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年後的夏季,一天早晨,克里斯汀在老房子裡收拾幾隻矮櫃裡的財物。忽然,她聽到馬被牽出來的聲音,便走到窗戶旁邊看。有一位僕人牽了兩匹馬,高特從馬廄門口走出來。小伊蘭德騎在爸爸的肩膀上面,漂亮的臉蛋好奇地東張西望。高特用棕色的大手把孩子的兩隻手一起緊握在手中。一位女傭走進院子,他把小孩交給用人,自己跨上了馬。小伊蘭德表示抗議,要找爸爸,高特只好再把他抱在懷中,放到前面的馬鞍上。這個時候尤弗麗德走了出來,說:

「你要把小伊蘭德帶去哪裡啊?」

高特說要去磨坊,聽說它可能會倒塌被河水沖走,「小伊蘭德說要和我一起去。」高特補充道。

「你怎麼能這樣做?」

尤弗麗德趕緊把孩子抱過來,高特大笑道:

「你肯定以為我真的要把他帶過去吧!」

尤弗麗德也笑了:「是啊,無論你到什麼地方,你總是帶著這個可憐的孩子。我覺得你就像只山貓,會把這個小東西給吃掉的。」

高特騎著馬離開院子的時候,她拉著小傢伙的手,和高特道別。然後尤弗麗德把孩子放在草地上,蹲著陪他說話、玩耍,後來就跑到閣樓上去了。

克里斯汀安靜地端詳著孫子,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他的小臉顯得紅通通的。小伊蘭德高興地踱著腳步,眼睛盯著草地看。他發現了一些木片,立刻把它們全都堆起來。克里斯汀看到後笑了笑。

他現在十五個月了,大家都覺得他有些早熟,成長得很快。他此時已經會走會跑了,還能說兩三句話。他走到院子外面的水溝邊,由於山間下雨,水溝已經形成了涓涓的小溪。克里斯汀衝出去,把他抱了回來:

「不可以這樣,媽媽會因為你把身體弄溼而生氣的……」

小孩子陰沉著臉,他一定在想要不要因為不讓他玩水而撒嬌或者表示抗議。把身上弄得全是水確實不好,尤弗麗德在這件事上很有原則性。現在他臉上開始露出十分懂事的神色……克里斯汀親了一下孫子的額頭,把他放在地上,自己仍舊回去幹活。不過她做事做得並不專心——經常站在窗臺邊看著下面的院子不幹活。

清晨的陽光照射在對面的儲藏室裡,克里斯汀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打掃過那些地方了。閣樓上的陽臺有著華麗的裝飾,看上去好看極了。新儲藏室三角牆交叉處的鍍金風信旗在四周的藍霧中閃爍著。這一年夏天雨水很多,房頂上的草皮顯得很有生機。克里斯汀哀嘆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小伊蘭德,又回頭去整理櫃子。

忽然,她聽到外面小孩子的哭聲,便放下手中的東西,衝了出去。小伊蘭德大聲哭泣著,眼睛盯著手指頭,旁邊草地上還有一隻被他掐得半死不活的蜜蜂。克里斯汀抱著他,不停地安慰他,他反而哭得更厲害。克里斯汀用涼樹葉包上溼泥,為他敷傷口,他哭的聲音實在太慘了。

克里斯汀一邊安慰小伊蘭德,一邊幫他吹傷口,抱他走進了房間。他的叫聲更加尖銳了,忽然,叫到一半又不叫了,可能是他看到奶奶從桌子上取出了蜂蜜盒和角質湯匙。克里斯汀把一小塊家制糕餅浸在蜂蜜中,拿出來喂他,繼續安慰著他。他出生的時候安靜地躺在睡籃裡,頸背上的金髮在枕頭上被磨掉了,現在他的頭髮有些捲翹。

小伊蘭德忘記了疼痛,看著奶奶,小手拍打著,用嘴巴吻她。這時,尤弗麗德站在了門口:

