只是有些擔心,害怕之後會留下不能復原的傷痕。「不要用手撓,就會恢復得很好,就像娜絲特卡那樣。」「上帝啊,敷藥的地方好疼啊,太難受了,請你把我捆起來,我控制不住了啊。」她不停地哀求,傷口癢得她只想撓。雅固絲坦卡低聲為她祈禱,又用幹石蓮的煙燻給她消毒,最後用軟布把她的手裹起來,出門做事去了。
幼姿卡一個人睡在床上,無聊地聽著各種鳥叫蟲鳴,還有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在耳邊作響。她就像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裡。她可以感覺到有人來看她,有人對著她說話,一切都靜悄悄地進行著,讓她分不清是否真的發生過。她又看見了鮮豔的果子,卻離她忽遠忽近,又看到羊群在她周圍直叫喚。不多久,懷特克來看她了,這時她卻是特別清醒:「你來了,我真高興,她喜歡我的小豬嗎?」——「哈哈,她興奮得不得了,就差去親吻豬尾巴了。」——「小調皮,就知道開娜絲特卡的玩笑。」幼姿卡雖然這麼說,但是卻顯得非常高興。「娜斯卡特說了,她一定會來探望你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聽見幼姿卡大聲呼喊道:「把那些羊群趕走,不要追趕我,快走。」一瞬間又安靜下來,就如同從來沒有醒過來一樣。懷特克一會走一會回來,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幼姿卡總是突然醒過來問時間:「什麼時候了?大家在幹什麼,是不是睡了?」——「是的是的,大家都休息了。」——「總感覺,那些剛出生的小鳥喳喳亂叫。」他正準備說這個事,幼姿卡卻突然瘋狂地喊道:「阿灰在哪裡?管好它,不然會出事的。爸爸最討厭看到它瞎跑了。」她又拉著懷特克,小聲地說:「漢卡不允許我參加娜絲特卡的婚禮,我才不理會呢,我可是一定要去的,換上藍色的衣服和那件在狂歡節時穿的裙子。懷特克,幫我去偷偷拿些蘋果來,不要被發現了。」說完幼姿卡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就像從來沒有醒過來一樣。懷特克一直在床邊坐著,為她忙前忙後,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她。漢卡還囑咐他要仔細照顧,連同家裡的小牛童也被父親留在家裡看管兩家的老牛。小孩子習慣了自由的生活,這樣呼吸不到林間的空氣讓他覺得難受,但是他又希望幼姿卡可以快點康復,大家都說也許他會把天扯下來送給幼姿卡,只要能讓她高興起來。他特意抓了一窩鷓鴣來給幼姿卡玩。「快看看,多可愛的小鷓鴣,它們在和你說話呢!」「我摸不了。」她哼哼道。小牛童悄悄地為她解開了軟布,她柔弱的小手捧著小鷓鴣,貼在她的額頭和眼睛旁。
「看啊,這群小傢伙嚇得不輕,我可以聽到它們的心跳聲。」——「你居然想把小鷓鴣放飛,不要,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逮回來的。」他固執地把小鳥放在懷裡,就像怕它飛走了一樣。不過,最後小牛童還是讓小鳥飛走了。之後又抓了一隻小兔帶給她,她把小兔子放在床單上,拉著它的長耳朵說:「可愛的小白兔,漂亮的小白兔,離開了兔媽媽。」一邊說一邊像抱孩子一樣,緊緊地貼在胸前,輕輕地撫摸它。只是小兔子好像受到了驚嚇,跳了出去,躲進了雞鴨群裡,驚擾得雞群亂糟糟的,它直接跑出了走廊,從迷迷糊糊的拉帕面前跑過,躲進了果園。家裡的狗一陣猛追,懷特克在後面叫嚷,一片喧鬧聲。漢卡從院子裡跑了出來,幼姿卡笑得前仰後合。「那狗抓住它了嗎?」她趕緊問道。「沒有呢,老狗就看到了一截兔尾巴,兔子躲到田裡去了就像水裡的小砂礫,尋不到任何蹤跡,跑得真快。不要難過了,有機會再逮一隻送給你。」他不論發現什麼新奇的東西,總是送給她玩。有時候是一隻帶有金色羽毛的鵪鶉;有時候是一窩沒長羽毛的燕子,惹得燕子夫婦追到屋裡哀鳴,幼姿卡讓他把小燕子還給燕子夫婦;還有許許多多不尋常的東西。有時還會帶來新鮮的水果。兩個人一起偷偷揹著家裡的大人吃了好多好多。只是,漸漸的這些東西不再能引起她的興趣,她總是對小牛童抱怨,希望能給自己帶些沒見過的東西來。一隻長腳鶴時不時用嘴這裡啄一下那裡探一下,連這些也引不起她的興趣了。忽然有一天小牧童拿了一個東西捂在手裡神神秘秘地給她看。原來是一隻色彩斑斕的蜂鳥,她高興極了。「這可是個狠角色,它的嘴啄人可疼了,你要小心啊。」「但是它沒有一點想掙脫的意思,看來是個好養的鳥。」