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卡的父親白利特沙老頭來了,他雙手拄著柺杖,下巴靠在上面,頭髮已經全白了,嘴也歪了,一開口就氣喘吁吁,連聲音都哼哧哼哧地發顫,正因為體弱行動都困難,他很少來看漢卡。
「早飯吃了嗎?」漢卡邊準備午餐邊問父親。
「老實說,沒有吃。」他回答道,「薇倫卡沒有給我飯吃,她的狗還因為捱餓經常到我那裡找東西吃。」自從去年他的妻子離開人世後,大女兒薇倫卡搶走了母親的所有遺產,她們姐妹便斷了來往。
接著老頭用微弱顫抖的聲音為大女兒辯護:「其實他們也很窮,一大家子那麼多張嘴,馬鈴薯根本不夠,你姐夫斯塔赫在風琴師那幫忙,每天也只能掙點口糧和二十戈比的零花錢。雖然他們有兩頭奶牛,可以產些奶油和乳酪進城賣錢,但是他們還是經常忘記給我飯吃,其實我真的吃不了多少,每天只要一丁點兒就夠了……」
「那女人怎麼那麼對你?既然你過不下去,明年春天住我家吧!」
「我不會抱怨,無事生非,但是……」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漸漸地不再開口。
「你可以幫我們看鵝、照顧孩子!」
老頭低聲說:「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可以給你架一張床,讓你睡得好。」
老頭用顫抖的聲音乞求道:「只要可以不回他們家,即便是睡牛欄或是馬廄我也願意。他們說孩子們睡覺沒有東西墊,拿走了我的羽毛被,我知道孩子們很冷,所以與他們共用;但是他們不讓我用木柴在房間生火,我的羊皮襖又破破爛爛的,根本不保暖,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冷得睡不著。薇倫卡甚至對我吃的每一湯匙的東西都記得清清楚楚,還趕我出門,逼我討飯,我現在爬進你們家都困難。」
「為什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她是我的女兒,我能說什麼?——你姐夫是個好心人,只是他們家實在是太窮了!」
「那個母夜叉,答應供你吃住騙走了母親的遺產後居然這樣對你,我們上法庭吧,之前說好的他們義務贍養你,而我們每年給你二十盧布,我們沒給嗎?」
「給了,我知道你們是好人。但是我沒有辦法,我的棺材板我辛辛苦苦存下來的幾茲羅提也給他們搶走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竟然沉默不語,就如同一堆毫無生氣的破布一樣蹲在角落。
午飯後,安提克的姐姐帶著孩子們來了,老頭子偷偷地溜了,並且拿走漢卡給他準備的東西。
波瑞納還沒有回家,但是鐵匠已經下定決心就算等到天黑也要見到波瑞納。
漢卡將織布機架在窗邊,她開始把大麻的緯線由一端拉到另一端。安提克和姐姐在一邊互吐苦水,漢卡偶爾膽怯地插句話。這時雅固絲坦卡順路進來了,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剛在風琴師家幫忙洗刷的時候看到了馬西亞斯和雅歌娜,他們正邀請風琴師參加婚禮呢。是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富人的客人還是富人。他們還邀請神父參加。」
漢卡驚叫出來:「不會吧,他們居然敢招惹神父!」
「新娘漂亮,菜餚豐富,酒水充足,神父又不是聖人,難道不可以來嗎?他又沒有直接拒絕。而且我在磨坊主和伊娃一起烹飪的時候聽到磨坊主答應一家都會參加的訊息,那時安布羅斯剛宰了一頭豬,此刻正在灌腸呢!這將是麗卜卡村成立以來最隆重的一次婚禮……」說了半天,她發現所有人都沉默了,於是訥訥噤聲。
她細心地觀察每個人的表情,發現所有人都緊繃著臉,故意大聲說:「你們家將要出大事了!」
鐵匠太太不滿地吼道:「這與你無關!」她刻薄的語氣明顯地惹得雅固絲坦卡不快,只見她站起身,去房子的另一邊,恰好已經放學的幼姿卡正在那裡整理桌椅。
周遭的氣氛再次陷入令人壓抑的沉默,大家都悶悶不語,只偶爾有人說兩句什麼,接著又不作聲了。
「父親對自己倒是大方得很!」鐵匠太太的口氣明顯有些不滿。
「誰不知道他富有!」漢卡剛說完,不期然對上丈夫惡狠狠的目光,連忙噤聲。
「他經常賣東西又不怎麼花錢,應該有不少積蓄。」安提克敷衍了鐵匠太太后便走出房門,以緩解壓抑的心情。毫無緣由地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沉重。他很矛盾,既希望父親快點回來,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同時又不希望父親那麼快回來,因為他還是害怕見他。