「媽媽,你把他帶來了?……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一直在閣樓上。」

克里斯汀告訴她小伊蘭德剛才在院子裡遭遇的不幸經歷。

「你沒聽到他哭喊嗎?」

尤弗麗德向婆婆道謝了一番。

「現在我們不想麻煩你了……」

小伊蘭德伸手要媽媽抱,願意跟著她走,所以她就把他抱走了。

克里斯汀把蜂蜜盒收了起來,雙手放在腿上坐著,心裡想,臥室裡的櫃子等到英格麗來了再收拾吧。

克里斯汀搬到老房子裡住的時候,一開始準備讓史泰卡之女菲莉達伺候她,但菲莉達嫁給了一位和海吉·杜克同來的跟班,那個人還很年輕,應該說更適合做菲莉達的兒子。

克里斯汀怎麼都沒想到兒媳婦會操心這門婚姻。尤弗麗德說:「我們家鄉有一個風俗,主人對下人提出建議,下人一般都會聽從。」

克里斯汀說:「這個地方的人不喜歡聽從別人隨便提出的建議,即使真的對他們有益,他們也可以不採納。尤弗麗德,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兒,這是我對你的忠告。」

高特說:「尤弗麗德,媽媽說的是對的。」不過,他的語氣裡透著怯懦。

高特還沒有正式結婚前,克里斯汀就看出來他在一些情況下要聽尤弗麗德的話,而現在則是對尤弗麗德的話言聽計從。

做婆婆的必須承認,很多方面高特應該聽太太的話,她勤勞、勇敢、機智。尤弗麗德比克里斯汀當年更叛逆一些,她沒有盡到孝道,很早就沒有了貞操,因為她不能以很低的代價得到她喜歡的男人。但在他們成親後,她就成了最忠貞、最賢淑的妻子。克里斯汀深知尤弗麗德愛著高特,以丈夫的美貌和高貴出身為榮。尤弗麗德輕蔑地說,儘管她的兩個姐姐嫁給了有錢的丈夫,可她們的丈夫只能在沒有月光的黑夜裡亮相,而且對他們的祖先越少提及越好。尤弗麗德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丈夫的利益和名聲,在家裡儘量寬容他。但如果高特因為一些瑣事和妻子的意見不同,尤弗麗德雖然會做出一些讓步,但是她的臉色會很難看,最終會迫使高特動搖。然後尤弗麗德再著手來說服他,最後的結果仍舊是高特對妻子言聽計從。

所有的這些並不妨礙高特認為自己是一個比較幸福的人。大家也都認為他們小兩口相處得很融洽。高特和妻子在一起快快樂樂的,兩個人都以兒子為榮,非常疼愛他。

尤弗麗德剛剛結婚,做了女主人的第一年秋天,克里斯汀已經發現收穫期的工人已經心存不滿,雖然他們大多是選擇沒有說出來,不過她還是能夠看出來的。要不是尤弗麗德表現出來的某些缺點,現在的一切都會更圓滿的……是的,尤弗麗德有點貪得無厭。克里斯汀感到自己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她。要不是因為尤弗麗德在這方面的缺點的話,克里斯汀也不至於對兒媳婦喜歡在家裡掌管一切而感到不滿。

在克里斯汀當家期間,工人偶爾也需要吃發黴的青魚,像棕樹根一般腐臭發黃的鹹肉,以及發黴的食物。但大家都明白女主人改天必定會請他們吃好菜,喝牛奶粥或者鮮乳酪,以及非旺季的好啤酒,來作為補償。當在莊園吃飯時,端來的食物變了味又非吃不可的時候,大家都明白這是由於克里斯汀庫存過多,才不得不這樣做。柔倫莊園會經常儲存大量的食物,當這個地方發生饑荒時,柔倫莊園會救濟整個區。而現在大家不敢確定當饑荒來臨時,尤弗麗德能不能慷慨地拿出糧食來救人。

