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也許是無法忍受了吧，她將自己那瘦骨嶙峋的手抬起來大叫道：「你在那邊胡說什麼？你就是一個賊！無賴！」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用手去抓他。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太太也開始罵道：「你這個瘋子，你休想過來！」「都給我安靜點！這裡是法庭！」「不要再喧譁了，不然你們兩個就到外面去！」亞瑟克也大聲附和著法官。

他們兩個說完之後，現場就變得很安靜了。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兩個老太婆這個時候也停下來了，但是臉上都是恨不得對方死的表情。巴特克太太大聲說道：「你趕緊將所有的事實都說給法官大人聽！」說完之後又加上一句：「可要想清楚呀！不能忘掉什麼事情！」「知道了，我會的！」巴特克回答道。「還記得那天我一個人在外面走著，那是晚上的時候。沒過一會兒我就聽見身後有什麼聲音，有點害怕，就想著趕緊回家去！可是後來那個聲音一直跟著我，我擔心是不是什麼鬼怪之類的，後來就悄悄地躲到一邊的苜蓿地裡，結果就看見了一隻白色的動物，眼睛還發著光！我要害怕死了，於是走得更快了。我都搞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大家都很清楚這一片地方經常鬧鬼的。」就在這個時候他那個討厭的太太又開始說話了：「是的，以前我還聽過有一個人在那邊走的時候被襲擊過呢！」「你給我閉嘴吧！讓我來講給法官大人聽！後來我就一直走，那個東西還在跟著我，後來在有月光的地方我才看清楚了，原來就是一隻小豬呀！這個蠢貨為什麼要跟著我呢？於是我就對著它扔過去了一根棍子，之後我就離開了。但是它還在跟著我，我做什麼它就做什麼，我就覺得很奇怪，它是不是有病呢？後來我把它抓住了，但是後來它又逃脫了。我站起身來，它又跑到我的面前來了，我大叫道：‘你這個蠢貨，趕緊給我滾開！’可是它不但沒有離開，反而跑到了我的家裡。尊敬的法官大人，你們一定要聽我的話啊！我說的可都是真話啊！」「那隻豬跑到你家之後，你就把它吃掉了，對吧？」法官看著他說道。

「吃掉？是的，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呀！您想想，那麼大的一隻豬，天天在我們家裡吃喝，我們也是窮人啊。就這樣子過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之後，它還留在我們家裡。公正的法官大人，你也要為我們窮人想一想呀，我是一個孤兒，又沒有很多的田地，怎麼能夠養得起一隻豬呢？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們將它吃掉，或者是我們因為這隻豬餓死。由於想到我們可能會被吃垮，所以只好將它殺掉了，但是我們都沒有吃多少。最後有人向多明尼克的遺孀說了這件事情，然後村長就知道了，最後他們那些人將所有的豬肉都帶走了。」

本來在一旁還沒有說話的多明尼克的遺孀這個時候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大叫道：「你就撒謊吧！連法官大人都敢欺騙，那隻豬的臀肉還有後腿的肉我們都沒有看見！」「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問問那隻狗了，那些豬肉都是它在看著的！」「還有前面你就開始撒謊，我家的豬怎麼會自己跟著你走？你以前幹過什麼事情自己清楚，村子裡面的人也很清楚，你就不要再為自己狡辯了！」「你哪隻眼睛看見了是我偷的？你說呀！」這個時候柯齊爾太太已經開始動手了，但是馬蒂安娜的嘴裡依然在說著：「不知道是誰偷過馬鈴薯地窖，還有村子裡面所有丟失的東西，你敢說你沒有做過嗎？」「你這個娼婦，不要再血口噴人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你家的那個雅歌娜也是，整天跟那些小夥子混在一起，一點都不檢點！」一聽見對方罵自己的女兒，多明尼克的遺孀就更加來氣了，很憤怒地叫道：「不準說我家的雅歌娜，不然我就將你滿嘴的牙齒打掉！」「夠了，你們這些瘋女人，趕緊消停下來！」亞瑟克這個時候也大聲制止道。

到這裡之後就可以傳證人了。首先是多明尼克大媽說話，她沒有像巴特克那樣子激動，而是很平靜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期間還讓聖母過來做過見證人。她很肯定地說那隻豬就是她的，但是後來被柯齊爾偷走了，她用一種很寬容的語氣說著自己不會追究那麼多，相反，只希望法官可以讓他在煉獄待的時間長一點，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多明尼克大媽的聲音突然就變大了），他剛剛對我說出那麼惡毒的話語，完全是不可原諒的，他還侮辱我的女兒——雅歌娜，我覺得光從這一點來看的話就應該對他判刑。這個時候多明尼克大媽的兒子也開始說話了，只見他很虔誠地將雙手合在自己的胸前，然後非常認真地看著法官說道：「我完全可以證明那隻豬絕對是屬於我母親的，它身上的所有特徵都符合，最明顯的就是它只有一隻耳朵，因為另外一隻被別的狗給咬傷了，我永遠都記得它那天在穀倉的時候慘叫的聲音。」