這時昨天鐵匠說過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你憤怒不是因為財產,而是為了雅歌娜!」他心中惱怒,不禁大聲喊道:「那人滿口謊言!」他開始工作,懷特克幫他用草荐堆搬草料,他則釘木骨胎當牆框,並把草荐填進去搗牢做房屋另一側的外牆。可是他不由自主地雙手發抖,經常停下手頭的工作,站在牆上,透過光禿禿的枝椏遙望雅歌娜的家——他告訴自己,此刻,佔領他心頭的不是愛而是恨,他恨這個可惡的不懂得自尊自愛的壞女人。可是過去的情景如同洪水一樣洶湧而來,迅速地佔領他的腦海,怎麼也揮不去。他頓時大汗淋漓,雙目灼灼,
那感覺如此真實,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在種滿果樹的園子、森林裡,從城裡回來的那次!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張有著深藍色眼眸的佈滿紅暈的臉,紅唇豐滿美好,翕動著,呼吸急促而又激動;她就在眼前,與他全身相貼,動情地呼喊著:「安提克!安提克!」……安提克揉揉眼睛,趕走那些虛幻而甜蜜的幻影,漸漸地陷入了無止境的痛苦糾結中。時而冰冷憤怒,時而春回大地驅走寒冷,內心深處的渴望時而痛苦時而甜蜜,強烈得讓他痛不欲生。他想要發洩,無論是大聲呼喊,抑或是承受劇痛,好讓自己不再那麼思念。他情不自禁地說道:「我詛咒你被硫黃石打中!」接著,他立馬清醒過來,四下張望,生怕被懷特克聽出他詛咒的是誰。
對於現在的狀況,他無能為力。整整三週,他只能期待奇蹟的出現,最近某種念頭像是瘋長的野草一樣佔據他的心間。他常常跑出去,多少個夜晚,他忍受著風吹雨淋,在她的屋外苦等她,可是她存心不想見他。他越來越生氣,漸漸地看什麼都不順眼。尤其不能忍受她將要嫁給他父親!
這個女人,這個大膽的竊賊,神不知鬼不覺地佔領了他的心,他恨不得她死!
曾多少次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當面忤逆自己的父親,告訴他:「這個女人是我的,你不能娶!」可是這個念頭才一冒出就被他掐滅,他頓時渾身冒冷汗。雅歌娜就要成為他的繼母,也就是……母親,怎麼可以?這簡直是大逆不道,會遭天譴。父親會怎麼看他?全村的人又會怎麼看他?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再過一週就是婚禮了,胸口燃燒著一團火,他無法一言不發地保持沉默。
「老爺回來了!」聽到懷特克的話,安提克心中一慌,禁不住全身顫抖。晚來天寒,刺骨的寒風呼呼地颳著,水塘對面牛群的啼聲和腳步聲,大門和汲水勺吱吱嘎嘎的聲音,小孩和家犬的聲音……十分清晰。地上已經結冰,天空如同下霜天一樣晴朗。一輪紅色的圓月從樹林後面冉冉升起。一些人家已經點燈,在水面映出頎長破碎的影子,一閃一閃的。
波瑞納一進門就檢視自己的家業,經過院子的時候大聲咒罵庫巴和懷特克沒有照看好小牛,讓它們進了母牛欄。走進屋子發現有客人在等他。見他進來,大家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眼皮,不作聲。波瑞納在房間中央站定,環視一週,嘲諷道:「怎麼,都來了,開聲討大會?」
鐵匠太太顫抖地回答:「不是,我們只是要求您一件事!」
「鐵匠怎麼沒過來?」
「他沒有時間!」
「哦!沒有時間……是沒有時間啊!」波瑞納笑得意味深長。大家都不作聲,看著他扔下頭巾外套,脫掉腳下的靴子。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鐵匠太太將孩子們拉到身邊,漢卡坐在門檻上給她的兒子餵奶,眼睛卻不安地看向坐在窗邊緊張得渾身顫抖的安提克,此刻他正在苦苦思考著該怎麼開口。所有人中只有在火邊削著馬鈴薯的幼姿卡保持鎮定。
見大家都不說話,波瑞納終於爆發,厲聲喝道:「想說什麼就說!」
鐵匠太太支支吾吾道:「安提克,你先談談遺產協定的事情,待會兒我們再說!」
「不妨讓你們知道,婚禮就定在週日,遺產協定已經立好了!」
「我們來不是因為這!」
「那是為了什麼?」
「她得到了整整六英畝田!」
「那又怎麼樣!只要我高興可以把所有的東西都給她,你們信不信我現在就這麼做!」
「你以為所有的東西都是你一個人的?」安提克喊道。
