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人帶著笑意說道:「他可是多明尼克阿姨的兒子,是吧?」不過喬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很久了,出聲道:

「說實在的,他這樣勤懇幹活,和公牛有的一拼了。我們應該給他一些幫助。」

大家都同意這說法:「我們的確應該這樣做,幫他是應該的。」可沒人主動去給他幫助,大家都在等待他向他們尋求幫助。

西蒙不願意求別人,連這種想法都沒有在他腦子裡存在過。一天大清早,當他看見有一輛車子往他這邊開過來,他很是詫異。

車上的趕車人是安德魯,他興高采烈地叫道:

「沒錯,就是我!跟我說說你還有哪些地方要犁的?」

愣了好一會兒,西蒙才敢相信他的眼睛。

「你還真是有勇氣啊,可憐的人,你就等著吧,你這樣會被揍的!」

「我才懶得理這些呢。要是她揍我,我就跑你這來躲著,再也不回去了!」

「你是這樣想的?」

「沒錯,是我的決定!要不是她們之前老盯著我,我早就過來了,連雅歌娜都叫我別來。」

他一邊做準備一邊和他說事情的細節。後來他們倆一起工作了整整一天,走的時候還說好明天再過來。

翌日清早他又來了。西蒙在他臉上看見了一些瘀痕。後來那天等到忙完了才仔細詢問。

「她下手是不是很重?」

他看起來有些難過,說道:「呃,她眼睛都瞎了一半了,沒那麼容易就逮到我。再說我還下了些功夫躲開她了的。」

「是雅歌娜說的嗎?」

「不是這樣的,她不會做這種事情。」

「噢!沒幾個人能弄明白女人整天想些什麼吧?」他感嘆道,還讓他別過來了。

「這段時間我自己就可以做完。你到播種的時候再來幫忙吧。」

他重新回到獨自一人的狀態,整天勤勤懇懇地幹活,和拉磨的驢一樣不停歇,炎熱的天氣和一個人的孤獨都影響不了他。現在天氣熱得像在火爐裡面一樣,基本上都沒有人去地裡幹農活,太陽散發的溫度要把人都快烤熟了。聽不見鳥兒的啼叫,人們的交談聲都沒有,太陽往西邊慢慢下垂,給大地留下無盡熱氣。

可是西蒙每天還是一如既往地幹活,夜晚還在田地裡面過夜,以節約走路的時間。馬修勸了他好久都沒有效果。他很果斷地告訴他:

「到禮拜天我就可以歇一歇了。」

週末晚上他回到家中,累到癱軟,吃著飯竟然就睡了,第二天睡了整整一天。直到中午過後才起床整理著裝,穿戴整齊後,西蒙像個大人物一樣被家裡人圍著,大家特別關注他的一舉一動,還做了滿滿一桌的美味給他享用,使他感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鬆了鬆皮帶,如同大官員一樣伸著懶腰,高興地說:「謝謝大媽,我要帶她們出去玩一下!」然後他帶著娜絲特卡去了酒館,馬修和泰瑞沙打了招呼後也一同去了。

酒館裡的夥計對他恭敬有加,連忙將酒端上桌,稱呼他為「老爺」,西蒙萬分驕傲。西蒙端起酒杯淺嘗輒止,在那些權威人物的討論中,還搶著陳述了自己的觀點。酒館裡的顧客越來越多,晚會並沒有拉開帷幕,只有一支樂隊進行著演奏。人們相互交談喝酒,不停地埋怨著天災人禍。

波瑞納一家與鐵匠家也到了酒館,他們預訂了一間包廂,在裡面好像玩得非常愉快,猶太人不停地為裡面的人倒酒,熱情地招待。安布羅斯小聲地說道:「安提克的眼睛就沒有從他夫人身上離開過,如同狗緊緊看著肉骨頭一樣,他還是以前的安提克嗎?」說話的同時還不忘向包廂里望,包廂裡傳來歡快的說笑聲。

雅固絲坦卡對他說:「那是由於他喜歡屬於自己的木鞋,也不願意穿每個人都可以穿的皮鞋。」

另外一個人附和道:「確實,但是皮鞋卻是剛好合適,不磨腳咧。」整個酒吧裡鬨堂大笑,對於話題中的主人公,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西蒙對此一無所知,他並沒有跟著鬨笑。微醉的西蒙用雙手吊著安德魯的脖子說:

「你要聽從我,謹記我現在的地位!」

安德魯沮喪地答道:「我……我瞭解,但是,母親囑咐……囑咐……」

「母親的話不要聽,我才是財主,你必須聽從我的!」

一支舞曲打破了這樣的爭吵,參加活動的人開始跳起舞來,一雙雙舞伴在音樂中翩翩起舞,西蒙的手搭在娜絲特卡纖細的腰上,他扔掉了裹著的頭巾,換上斜斜的一頂禮帽,對著非常會跳舞的姑娘喊道:「達達娜,用力跺腳吧,融入舞會,轉到眼花目眩吧,一起向前跳躍、歡呼、旋轉——如同迅猛的河流。」