在法庭裡面發生的事情也就無非是那些，大家都在下面聽著他們的談話，時不時地會評論幾句，不過有的時候也會大笑幾聲，可是這個時候亞瑟克往往會很大聲地呵斥他們，然後大家就會安靜下來。多明尼克太太的案子還沒有完呢，等到證人們一一上來做過證之後，法官們好像都很相信他們的話，不過多明尼克大媽一直都很淡定，她很虔誠地看著聖像，但一旁的瑪格達就不是了，他一直都在咒罵著什麼，反正沒有停下來過。

這是波瑞納前面的最後一個案子。開庭了，只見伊娃帶著她的孩子站在庭內，她的臉上全部都是淚水，在那裡講述自己在波瑞納家裡受到的虐待，說自己從來都沒有一天好日子過，每天干活幹到累死，最後波瑞納還不給她工錢，所以自己只能帶著孩子到外面生活。說到悲痛的時候，伊娃一下子撲倒在法官的前面，大叫道：「尊敬的法官大人，您看看這個人，他就是個魔鬼，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不要！」「你這個賤人，不要在這裡汙衊我，你就是個娼婦！」「你還罵我。難道你不記得你以前給我買過什麼東西？還很親暱地叫我！」「好吧，你這個娼婦，你為什麼不直接說我給你買了一大床羽毛被子呢？」聽到這裡，全場的人都鬨笑起來了。

「笑什麼？難道你之前沒有跟我說過這些話嗎？」這個時候波瑞納很鬱悶地說著：「見鬼，為什麼老天沒有將她打死呢？」「我剛剛說的那些事情，整個村子裡面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的。」怕法官不相信自己的話，伊娃又很大聲地叫道。最後她甚至還把自己的孩子抱起來給法官看，說：「這個就是他的孩子，你們可以鑑定一下。」

觀眾看見這一幕，就紛紛看向伊娃還有她的孩子，因為大家都很好奇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還有就是這個時候伊娃一直在叫嚷著孩子長得跟波瑞納很像。「這個孩子長得還挺好看的……」「哎呀！這還不簡單，反正波瑞納現在也已經是一個人了，為什麼不乾脆把她娶回家呢？」「哎喲，這孩子長得還不錯哦，要是把他放在稻田裡面說不定連鳥兒都不敢過來了啊！哈哈……」

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挖苦著伊娃，剛剛還很囂張的伊娃這個時候已經面如死灰了，她的腦袋裡面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事情，只是沒有了那種潑婦的樣子。此時，多明尼克大媽說道：「你們還有沒有良心，這樣罵一個可憐的女人！」這話一說出來，現場都安靜了，也許是他們感覺到自己有點過分了吧！不過最後對波瑞納的指控沒有生效。其實就在剛剛伊娃一直吵鬧的時候，波瑞納是很害怕的，他不希望法官將自己判刑，更不希望法官讓自己撫養那個孩子，所以最後結果出來的時候，他很開心。他很自信地走出來了，不過還是在外面等著多明尼克大媽，他還要好好地商量一下這件事情呢。

之後波瑞納跟多明尼克大媽在喝酒的時候，多明尼克大媽看出來波瑞納的心事，他其實也在懷疑伊娃怎麼會過來指控自己呢？於是多明尼克就指點他說道：「其實你要是仔細想一想的話就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是那個鐵匠女婿指使她做的！」「可是這又是為什麼呢？」波瑞納還是想不通。多明尼克大媽耐心地說道：「鐵匠女婿就是一個壞蛋，他恨不得所有的人都不好過，只是為了讓他自己不那麼無聊！」「可是我覺得伊娃不會害我，我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反而我覺得自己對她還挺不錯的，在她的孩子滿月的時候，我還送給她東西了！」「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她是給磨坊主做事的，而磨坊主跟那個鐵匠女婿關係很好！」「好吧！我還是覺得想不通！」「那就別想了，我們再來喝一杯吧！」就這樣，他們一直在那裡喝酒，

後來他們一起上路，大家都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有說很深的東西，大家也只是為了不讓自己睡著。波瑞納使勁地趕著小馬駒，也許是因為天氣太熱了的原因，小馬走得有點慢，不過波瑞納也沒有管它，他自己心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事情。時不時地他會看看自己旁邊的那個老太婆，她真的是很老了，臉上的皮膚完全乾掉了，一點水分都沒有。老太婆把系在脖子上的圍巾拉下來了，因為外面的太陽實在是很曬人，那樣的話就只能看見她的兩隻眼睛動了。

就在大家都沒有說話的時候，多明尼克太太終於開口了，她說道：「你們家的馬鈴薯怎麼樣了？挖出來了沒有？」「嗯，差不多都已經挖出來了，看上去還不錯！」「嗯，那就好了，這樣一來你要是養豬的話就會方便不少了！」「嗯，是的呀！對了，那天我聽他們說好像有人去你家提親了呢！」「這是事實，當然還有別人過來過，但是我才不會讓我的女兒嫁給他們那種貨色！」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突然將腦袋抬起來了，眼睛直直地看著波瑞納，好像要將他看穿一樣。但是波瑞納好歹也是幾十歲的人了，一點都不擔心，他的眼神十分鎮定，這兩個人就這個樣子在那裡耗著，都沒有再說話了。