「當然是我的,不然還能是誰的?」
「我們,你的子女!」
「休想,所有的東西都是我一個人的,我有絕對的支配權。」
「有一部分不屬於你,你不能隨意支配!」
「你敢忤逆我——安提克?」
「我只想要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就算是對簿公堂也在所不惜!」
聽到「公堂」兩個字,波瑞納頓時怒火中燒:「你竟敢和我對簿公堂?——我勸你在我還沒有動怒之前住嘴,否則我要你好看!」
這時漢卡直起身子,大聲說道:「你欺人太甚!」
「她有權利發言嗎?——她想撈到什麼好處?不過三英畝的沙地和一塊帆布的嫁妝,憑什麼在這裡亂嚼舌根!」
「相比起來,安提克從你那裡得到的更少,連他母親的陪嫁都被你霸佔了,在你眼中,我們不過是你的長工而已!」
「我將整整三英畝地的收成給你們了。」
「但我們為你賺了二十多英畝地的收入!」
「嫌待遇低上別家!」
安提克大喊:「我們哪裡都不去,這是我們的土地,是祖輩留給我們的!」
波瑞納狠狠地瞪著他,控制著自己沒有繼續爭吵下去。他默默地坐在火邊,用撥火棒撥弄柴火,燃燒的火星四處飛濺。他的臉色暴紅,頭髮在明亮的眼睛前面飄來飄去。這次沉默持續的時間很長,空氣中只能聽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你可以再娶,我們沒有意見!」
「就算你們有意見也沒用!」
漢卡哭著說:「請你變更遺產協約好嗎?」
「你這固執的母狗,話像話嘮一樣多!」他突然加大撥火的力道,弄得到處都是火星。
「她不是保姆,你不能這樣說她!」
「那就讓她閉嘴!」
安提克抗議:「她是在維護我們的合法權益,她有發言權。」
鐵匠太太小聲開口:「你也可以保留協約,只是我們要剩下的財產!」
「我說過我絕對不放棄財產,等待你們贍養。想拿走我的東西,門都沒有!」
「這是我們的合法權益,我們決不放棄!」
「你們是想捱揍吧!」
「你敢,我會讓你的新娘子未婚先寡!」
吵架正式升級,雙方都激動起來,邊拍桌子邊大聲地謾罵著、威脅著、發洩著。
安提克已經怒不可遏,他用手抓波瑞納的肩膀、咽喉,而波瑞納還存有幾分理性,為了避免打架將事情鬧大,他只是推開安提克,偶爾才回罵兩句。
儘管如此,混合著女人的哭罵聲、孩子的哭叫聲以及吵架聲還是驚擾了院子以外的庫巴和懷特克,他們趕過來透過窗戶看熱鬧!
漢卡倚在煙囪附近的牆壁旁,哭嚷道:「看來,這個家容不下我們了。主啊,我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就是這樣的結果?……上帝一定會為我們討回公道的!你會遭報應的,你將婆婆的衣服和珊瑚串珠以及整整六英畝田都送給了那個蕩婦……」
「你再說一遍!」波瑞納已經氣瘋了,衝到漢卡的面前要動手。
「好,你聽著,那個女人是蕩婦,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不知道!」
「閉上你的臭嘴,我要你死!」波瑞納一把抓住她,拼命地搖晃著,但是安提克擋在她面前,對著父親大叫:「我也這麼說,她就是蕩婦,誰都可以碰的蕩婦!」——他突然噤聲。
波瑞納狂怒,狠狠一耳光將他扇倒在地,一旁的玻璃櫃砸在他的身上,打破了他的腦袋,一時血肉模糊。他不管不顧地撲向波瑞納。
兩人徹底得瘋了,激烈地扭打在一起,腦袋撞在木鋪、大櫃子、牆壁上面,發出咚咚的聲音,場面慘烈無比。女人想要拉開他們卻無從使力,因為他們已經互掐脖子,倒在地上翻滾著、扭打著,根本拉不開。
這時鄰居聽到聲音趕過來才扯開兩人。安提克的傷口很深,導致失血過多,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他被人推到自己的住處,往頭上淋了一盆水。老頭子只是短襖破了幾個洞,氣得蒼白的臉上多了幾條抓痕而已,根本就沒受什麼傷……
他將怒氣撒在勸架的人身上,關上前門不准他們進屋。自己怒氣衝衝地坐在火堆前,耳邊反反覆覆的都是漢卡辱罵雅歌娜的話,頓時痛徹心扉。接著,他自言自語地謾罵著:「那隻瘋狗,我絕不放過他,天哪,雅歌娜,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你!」——這時他想起以前村民責罵雅歌娜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悲涼之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連他的兒子都這樣說,何況是村民呢?那個渾蛋!想到這裡,他渾身像烈火灼燒一樣難受。