這讓婆婆有些氣憤——她覺得尤弗麗德的吝嗇正在敗壞莊園的聲譽,主人的名聲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一年來連克里斯汀自己都感受到了兒媳婦關照不足的滋味,對於這一點兒她不太在乎。巴託羅繆彌撒日(8月24日)裡,她本該擁有四頭宰好的全羊,結果只收到兩隻,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不錯,那一年夏天獾類大肆蹂躪山區的牲口,使牲口損失很多。但克里斯汀覺得這麼大的莊園計較兩頭羊未免太可恥了。但她沒有把話說出來。莊園給她的物品都是這樣,比如秋天宰殺的牲口,穀物和麵粉,四頭母牛和兩匹馬的秣料,她收到的東西不是數量上少了,就是質量上差了。克里斯汀發現高特對這一點兒也很不滿意,他很愧疚,不開心,但他很怕妻子,只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伊蘭德的兒子們都很大方,高特也是如此。不過在克里斯汀看來,她這幾個孩子是慷慨過了頭,是一種浪費。但高特很勤勞,要求的也不多。只要有最好的馬匹、獵犬和獵鷹就行,其他方面的生活不打算和幽谷的小農民們相差太遠。不過,如果有人來到莊園,他對客人們都很大方,對乞丐也很仁慈,在這方面他是母親心目中理想的主人。她覺得居住在自己家鄉世襲土地上的世家子弟和名門後裔就應該這樣,儘可能地提高收益,不浪費,但為了敬愛主和照顧窮人,顧及家族的榮譽,在需要拿出存糧的時候,也不應該吝惜。

克里斯汀發現尤弗麗德很崇拜高特的有錢朋友和親戚們。在這方面高特不是什麼都聽從妻子,他設法和少年時代的夥伴們交往——儘管尤弗麗德稱他們為酒肉兄弟。克里斯汀現在才明白高特當年比她想象中更加瘋狂。他結婚以後,他的這些朋友不再擅自來到莊園。高特從來不讓窮人空手離去,但尤弗麗德在一旁監督的時候,他送給他們的禮物就寒酸多了。有時他會揹著她偷偷多給他們一點兒,但這種情況很少瞞得過尤弗麗德。

克里斯汀看得出來,尤弗麗德忌妒高特愛自己。高特小時候體弱多病,半死不活,一直以來對母親充滿信賴和愛戴。現在她發現高特一坐在母親身邊,像過去一樣向她討教,請她說故事,尤弗麗德就不高興了。高特如果忘記了時間,在舊廳堂陪母親多逗留了一會兒,尤弗麗德立刻就找個理由跟了過來。

婆婆如果過於關心小伊蘭德,尤弗麗德也會吃醋。

庭院的短草叢裡長有一種粗粗黑黑、像皮革般的藥草。仲夏的一個大白天,那裡冒出一株小莖,每一個扁扁的輪生體都開著淺藍色的小花。克里斯汀認為,老的外葉飽經人獸踐踏,一定深愛著甜美豔麗的嫩芽,就像她疼愛自己的兒子和孫子一樣。

小伊蘭德是她孩子的孩子,也是她最親的人,並且更加漂亮。她在有機會抱他的時候,看到小孩的母親以忌妒的眼神望著他們倆,然後在不失禮的情況下把他帶走,把他當作自己的私有財產一般貪婪地在胸前摟緊他。克里斯汀發現,傳播主福音的人說得很對,世上的生活本來就充斥著雜亂無章的混亂。人們在這個世界上找到相愛的彼此,孕育出新生代,他們用肉慾之愛相互吸引著彼此,也愛自己的親骨肉。在這個世界上,內心的悲哀和希望的破滅是無法避免的,這就像到了秋天一定會降霜一樣。生與死會使朋友不可避免地相互分離,這就像到了冬天,樹葉一定會從樹枝上掉落下來一樣。

奧拉夫彌撒節兩週前的一個晚上,有一群乞丐來到柔倫莊園,請求借住一夜。克里斯汀站在舊儲藏室的陽臺上(這是屬於她的地方),她聽見尤弗麗德出來對乞丐們說,請他們吃東西可以,但不能留他們過夜:

「我們自己家的人已經很多了,而且我婆婆居住在莊園裡,有一半的房子是屬於她的。」

退休的女主人聽後很生氣,因為以前柔倫莊園從來不拒絕路人留宿,況且現在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克里斯汀跑下樓,走到尤弗麗德和乞丐面前說:

「尤弗麗德,他們可以居住在我的房子裡,食物也由我來供應。在基督徒以主的名義要求借宿的時候,這座莊園的人從未拒絕過。」

尤弗麗德滿面通紅地說:「媽媽,你自己決定吧。」

當克里斯汀走近看了一下這群乞丐,便有點開始後悔收留他們了——看來兒媳婦不讓他們在莊園裡過夜,不是沒有道理的。高特和僕人遠在西爾附近的草地上收割乾草,今晚回不來,家裡只有尤弗麗德和教區的災民,一對老夫婦和兩個小孩,外加舊廳堂的克里斯汀和她的用人。她雖然見過很多奇奇怪怪的流浪乞丐,但不喜歡眼前這些人。在這些人當中有四個人是大塊頭的年輕壯漢,其中三個長著紅頭髮和狂暴的小眼睛,他們看起來是兄弟,第四個人唇裂耳缺,說話斷斷續續,像外國人一樣。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兩位老人,一個矮小駝背,面孔、頭髮和鬍鬚髒得發黃發青,可能害了某種病,肚子腫腫的,拄著柺杖;另一個是老太婆,脖子和雙手長滿膿瘡,頭巾發出血和膿的臭味。克里斯汀一想到老太婆可能會接近小伊蘭德,就嚇得哆嗦。克里斯汀最終沒有讓他們今夜待在山裡過夜,她還是畢竟做了一件善事——她很可憐這兩個老人。

乞丐們在這裡還算相當的安靜。只有一次,英格麗在餐桌上放了很多吃的,沒有耳朵的壯漢總想去抓,老狗布柔恩立即發火咆哮。除此之外他們好像都沒有什麼精神,顯得很疲倦。

他們回答女主人道,他們受了很多苦難,但仍然沒有收穫,也許到了尼達洛斯情況會有所好轉。克里斯汀用一隻羊角裝滿了純羊脂肪和由嬰兒尿做成的上好油膏,送給老婦人,對方很興奮,但當克里斯汀提出用溫水浸泡她的頭巾,給她換一塊布的時候,老太婆不是很願意。但最終,對方還是將那塊頭巾讓她收下了。

為以防萬一,克里斯汀讓年輕的女僕英格麗睡在裡面。半夜老狗叫了一兩次,除此之外夜裡寂靜無比。午夜過去,老狗跑到門口叫了幾下,克里斯汀聽到院子裡有馬蹄的聲音,猜想高特回來了,一定是尤弗麗德告訴了他這個訊息。

第二天清晨,克里斯汀在這些乞丐的頭陀袋裡裝了很多東西。

這些乞丐們剛剛離開,尤弗麗德和高特就朝著克里斯汀的屋子走過來。

克里斯汀在屋裡坐著,手拿著紡錘。在兒子媳婦進來的時候,她客氣地和他們打招呼,並問高特草料好不好,收割完沒。尤弗麗德在鼻子前不斷用手扇著——乞丐們在房間裡留下了難聞的臭味,她婆婆對此假裝沒有看見。高特惶恐地走來走去,顯然這次任務對他來說有些難以啟齒。於是,尤弗麗德便說道:

「媽媽,有一件事我們需要認真地聊一聊。我知道你覺得我太小氣,這不符合柔倫莊園女主人的身份。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而且覺得我損害了高特的名聲。昨天晚上我帶著小孩和幾個教區的老人獨自留在莊園,看到你留那群人過夜,嚇得半死。這且不去說,你一看客人們的長相,就會明白。不過我以前也感覺到,你嫌我對食物斤斤計較,太小氣,對人不夠友好,沒有仁慈之心。