波瑞納好歹也是麗卜卡村裡面一個比較有地位的人，肯定不可能直接說明自己喜歡上了她的女兒，但是他自己的心事不說出來又特別難受，總覺得有一團火在自己的心口燒著，所以總想說些什麼。當然旁邊的多明尼克大媽是很清楚的，但是她又偏偏不說破，反而一直那樣看著波瑞納，不過最後還是她先說話：「你是不是很熱呢？」「是啊！難道你不覺得這天氣有點熱嗎？」不過這個時候的天氣也確實是很熱，四周的森林很密，一點兒風都沒有，池塘裡面的水也都幹掉了，其中還有一些發黴的樹葉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你為什麼不願意做官呢？一般像你這樣有錢有勢的人都會對做官這件事情很有興趣的，難道你就沒有那方面的慾望嗎？」多明尼克太太問道。「你說對了，我真的是沒有做官的慾望，其實以前我做過官，但是那會浪費我很多金錢還有精力，後來我的太太還因為這件事情跟我鬧矛盾了。」「你的太太是明智的，當官的話不僅可以賺到錢，還能夠使你變得更加出名。」「但是我不喜歡，做官的話什麼事情都要管，到頭來出什麼事情還是會責怪村長，為了那些事情，我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錢跟東西呢！」「是的，你說的那也是事實，不過我們現在的社群長好像還過得去，他得到了一大塊地！」「這也沒錯，但是要是他不再做社群長了，會怎麼樣呢？」「你的意思是……」「他會活得很痛苦，不過也說不準，關鍵是他的太太很厲害，什麼事情都是由她來做主的！」

之後兩個人又安靜了，都沒有話說了。終於又是她開口說話了：「你的太太已經不在了，難道你沒有想過要再娶一位小姐嗎？」「我都是這個年紀的人了，哪裡還會想著要去娶媳婦呢？」「你現在還健壯，還沒有到要整天躺在床上的地步，我之前看見過你扛一大袋東西的樣子。」「是嗎？可是也沒有人肯嫁給我這樣的糟老頭呀！」「你都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呢？」「孩子都這麼大了，再娶老婆很麻煩！」「沒事的，只要你給她們足夠的聘禮的話，一定會有人願意的！」「是嗎？但是我們男人呢？總不能娶一個沒有嫁妝的女人吧！」

聽到這裡，多明尼克太太不再說話了。她只是狠狠地抽了一下鞭子，讓小馬跑得更快一點。過了好長時間，波瑞納才開始說話，他大叫道：「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幹什麼都得花錢，還有家裡的孩子都不聽父母的話，大家都變得自私，都想要害別人！」「對啊！這些人腦子都進水了，不想一下，終有一天我們都是要進墳墓的！」「現在的一些孩子，都只知道要父母的家產，從來都不會說一句孝順的話給父母聽。真是混賬東西！」「放心吧！有一天上帝會懲罰他們的！」「不過可以想象到在那天來到之前我們有很多人都會變壞！」「是的，現在世道這麼差，我跟我的鐵匠女婿之間也有很多矛盾，對於我這個岳父，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很多人都因為時局的變化改變了自己，變得很邪惡了。鐵匠於我來說跟那種毒藥差不多，我對他是敬而遠之。」就這樣子，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馬車也越來越靠近村子了。

現在正是村子裡面的女人打亞麻的時候，他們剛剛走進村子裡面，就看見一大群女人彎著腰在那邊用打禾器在勞作。「我的雅歌娜在那邊呢，我要下去跟她們聊聊天！」「好吧！那我就把你送到那邊去吧！」「你的心地真是太善良了！」只見這個老女人很狡猾地笑著說道。波瑞納的馬車穿過偏道，來到了田野上，現在空氣裡面還有一絲霧氣，在那裡可以看見有很多小坑，裡面都點著火，上面則是竿柱，有很多亞麻是溼的，所以就倒掛在那裡烘烤。這一群農婦都特別有勁，只見她們快速地動作著，過一段時間之後，會有一個人站起來將最下面的那一撮亞麻給捲起來，然後很熟練地拋到她前面的那塊麻布上面。

天上的太陽現在特別毒辣，陽光射在這些女人的臉上，不過她們好像一點兒都不覺得很曬的樣子，依舊很認真地工作著。看見美麗的雅歌娜，也許是因為很熱的原因吧，她的身上現在穿著很少的衣服，波瑞納忍不住說道：「勤勞的姑娘，上帝會保佑你的！」「您也是的！」雅歌娜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波瑞納，大方地笑道。「這些亞麻應該很乾了吧！我親愛的孩子！」她母親這個時候也走過來了，笑著說道，並且摸了一下打好的亞麻。「是的，還是脆脆的呢！」說話間雅歌娜又看了一眼老頭兒，看得波瑞納一陣興奮，自顧自地說道：「真是一個美麗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