——「哪裡有小鳥不想飛的呢?只是我用了點小方法讓它不能飛了而已。」蜂鳥終於緩解了幼姿卡苦悶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這隻蜂鳥就開始絕食,然後漸漸瘦了下來,連彩色羽毛也失去了光彩,最終死去了。全家都覺得很遺憾,對這個小生命的死感到惋惜。時間沒有絲毫的停留,夏天的熱浪席捲了整個村莊,日日夜夜都像生活在一個巨大的火爐裡面,讓人無法外出務農。太陽炙烤著一切生物,眼看這水分都要被大火爐蒸發完了。牛都餓得亂叫,從草地到牛棚,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吃的了。
土豆只長到堅果大小就不生長了,還在慢慢枯萎。稻穀葉也開始打卷,還沒有抽漿的顆粒變得癟癟的。所有人都是心急如焚,每天望著白花花的太陽看不到一絲下雨的跡象。萬里無雲的晴空真讓人們感到絕望,村子裡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到教堂裡去乞求神的庇佑,但是堂上的神靈依舊微笑地望著大家,沒有一點點啟示。地上已經漸漸開始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也許過不了幾天就會變成大裂口。莊稼逐漸枯死,果園也變得光禿禿的,連河流也接近乾涸。附近的工廠都大門緊閉,這座被烈日籠罩的村子顯出死一般的寂靜。於是所有的人都開始一起禱告,捐錢辦聖體展覽,相互勸勉希望他們的誠意能感動上天,事實也確實使人為之動容。好像是他們的祈禱被上帝所接受了一樣,雖然大清早就熱得不像話,連天空都沒有小鳥願意飛翔了,強烈的日光讓所有的生靈都躲到了稍微陰涼的地方。突然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天空中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就像有萬千鼓手在一同打鼓一樣,烏雲迅速彙集,不一會兒就滅掉了肆虐已久的大火爐。黑壓壓的雲層越來越厚,就像下一秒就會塌下來一樣厚重。
村民被這景象驚呆了,所有的事物都沒辦法出聲,這種壓抑的感覺就像越拉越緊的弦,一觸即發。像龍捲風一樣的氣流直衝雲霄,漸漸太陽的光芒暗了下來,直到一條條耀眼的閃電像火舞銀蛇一樣在空中長嘯而過。一聲天雷炸響,傾盆大雨落了下來。一道道密集的雨簾讓人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這樣的暴風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莊稼被雨打得東倒西歪,四周有不少雹子散落下來,直到雨漸漸變小,光亮重新顯現。就在這時,天空傳來巨大的聲響,又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雷雨。
村民驚恐地望著這雨,開始在家裡點亮了燈,一起在燈下祈禱,一起唱著在教堂裡神父教的那些歌。他們拿著十字架放在門口,希望可以阻擋那些看不見的鬼怪。眼看著這些可怕的景象漸漸消散,忽然閃電直擊社群長的糧庫,裡面的糧食都燒了起來,人們還來不及搶救就看著一堆堆的穀子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消失了。這時人們只有努力地搶救周圍的屋子和糧食,希望把損失減到最小。但是那個著火的糧倉卻像是故意作對一樣,四處迸發火星,連累了周圍的屋舍。社群長出差了,家裡只有一個婦人。看到這幅景象,婦人痛苦不已,像被火燒了屁股的猴子到處跑到處竄。終於撲滅了所有的火,大家都散去了。柯齊爾罵罵咧咧地向社群長夫人走來:「你們家事做了多少惡事,連上帝都要降罪於你們,遭到報應了吧,這就是報應。」前一分鐘還在痛哭的婦人現在像一個潑婦一樣向大媽撲過來,扭打在一起。安提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兩人分開。然後為了平息這場紛爭,他狠狠地指責了大媽,她就像喪家犬一樣,灰溜溜地走了,嘴裡還不住地吼叫:「等著吧,我會找你算賬的。」
