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曙光將暮色趕走了,天上的星辰也黯然失色了,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有人開始為波瑞納工作了。勤勞的庫巴懶懶地伸了一個懶腰,準備到牛房去叫醒懷特克。現在已經要開始工作了,但是那個小夥子還在睡覺,他聽見叫聲之後只是很慵懶地回答道:「很快的,我很快就起來了!」但是他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能夠起來,庫巴只好很同情地說道:「好吧!可憐的孩子,就讓你多睡會兒吧!」之後庫巴就離開了。

庫巴是個可憐的人,他曾經中過槍傷,留下了殘疾,導致現在走路很不方便。他每天早上起來之後都會像今天一樣,跪在外面為大家祈禱。雖然在祈禱著,但是他的眼神一一掃過院子裡的一切,包括窗戶、樹幹、果園等等。之後他發現老狗拉帕居然還在睡覺,就朝它扔過去一個東西,之後拉帕嗚咽了兩聲,一邊走著,還一邊在梳理著自己的毛髮。庫巴看見這隻狗懶洋洋的樣子,忍不住捶胸說道:「你這個懶惰的傢伙,還在這裡搔首弄姿,以為自己是馬上要成親的姑娘嗎?」

庫巴一天的工作馬上就要開始了,從餵馬兒開始,接著是將板車拉出來,上點油,看著馬兒吃著自己拌好的食物,庫巴很高興地說道:「多吃點東西吧,你馬上就要下崽了!」他很愛惜地摸摸馬的鼻樑,馬兒也很乖,時不時地用嘴蹭蹭庫巴。「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要把那些馬鈴薯弄到屋子裡來,不要擔心它們很重,你可以拉得動!」

除了母馬之外還有一匹閹馬,這個時候它也將腦袋探出來了,但是庫巴並不想搭理它,說道:「你就等著捱打吧!懶惰的傢伙!總是那樣的懶惰,還想吃好的燕麥!」之後庫巴又走到另外一邊,這裡養的是一隻小馬,它看見庫巴過來了,叫了一聲,庫巴看著它說道:「不要著急,你的在這裡呢!不過在你吃飽之後你要帶著我們主人去一趟城裡邊。」庫巴一邊說著,一邊在旁邊找了一些草將小馬身上的那些泥巴弄乾淨了,嘴裡面還嘮叨著:「明明就已經到了快要交配的時候了,可是為什麼總是這麼髒呢?」

之後他要將豬圈裡面的那些豬仔放出來,後面的那條老狗一直跟在他的身後,也許又是看出了它想要吃點東西吧,於是扔給了它一塊麵包,拉帕一接到麵包就趕緊跑回了自己的狗窩,應該是怕那些豬仔過來跟自己搶食的原因吧!豬圈裡面的豬還在那裡尖叫著,庫巴大聲說道:「你們呀!就跟某些人差不多,整天都在算計著怎樣將別人的東西搶過來!」走進穀倉,將一大塊肉拿下來,庫巴說道:「你們這些愚蠢的傢伙,明天就要被宰了,真是可憐啊!」庫巴看看天上的太陽,覺得自己應該過去將懷特克叫起來了,儘管他還是那麼不想起來,睡眼矇矓地站起來。

主人到這個時候都還沒有起來,懷特克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看著天上的太陽,再看看那邊的房間,還是沒有人出來。他就這樣蹲在外面,看著麻雀飛來飛去,突然他想到了屋頂上的那個燕子窩,今天燕子們沒有聲音,會不會是被凍死了?想到這裡,懷特克趕緊拿過來一把梯子,將屋頂上那幾只僵硬的燕子拿下來,放在自己暖和的胸前,之後大聲對著庫巴說,這些燕子死掉了。精明的庫巴才不會相信燕子死掉了,庫巴將燕子接過來,然後就對著它們吹氣,之後說道:「你真是個笨蛋,燕子還活著,只是被凍僵了而已!」之後庫巴就走了,剩下懷特克在這邊暖和燕子,等到它們都恢復了體力之後,懷特克說道:「你們都走吧!到暖和的地方去吧!」