可惜,西蒙僅僅跳了一會舞就被納斯特卡送到了馬修家。他的意識恢復得很快,在房子外面和雅固絲坦卡一起聊天,後來光線漸漸暗下來,西蒙不願意回到家裡,他悠悠閒閒地圍著娜絲特卡踱步,不停地發出感嘆。

後來女孩的媽媽對西蒙說:「你就留在這裡吧,晚上在糧庫裡睡覺,為什麼要那麼勞累地趕路呢?」「現在我就去幫他整理一張床。」娜絲特卡跟著回覆。

雅固絲坦卡擠眉弄眼地笑道:「娜絲特卡,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又胡說……看你在打什麼歪主意?不可理喻!」娜絲特卡很慌張地反駁著。

「喲,他是你將來的丈夫,遲早要結婚的,哪裡在乎這點時間……他就像耕牛一樣勤勤懇懇做農活,理應有些獎勵!」她笑道。

「啊,是啊,娜絲特卡!娜絲特卡!」她飛快地跑開,他奔去拉住她,使勁地吻,抱著娜絲特卡不鬆手。

「親愛的,你就這麼狠心嗎?在這種情況下,難道還讓我走嗎?」

女孩的媽媽因事離開了,雅固絲坦卡也藉機離開。

「不要太拘束了,娜絲特卡!我們高興的時間不多,僅僅一小段時光而已,就如同小貓抓到死老鼠一般困難,不能錯失機會!」

之後她在後院裡遇到馬修,馬修想到了結果,對房間裡的西蒙說:

「如果是我,早就成功了。」

次日,西蒙又不停地做事,沒有絲毫的倦怠,娜絲特卡給他拿吃的時,他並不著急吃飯,反而更想親她。

「如果你辜負我,你就慘了!」雖然出言恐嚇,但是卻偎依在他的懷裡。

他顫抖地說:「娜絲特卡,我不會放手,你是屬於我的!」看著她迷人的眼眸又說了一句:「咱們肯定會有一個兒子。」

「傻瓜,總是說些亂七八糟的胡話。」她說著連忙起身,滿臉通紅地跑了。亞瑟克從旁邊的小路走出來,嘴裡叼著大煙,懷裡抱著一把琴。亞瑟克先生和他打招呼還說了幾句恭維的話,使得西蒙驕傲起來,炫耀他做的房子,然後立刻打住,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亞瑟克先生居然把琴放在一邊,拿起鏟子就開始翻土,西蒙驚呆了,困惑地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為什麼這麼驚訝?」

「上帝啊,亞瑟克先生要與我一起工作?」

「沒錯,我會和你一起修房子。難道你覺得我只是養尊處優,不會勞動嗎?你仔細瞧著。」後來大家一起幹活,雖然他年紀不輕,也沒有適應這種勞動,但是他會很多小竅門,因此做房子的工序非常快。西蒙恭敬地向他學習,偶爾還說一兩句:「上帝啊,沒看到過這麼有身份的人來做工。」亞瑟克先生微笑著與他聊起天來,講述了很多前所未聞的稀奇事。如果西蒙再大膽一點就會匍匐在他腳邊。他決定把這一切都對娜絲卡特說說:「每個人都覺得他不正常,事實上他是最聰敏的。」「有些人講道理很在行,辦事卻很缺心眼。假設這人是真正的睿智,那麼他還會來這裡嗎?」

「對於你所說的,我琢磨不透。」

「也許有的人腦子不正常。」

「不管怎麼說,他肯定是個善良的人。」

因為這件事情,西蒙激動不已。但是,即使天天在一起做相同的事情,分享一樣的美味,在一張床上休息,他們也難以建立非常深厚的感情。

西蒙每天都對著上帝感恩,對自己說:「他是個有地位的人,是他幫助我把房屋修得那麼好。」很多人都過來幫他整理材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使得工作進展十分順利。沒過多久,房子就建得差不多了,馬修總是任勞任怨地工作,並且幫助他人安排事情。在週末那天,他們終於做好了,他在房頂上放了幾根橄欖枝,希望給他帶來好運,然後又急急忙忙去做別的事情。

西蒙對他的新房子做了最後的清理工作,亞瑟克也非常高興地祝賀他並對他說:「建好了鳥巢,只等著母鳥回巢了啊!」

西蒙說:「安息日的晚上就是我迎娶娜絲特卡的時候。」一邊說一邊對亞瑟克表達了崇高的敬意。

「啊,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萬一我遭到驅趕,我可是會找你的!」亞瑟克含著雪茄踱著步子走開了。

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井然有序。西蒙還在收拾,他揉了揉痠痛的胳膊,高興得簡直要瘋掉了:「啊,這些都屬於我!太美好了。」西蒙感覺自己還在做夢,直到新房裡特有的味道才讓他稍稍安定一些。直到夜晚,西蒙才回到村子裡,準備第二天的事情。