大雨漸漸轉移,天空像被洗過一樣瓦藍瓦藍的。不同的是之前的燥熱一掃而光,花香鳥鳴,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大家開始做善後工作,修修補補。安提克在路上向迎面走來的雅歌娜問好,但是拿著農具的雅歌娜卻顯得很氣憤的樣子,弄得安提克莫名其妙。幼姿卡的病也快痊癒了,看著下過雨就出門走走,結果被家裡人責罵,唯恐病情惡化。好在她身上的皮膚開始變得和正常人一樣,也沒有留下傷疤。漢卡覺得再用那麼多好東西在幼姿卡身上是浪費,就停下了那些藥膏。只有雅固絲坦卡還在好好照顧她,默默地為她弄藥膏。幼姿卡的情況一天天好轉,只是仍舊顯得很寂寞。懷特克去忙自己的工作了。時不時會有幾個姑娘來看望她,也都是坐一會就走。愛嘉莎常常說她一定會在麥子進倉的時候,像吹滅的蠟燭一樣上天堂。唯獨家裡的狗總是陪伴著她,看她喂鳥。不多久,雅歌娜拿了點乳酪給她,還沒有說兩句話,漢卡就出來了,雅歌娜急急忙忙地離開,遠遠地對她說:「希望你吃了可以快點好起來!」
雅歌娜準備了一些糧食拿給她哥哥,她卻驚奇地看到娜絲特卡在照看一頭牛喝水,西蒙則在不遠處做事。她走過去,摸著牛問道:「真是意外啊,這麼快就買了牛。」「哈哈,它很健壯!」娜絲特卡驕傲地回答。「天啊,這肯定是牛裡面最優秀的,你們花了多少錢?」「我們沒有花一分錢,是上帝賜給我們的。也許我說了,你會覺得我是一個瘋子,但是就這麼發生了。黎明的時候,我聽到隔壁草棚有些奇怪的聲音,開始我以為是豬在滾泥漿,就沒有在意。結果聽到了微弱的牛叫聲,我開啟門一看,多麼漂亮的牛啊,就站在我家門口。我還以為是幻覺,結果真的是活牛,還用頭碰了碰我的手呢。我覺得應該是它走丟了,就去村裡一家家地問,結果都說不是。我只好把牛栓在牛樁上等待它的主人來找,結果一直沒有聽到訊息。有人說也許這是盜牛人的把戲,這個牛應當給警察。但是很抱歉,我並不想這麼做。後來,羅赫到我們家來,看了看這頭牛,他覺得是我們的善事做多了,感動了上帝,所以是上帝賜給我們的牛,沒有人會來搶走它。我們高興壞了,想到有可能就是羅赫送給我們的,所以我們就對他行大禮表示感謝。結果嚇得他直往後面倒。他微笑著告訴我們,‘你們要是看見了阿瑟克先生,不要這樣表示感謝,他有可能打人的呢。’於是我們想阿瑟克先生那麼熱心,很有可能是他送給我們的。以後我們會天天為他祈禱,願主保佑這樣的好人。」
西蒙要為他們剛得到的牛建一個好住處,在這其間娜絲特卡天天把牛放在自己睡覺的地方守護著,還專門讓自家的狗幫忙守著牛。「啊,我心愛的寶貝。」她總是對牛顯示出前所未有的熱情。當牛發出一點聲響,看家的狗就跟著大叫,惹得其他牲畜也跟著鬧騰。西蒙一聲長嘯,這些聲音就安靜下來了。雅歌娜看著這一切感慨道:「變化太大了,之前那個懦弱無能,誰都可以欺負的西蒙,現在是這樣有魄力,勤奮刻苦,而且還顯得很聰明,完全就像是另外一個人。」這樣感慨了一會兒,她對著面前的娜絲特卡說:「你們的土地呢?」娜絲特卡就告訴她,把自己規劃種的莊稼品種一一指了一遍,在雅歌娜疑惑怎麼弄到種子的時候,娜絲特卡高興地說:「西蒙一定會想到辦法的,他從來都是說話算數的。」看到自己的哥哥現在如此厲害,雅歌娜不免有點慼慼然。「你們旁邊的土地是誰家的呢?」「安提克家的,他們家的土地都是空閒的,也許分了家產之後會好一些。」「這樣這家人不僅會有固定的土地還可以找些佃戶,把土地租出去,又是一筆收入啊。」「啊,都是善良的好人,希望上帝能賜給他們更多的福分!安提克在行政區長那裡為我們證明,使得這塊田地能夠分期付款,除了這些還給了我們很多幫助。」
「安提克,他居然做你們的證明人。」她感到驚訝極了。「是啊,漢卡還送了我們一頭豬,等這小豬養大了,我們的生活就更好了。」「天啊,你說的這些都令我驚奇。」大家一起來到了房間裡,雅歌娜拿出十盧布塞到娜絲特卡的手裡。「我的錢也不多,這些是我賣鵝賺的。」這使得兩個人都非常地感激她,雅歌娜說:「希望過段時間母親會回心轉意把家產留些你們。」「哼,讓她帶著錢財去見魔鬼吧,我不稀罕,我討厭她之前如此傷我的心。」由於西蒙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雅歌娜不好說什麼,只得失落地回家去。「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個多餘的人,只會對他們造成傷害。」雅歌娜越想越覺得淒涼。就在這時,她遇到了去看妹妹的馬修,馬修看她情緒不好就陪著她一直走,聽著她說心裡的那些想法。「不一定任何人都能這樣的。」他默默地說道。他們一路這樣交談,只是馬修顯得有些躊躇,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在這個一成不變的地方,我快要瘋了。」馬修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雅歌娜用困惑的目光看著馬修。「你好像比我還煩悶,出什麼事情了嗎?」他把他對這種枯燥日子的厭惡統統說了出來,他想有一種新的生活環境。雅歌娜說:「那,你可以找一個妻子,然後有個自己的家,就像西蒙一樣。」