懷特克就這樣將每隻小燕子都救活了,然後看著它們一隻一隻地飛走,時不時地還跟著叫幾聲,但是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主人這個時候已經站在自己的身後了,他只是在很專注地跟燕子玩耍。「大清早的不做事,居然還在玩鳥!你這個蠢貨!」只見波瑞納很生氣地過來,還一邊將自己的皮帶解下來,抽打在懷特克的身上,「哦,主人,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懷特克只好乞求道,但是波瑞納好像很生氣,大聲吼道:「你讓我損失了一頭那麼值錢的母牛,你真是個白痴!」「老爺,不要再打了,我知錯了!求求你了!」就在這個時候,漢卡也伸出腦袋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庫巴看見老爺又在教訓別人,只覺得很噁心,看了一眼之後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波瑞納覺得損失掉馬的原因都是懷特克造成的,所以這個時候他很憤怒,恨不得將他抽死。不過最後懷特克還是逃脫了,他痛苦地喊著:「我要死了!主人要將我打死了!」波瑞納回到房間,看見自己的兒子還在睡覺,大叫道:「趕緊起來,等會兒我要出去上法庭,你自己將馬鈴薯弄回來,然後在外面把禦寒的護板弄起來!」在波蘭,農民們為了抵禦寒冷,都會在外面修築一道堅固的護板。安提克慵懶地說道:「我要睡覺,要弄你自己弄吧!」「好吧!這個冬天你就凍死吧!」波瑞納說完之後就很生氣地離開了。

看見幼姿卡出來了,波瑞納說道:「趕緊去準備早餐!」「不行,我得去擠牛奶,怎麼能同時做兩件事情呢?」說完就直接走開了。波瑞納這個時候要被氣死了,大聲嚷道:「為什麼每一個人都要跟我作對呢?」自己的兒女都不聽自己的話,兒子還天天跟自己拌嘴。波瑞納自顧自地換著衣服,將腳上的皮靴踢到一邊去,說道:「這些孩子非得要人來打他們一頓才會聽話!」波瑞納這個姓是一個大姓,他想著自己也不是那種很卑賤的人,之後又馬上想起了當鐵匠的女婿,就是那個一直催著自己的岳父給自己一些地的那個男人。這個時候幼姿卡擠完了牛奶,不一會兒早餐就做好了。波瑞納對她說道:「明天我們又要賣肉了,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不過要記住,後面的大腿跟臀部的肉,我們要自己留著吃的!」「到時候鐵匠女婿一定會過來的!」「他也許會帶走一份!」「還有瑪格達一點東西都沒有分到,這該是多麼悽慘呀!」「那你到時候就給他一份吧!」「爸爸,你真是太善良了!」「我親愛的女兒,等會我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好吃的東西的!」

他美美地享用了一頓早餐之後,將自己的衣服、頭髮整理了一下,在屋子裡面踱著步子問道:「我應該沒有落下什麼東西吧?」不過看見幼姿卡正看著自己,他只好祈禱了一句就離開了。等到後來坐上那個馬車之後,波瑞納又說了一句:「叫他們弄完馬鈴薯之後,再去耙點草營,對了,還要一些小冷杉和鐵樹之類的,等到冬天來了我們還要用的。」波瑞納的車子才剛剛到圍牆那邊,就看見了懷特克,他正站在那邊不知道在嘮叨什麼,波瑞納說道:「對了,懷特克,你要好好地將牛牽到草地那邊去,否則你又會受皮肉之苦的。」懷特克還在那邊咒罵著。「你給我小心點……你這個蠢貨!」波瑞納看見他那樣子,十分生氣,大叫道。

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屋頂上了,昨晚還很濃的霧氣現在變得十分稀薄了,波瑞納慢慢地走進了通往教堂的那條小路。新的一天開始了,村子裡面的人們也要開始勞動了,這種天氣特別適合勞動。有些人正扛著鋤具去農田裡面,有些人已經開始在田間耕作了,還有的人正趕著自己的牛車到別的地方去。沒過多久,池塘兩邊就全是人了,本來經過一個晚上已經沉下來的灰塵這個時候又開始沸騰起來了。

路上的牛一直很多,波瑞納只好很小心地走過,為了避開那些牛群,他有的時候也會揮一下鞭子,後來終於快要到教堂了。這裡有大片大片的樹林,其中不乏法國梧桐等,波瑞納這個時候走上了一條十分寬闊的大路了,這裡種的主要是白楊樹。遠處已經飄來了鐘聲,他知道彌撒已經開始了,於是伸手將自己頭上的帽子脫掉,虔誠地祈禱了一會兒。雖然這條路十分荒蕪,但是地上卻很漂亮,全部都被樹葉遮蓋住了。這邊的環境給人一種很慵懶的感覺,所以波瑞納一直都很想睡覺,但是他會極力想象一些別的事情讓自己趕走睡意,但是沒什麼作用,後來他索性盯著毒辣辣的太陽看著,才終於將睡意驅散了。看著眼前的大片田地,波瑞納不由得驚歎了一聲:「這些植物長得真好,真是太好了,而且還跟我的那一片土地捱得這麼近,不過這些麥子應該是才種下不久的吧!」他很想將這片田地據為己有,但這是別人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後,波瑞納就離開了。