每個人都知道他要有個新家庭了,多明尼克大嬸在別人口中得知這個訊息,但是她總是故意裝傻。

週末那天,雅歌娜很頻繁地從家裡拿東西送給娜絲特卡,她母親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有訓斥她,只是在屋裡忙自己的事情,有些惱怒但是也默許了她的行為。安德魯在安息日結束後才膽顫驚心地走到母親面前,卻也沒有走近。

「媽媽,我可以出去嗎?」

「你最好去餵馬吃草。」

「媽媽,難道你不明白嗎?……我要到西蒙的婚禮上去觀禮。」

他的母親悲切地說:「我的主啊,並不是你迎娶新娘。也罷,萬一你回來的時候成了醉鬼,你就等著受懲罰吧!」她一邊警告,一邊往隔壁走去。他趕緊穿了一套新衣服。

他像狂躁的雄獅一樣吼道:「啊,讓我醉得不省人事吧,我要讓她下不了臺。」他馬不停蹄地找到了馬修,大家一起去婚禮現場。只是教堂很安靜,一點喜氣洋洋的感覺都沒有,唯獨新娘在默默流淚,西蒙十分惱怒地看了看為數不多的來賓。慶幸的是,在婚禮結束後,樂隊奏起了歡樂的曲子,大家就開始跳起了舞,顯得十分活躍。

一切結束後,雅歌娜迅速走了,時不時來探望一下。大夥演奏著自己熟悉的樂器,載歌載舞,開始在屋裡跳舞,然後人們轉到了屋外,跳著跳著又轉回了屋裡,在餐桌附近穿行。人們吃些點心,喝著伏特加,舉杯慶賀或是聊天。一片安詳的氛圍,白天大家都非常清醒,沒有人來吵吵鬧鬧。

西蒙把自己的妻子帶到偏僻的位置,不停地親吻。來賓都善意地笑話他,唯獨安布羅斯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同時還惦記著桌上的酒杯。

這個婚禮一點也不活躍,大部分人保持著自己的風度,對食物都是淺嘗輒止,當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就有人離開了。因此並不熱鬧。但是馬修是個豪爽的開心果,唱歌、喝酒、邀請女孩子跳舞。雅歌娜出來的時候,他就圍著她轉,不停地獻殷勤,和她聊天,絲毫沒察覺到泰瑞沙的傷感。

雅歌娜的態度十分冷淡,卻又苦於找不到脫離的藉口。她十分無奈地聽著馬修一個人演說,眼睛卻在搜尋波瑞納家的蹤跡,她討厭波瑞納一家,慶幸的是,她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其實,按現場的情況來看,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沒有參加,不過送來了不少賀禮。

當人們對這些大地主的缺席而感到無奈時,雅固絲坦卡照舊說道:

「如果有非常多的美食美酒,那些人肯定會爭先恐後地跑過來,趕都趕不走,那些人可不喜歡這樣的酒和食物的宴會。」

此時的她說話毫無顧忌,就像醉了一樣。她看到亞斯葉克孤獨嘆氣,就鼓勵他去跟新娘說說話,跳個舞:「雖然在你母親的干擾下,你們沒有結婚,但是沒有人會拒絕別人的好感,即使她有了丈夫。」

她陸陸續續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語,安布羅斯也醉了,這兩個醉鬼湊在一起聊天,竟然開始捧腹大笑,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沒多久這場聚會就接近了尾聲。

當所有的來賓散盡了,留下來的都是些至親,除了一個貪杯的醉鬼以外。這對小夫妻就要開始自己的生活了,西蒙找了一輛車,把家用物品都放在車裡,新娘坐在裡面,在接受了親人的祝福後,離開了岳母的家,走向了他們新的生活。

當他們走到一棟房子旁邊時,看到有大鳥圍繞他們飛行。岳母非常高興地說:「吉兆啊,多子多福啊。」娜絲特卡有點害羞,而西蒙則顯得很喜歡聽這樣的話,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最後當所有的人都離開了,新娘面對這麼簡陋的婚房,為自己的處境感到傷悲。

西蒙對她說:「這有什麼呢?你比其他人幸福多了。」

西蒙疲憊不堪,帶著微醉倒頭就睡,不久還發出了呼嚕聲……這個房子的女主人看著別人家的房子默默地傷心哭泣。

村子裡的人都很善良,總是默默地接濟他們。常常有人來看她,並且都會帶些禮物來幫助她。這些家庭主婦的好意讓她感到非常的溫暖。

娜絲特卡有些不好意思:「親愛的鄰居啊,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啊。」

西科拉太太說:「我就只要你的道謝就好啦。」說著送給她一塊麻布。

普諾什卡太太在籃子裡拿出了一塊燻肉。

「如果有一天,你們富裕了,你們可以傳遞這份愛心。」

她又陸陸續續收到了大家送來的東西,對貼補家用都有很大的幫助。有一天接近黃昏的時候,「瘋瘋癲癲」的亞斯葉克把自己最喜歡的狗也送給了她,把狗栓在她家周圍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像有人在後面追趕他一樣。

有人將這些講給娜絲特卡聽,大家都捧腹大笑,唯獨她覺得十分無奈。

「娜絲特卡,其實他希望可以拿些樹莓給你,但是被他的媽媽都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