馬修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道:「如果我娶的那個姑娘,剛好也愛著我,那該有多好啊!」這話使得她有點不安,她看著遠方的景色說:「那你可以去告訴那個姑娘,你希望和她一起生活,我們這裡的年輕姑娘可都是暗暗喜歡著你啊。」「我害怕那個女孩有喜歡的人了,我怕得到一個壞訊息。這該怎麼辦?」馬修問道。「你可以讓你的媒人去找其他沒有結婚的女孩。」
「這不可能,我是非她不娶。」「原來是這樣,其實女孩們都差不多,你也不必太固執,多和其他姑娘接觸就好了。」
馬修沒有反駁,卻是換了一種方法。「雅歌娜,你應該知道,你結束守喪之後,就會有人帶著酒和禮物來求婚。」她說:「都是妄想,我才不願意嫁給他們。」她說話的神情十分堅定,讓馬修陷入了沉思,原來雅歌娜的心只屬於亞涅克,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她只會默默關注著亞涅克的訊息。馬修有些難過,自顧自地回去了。而雅歌娜望著天空,想象著自己惦記的那個人在幹什麼。忽然,旁邊衝出來一個人,把她摟在胸前。她用力掙脫。「我的處境困難,你都不會同情一下我嗎?」社群長瘋狂的眼神讓雅歌娜害怕,她拼命地逃脫社群長的手臂。「如果你再動,你的醜行就會讓村子裡所有的人知道,讓你顏面掃地。」「小聲點,你不要激動,你先看看這個。」說著社群長拿出一個漂亮的手鐲。「雅歌娜,你拿著,好好拿著。」
「廢物,這些都是骯髒的。」雅歌娜氣急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不可思議地問道。「你這頭蠢驢,不要再靠近我。」她憤怒地撞開社群長,飛快地向家裡跑去。雅歌娜的媽媽在做晚飯,安德魯在院子裡擠牛奶。她一邊收拾房間一邊咒罵著那個無禮的傢伙。當晚霞開始瀰漫在天邊的時候,她準備出門去散散步。她在亞涅克家附近觀察著他家的動靜,仔細地看著亞涅克住的房間裡透出燈光,麥克在燈下寫字,而風琴師夫婦倆在院子裡乘涼。
這時,風琴師夫婦看到了她,很高興地對她說了亞涅克回家的日期,就在次日。雅歌娜興奮極了,又有點驚慌失措,還有些莫名的羞澀和緊張。出於禮貌,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和他們說了會話,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像後面有猛獸一樣,她跑得飛快。她興奮地在森林裡奔跑,高興得一邊哭一邊笑,有種難以言語的幸福感讓她頭暈目眩。「亞涅克,我的亞涅克終於要回來了啊!」等她回去的時候,整個村莊都在一片寧靜中,黑漆漆的沒有光亮,除了波瑞納家。她看著窗外的月亮只希望可以快點變成太陽,這樣亞涅克就回來了。整個晚上她翻來覆去,聽到媽媽的鼾聲。她決定在水塘邊等待黎明的到來,或許可以讓她安下心來去睡覺。偶爾對面會傳來說話的聲音,那家人的影子映在窗戶上。她望著那個影子,慢慢進入了自己的世界,種種想法像一張巨大的網,纏繞著她心裡的一切。
在寂靜的夜裡,雲層漸漸遮住了月光。忽然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讓雅歌娜受到了驚嚇。河塘邊時不時吹來一陣滿是稻香的風,讓她十分享受這樣的清涼與寧靜。這一夜,時間悄悄地溜走,她註定難以入眠。這夜安提克過得也並不尋常,由於第二天有行政區長主持的會議,他必須把所有參加會議的二十多個農夫召集在一起,同意喬治觀點的人都來了。羅赫詳細地為大家說明修建俄文學校會帶來的影響,喬治則是告訴大家應該怎樣投票,大家統一意見後在會議上一起表決。甚至他們還設想了行政區長會提出怎樣的問題,他們應該怎樣回答,都事先做了一次排練,對於不同的意見也都商量後統一了起來。最後一切無誤,大家才紛紛離開。天快亮了,黎明的曙光漸漸劃破天際,雅歌娜就這樣在河塘邊坐了一夜,還在幻想著亞涅克回來時的情景。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高升的太陽,這樣就可以早點看到她時刻惦記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