這邊仍然有很多樹,不過都是松樹,不時還有陣陣涼意襲來,正好將波瑞納剛剛的美夢給打破了。這些樹都是很古老的樹了,其中當然還有一些很矮小的樹木,他們都擠在松樹的周圍,層層疊疊的樹葉交織在一起,將天空的陽光都擋住了,所以樹林裡面十分陰暗,見不到陽光。波瑞納十分高興地說道:「哈哈,這些都是我的田地!」抬頭看看這些樹木,他又繼續說道:「誰也別想欺負我,那些貴族都覺得我們已經有很多的東西了,但是我自己覺得還是不夠。我的田地,到時候再加上親愛的雅歌娜的那些田地,哦!真是太好了……你這個蠢貨,居然會害怕一隻這樣的鳥!」看著自己的小母馬有些害怕的樣子,波瑞納十分生氣地說道:「趕緊走吧!」說完之後還抽了幾鞭子,之後這隻小馬才開始加快了速度。

等到波瑞納到達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八點多鐘了。這是一個很小的鎮子,周圍的房子很髒,到處都是垃圾,還有那些像是乞丐一樣的猶太人,看見波瑞納的車子過來了,就紛紛圍上來,波瑞納憤怒地大叫道:「給我滾開,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東西。」一邊大喊著,一邊將車子趕到了市場那邊。波瑞納把自己的車子都安排好了之後,就像往常一樣來到了那個理髮匠的屋子裡面,沒過多久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的樣子出來了,之前的鬍子都沒有了,整個人都變得十分乾淨,但是下巴那邊好像被刮傷了一點。其實這個時候離開庭還有很長的時間,但是他看看法庭那邊,已經圍著很多人了,有的坐在那邊的臺階上面,看上去那個臺階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有人維修過了。

他注意到那邊有一些女人,本該在她們頭上的那些紅色的圍巾這個時候已經掉到了肩膀上面,之後他看見了那個討厭的女人——伊娃,還有她的兒子。看到這裡,波瑞納很不屑地呸了一聲就退到了一旁的走廊那邊。此時,那個亞瑟克出現了,他是一個男僕,只見他手上拿著一個茶壺,好像還帶著一個炭爐,亞瑟克好像用了很大的勁在吹著。之後從那條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十分粗暴的喊叫聲:「嘿,我們小姐的鞋子呢?」亞瑟克也大聲回應著:「這兒呢,馬上過來!」「還有這邊的,我們老爺洗臉的熱水!」「知道啦!我馬上就送過來了!」亞瑟克這個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了,他手上的茶壺燒得滾燙滾燙的,亞瑟克一邊吹著茶壺,一邊奔波著。就這樣,波瑞納看著他一直在忙著,直到法庭開庭,門口的這群人才進去。在大廳裡面,波瑞納又看見了亞瑟克,他的臉上還在流著汗,不過這個時候他的角色是庭丁,身上的衣服還是那個樣子,沒有變化。他的臉特別得紅,有時候他會偷偷地用袖子擦一下,他的頭髮也許是太長了的原因,會掉進眼睛裡面,所以有時候會甩腦袋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有時候會先悄悄地看一下旁邊的房間,之後就會坐下來,讓自己休息一下。外面來了很多的人,將整個柵欄那邊都擠得滿滿的,整個屋子裡面就像是炸開了鍋一般的吵鬧。

法庭外面那些猶太人在吵吵嚷嚷的,法庭裡面也是人在說話,大家好像都有天大的委屈一般,特別是那些女人,但是沒有人會刻意去聽他們在說些什麼。法庭裡面人擠著人,就好像是緊緊挨著的植物一般,風一吹,就會發出響聲。這個時候伊娃看見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波瑞納,就開始咒罵起來了,當然波瑞納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就這樣,兩個人隔著人群開始對罵。之後伊娃本來是想要過來打波瑞納的,但是由於一些別的原因沒有過來。「夠了,都安靜下來!馬上要開庭了!」亞瑟克一句話說完,整個法庭都安靜下來了。再看看上面的那個大老爺——拉西伯羅魏斯大地主,有兩名助理跟在他的身後,另外一邊有個秘書在整理檔案。坐下來之後大家都將金柬掛在了脖子上面。此時法庭裡面異常安靜,幾乎就連人的呼吸聲都可以聽見。