黑夜來臨了,幼姿卡清掃滿屋的狼藉,備好了晚餐。儘管很餓,波瑞納卻一口都吃不下,轉身問庫巴:「餵馬沒有?」
「餵了!」
「懷特克去哪裡了?」
「安提克的腦袋和臉腫得很厲害,他去請安布羅斯過來看看。」今晚月色正好,他決定去射擊,所以急著離開,心中冷冷地哼了一聲:「兩條瘋狗閒得發慌才會互相折騰!」
波瑞納心情沉重地外出閒逛,經過雅歌娜房間的時候發現那裡亮著燈光,卻拐彎去了磨坊而忍住沒有進去看她。繁星滿天,一片雲都沒有,星輝在水車池上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晶亮晶亮的。樹木在空曠的路面映出長長的影子,隨風搖曳。窗戶裡的燈光漸漸地熄滅,透過稀疏的果樹可以清楚地瞧見白色的粉牆。黑暗籠罩了整個村落,四周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水車發出的單調的咔噠咔噠聲,以及潺潺的水聲。
波瑞納過橋到村子的另一邊,心情越來越憤怒,心中的恨漸漸地擴散開來,無限放大,他叫人請來社群長到酒店喝酒,一直喝到半夜才回去,但依舊消減不了心中的痛苦。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他就到屋子的另一邊說道:「這是我家,你們滾出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想上法庭就隨便,你們用自己穀粒播種的糧食,夏天可以來收割!」他大聲吼道,原本躺在床上的安提克慢慢地起身,穿衣服,臉上的傷口還裹著一塊破布,上面滿是血跡。
波瑞納走到過道的時候,突然回頭:「中午之前從我眼前消失!」安提克仍舊不搭理他,只當他是空氣。
「幼姿卡,你去叫庫巴用母馬套上馬車,載他們去想去的地方!」
「庫巴生病了,他跛掉的那條腿很疼,在草垛上爬不起來。」
「好吃懶做的東西!」波瑞納沒有理他,料理自己的產業去了。
庫巴的情況很糟糕,無論主人怎樣逼問,他都不肯說出原因。懷特克提來水給他用,還偷偷地到河裡清洗幾塊沾了血的破布。他躺在草垛上痛苦地呻吟著,動靜很大,以至於馬兒都過來舔他的臉。
安提克一家吸引了波瑞納所有的注意力,以至於他根本就沒有覺察到其他異常情況。安提克一家靜靜地收拾打包自己的物什,不吵不鬧,默默地離開,漢卡難過得差點背過氣去。安提克餵了她點水,然後催她動作快點,早點離開這個地方。他寧肯向克倫巴借馬也不用波瑞納的馬,他將所有的東西都搬到了在酒店那一邊的漢卡的孃家。
羅赫帶著幾位村民想要調解卻被這對父子拒絕了。老頭說:「就讓他自己去養自己吧!」安提克不僅不理他們的調停,反而舉起拳頭咒罵,羅赫臉色蒼白地退到屋外婦女中間。那些女人有的來給漢卡助威,大部分是看熱鬧,邊惋惜邊說著不痛不癢的空話,出著毫無建設性的主意。幼姿卡給波瑞納和羅赫端送午餐的時候,安提克一家正好離開。
安提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發出一聲長嘆,然後抽打馬兒頭也不回地離開,因為車上重物太多,他用肩膀幫著推車。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步伐艱難,眼底卻閃動著固執的光芒,嘴唇緊閉,牙齒咔咔地顫抖著。漢卡表情冰冷地抱著小兒子跟在後面,一旁拉著她的裙襬哭嚷的是她的大兒子。她前面驅趕著一頭牛、一群鵝和兩頭瘦豬,她的詛咒聲引得所有村民的注意,並跟在他們身後。
波瑞納一家默默地吃著午餐。老狗拉帕在門口狂吠,追在板車後面,又回來發出陣陣嗚咽聲,對於懷特克的呼叫無動於衷。它跑進已經搬空的房間,在裡面跑了一兩次,然後又跑進走廊不停地狂吠著、嗚咽著,向幼姿卡乞求著,瘋狂地亂跑一氣後一動不動地蹲坐在地上。最後,它竟然追著安提克一家去了。
「連拉帕都離開了!」
她父親軟聲安慰道:「別難過,他們沒法養活它,它很快就會回到我們的身邊。別哭了,給羅赫收拾一間房,我會叫雅固絲坦卡過來幫忙,以後你得管理家務……不要難過了!」他摟著女兒的腦袋放在胸前,不停地撫摸著,「我進城的時候會給你買雙鞋。」
「你沒有騙我?」
「沒有,只要你乖乖地打理好家務,不僅是鞋子,我還會給你買很多東西!」
「我想要娜絲特卡的那種土耳其長衫!」
「親愛的,我會給你買一件!」
「我還要長的髮帶,在你的婚禮上戴!」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