終於開庭了,在波瑞納的案子前面還有很多別人的案子沒有審理,比如有個案子是一個警官告一個經商的小商人在他家院子裡便溺,這個案子最後的結果是缺席審判。後面還有一個案子是和解的,原因是一個年輕人放馬的時候跑去吃麵條了,審判結果是賠給母親一些錢。後面還有幾個案子,結果也都差不多是這樣子,但是這樣的結果都令他們不滿意,他們都在大聲叫嚷著要上訴。亞瑟克很會看眼色,這個時候馬上大叫一聲:「都安靜下來,這裡是法庭!」之後就安靜了一些,但是時不時地還是會有人說幾句抱怨的話,不過都會被亞瑟剋制止。由於裡面的人很多,所以很悶熱,法官讓他們將窗戶開啟了。接下來審理的案子是麗卜卡村的巴特克·柯齊爾案,他被指控的原因是因為偷了馬蒂安娜·帕奇斯的母豬,還有幾個證人,他們是她的兒子。「有沒有證人上庭?」一位助理問道。「我們都在這邊等著呢!」馬蒂安娜的兒子們大聲說道。

這個時候波瑞納看見了帕奇斯太太,也就是雅歌娜的母親,就跟她打了一個招呼。「把被告帶到柵欄這邊!」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長得很矮小的農夫擠過來了。一位法官問道:「你是巴特克·柯齊爾嗎?」這個農夫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傻乎乎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睛還滴溜溜地看著一個個法官。看他這個樣子,法官只好再問一遍:「請回答,你是不是巴特克·柯齊爾?」就在大家還在等著他的回答的時候,一個女人大聲尖叫道:「法官大人,他就是的!我可以證明!」只見這個女人對著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那麼請問您是證人嗎?」法官很認真地問道。「哦,這個不是,但是……」「庭丁,把這個女人帶出去!」亞瑟克趕緊過來將這個女人拖出去了。

這個女人還是不願意出去,一邊大叫,一邊掙扎著喊道:「尊敬的法官,我丈夫的耳朵好像有點不好使!」「趕緊出去,不然我就動手了!」亞瑟克很兇地叫道。「你不用擔心這個事情,我們的聲音會很大的!」就在這個時候庭審已經開始了。「原告,請說出你的名字!」「你剛剛不是叫過了嗎?尊敬的法官大人。」巴特克·柯齊爾說道。「蠢貨,快點報出你的名字!」「是的,法官大人。我叫巴特克·柯齊爾!」「今年多大了?」「老伴,我年齡是多少?」「到明年就是五十二歲了!」「你是一個農場主,對吧?」「是的,這個我記得,我是一個很不錯的農民!」「你坐過牢嗎?」「哦,這個我得問問,老伴,我坐過牢嗎?」

「當然有啊!你忘記了?就是那幾個可惡的貴族害的!」「嗯,那我就坐過!那天,我去草地邊,結果看見了一隻死羊躺在那邊,我當時就在想,要是不把它拿走的話難道要等著野狗叼走嗎?於是我就拿走了,後來就有人告我說是偷了他們的羊,可是我是真的被冤枉的,法官大人,您一定要為我洗清冤情呀!」看著一旁的太太,他大聲說道。「還有就是馬蒂安娜·帕奇斯控告你偷了他們家的一頭母豬,你如何辯解?」「那件事情也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沒有偷!」「怎麼,你居然沒有反證嗎?」「啊?什麼反證?老伴,快教教我怎麼說!我真的沒有偷他們的母豬,她是說謊的!」「唉!有些人真的是說謊都不眨眼睛哦!」多明尼克的遺孀很無奈地說道。「那麼你如何證明為什麼他們家的豬會在你的家裡呢?」「啊?在我家?老伴兒,怎麼辦?」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很驚慌地問道。「法官大人說的就是那天跟著你回來的那隻小豬!」「嗯嗯,對了,我記起來了,是的,那不是一隻母豬,明明就是一隻很小的豬呀!我還記得它的尾巴上有一點很深的毛。」「行了,那麼為什麼它會在你家裡呢?」「沒有到我家呀?這個多明尼克太太就是一個十足的潑婦,只會說謊話!」「你這個壞東西,上帝會懲罰你的!」可憐的多明尼克太太在一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