「媽媽,其實我不是那樣的人。可現在的柔倫莊園和你父母當家時不一樣了,當時,你是個富家女,你身邊的人都是些有錢有勢的親戚,而且你嫁的也是個有錢的丈夫。你丈夫給你的權利和地位也比別人高出一等,也超出你小時候所習慣的那種生活。我們也不期望在你這樣的年紀還能夠徹底理解:高特此刻的處境和你以前的生活有多麼的不一樣,他已經失去了父親的財產,而且還要和那麼多的兄弟來分享你父親留下來的這些財產。我一直記得自己沒有帶很多嫁妝過來,只為他生了一個孩子,卻讓他為此負下很多債,使他對不起我的家人,我自己對此也要負責。時間會淡化一切,我希望主能讓我爸爸長命百歲。高特和我都還年輕,我們不能確定一生會有多少個孩子。媽媽,希望你能相信,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克里斯汀不動聲色地看著兒媳婦漲紅的臉說:「我相信你,尤弗麗德。我從來不會去幹涉你來如何管理家業,也承認你很優秀,誠實而且賢惠,是個比較能幹的女人,也是我兒子忠誠的妻子。但你必須讓我能夠按照我自己以前的習慣來解決自己的事情。正如你所說的,我老了,不容易接受新的做法。」

小兩口明白母親不想對他們多說什麼了,於是便告辭了。

和平常一樣,開始時克里斯汀覺得尤弗麗德說得有理,但當她經過仔細思考後,又覺得尤弗麗德說得不對。拿高特施捨的錢財和她父親相比較,根本就不合理。她父親為了心靈的安寧,送禮物給窮人和教區裡垂死的外鄉人,送嫁妝給沒有父母的孤女,在他最敬愛的聖徒紀念日里大宴賓朋,贈送那些出門朝拜聖奧拉夫的病人和罪人旅途所需的伙食費用……即使高特以後比現在富有幾倍,也沒有人指望他會在這些事情上花錢。除非在必要的時候。高特在對主的信仰上不過是泛泛的。高特出手大方,心地善良,不過克里斯汀明白,高特並不像自己的父親那樣能夠從內心裡尊重那些窮人,她父親對窮人行善,是因為當耶穌在化成人身的時候,特意選擇當窮人。聖母馬利亞即使家庭背景很富有,是猶太國王和高僧的後裔,而她卻寧願當紡織女工,靠自己的雙手勞動來養活自己和親人。

兩天後的清晨,尤弗麗德衣服沒有穿戴整齊,就到處走動。高特躺在被窩裡不想起床,克里斯汀很早就去叫他們。她穿著灰色粗紡羊毛布的長袍,戴著斗篷,頭飾外面戴了一頂寬邊的黑氈帽,腳上穿著牢固的鞋子。高特看到媽媽這樣裝扮,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克里斯汀說想讓兒子幫忙照料家裡的一些事情,因為她要自己走路去尼達洛斯,參加聖奧拉夫慶典。

高特盡全力想使她取消這個計劃:說她至少需要有馬匹和車伕的護送,或者帶上僕人一起去。但他在媽媽面前赤裸裸地躺著,說的話沒有什麼作用。看到不知所措的兒子,克里斯汀感到有些不忍心,便想了幾句推脫的話說:她做了個夢。

「我還想去看看你哥哥。」她在說這話的時候,轉身背對著自己的兒子。克里斯汀甚至在自己的內心也未必敢承認,她有多麼急於見到自己的兩個大兒子,但同時又有多麼害怕見到他們……

後來,高特堅持要送母親一段路程。在他穿衣服吃早飯的時候,克里斯汀坐下來陪著小伊蘭德說笑玩耍。小伊蘭德剛醒來,精神好極了,像個小鳥似的嘰嘰喳喳地亂叫。臨別時克里斯汀吻了尤弗麗德,以前她從不這樣做。所有的家僕都站在庭院裡,英格麗已經把女主人要到尼達洛斯進香的事情告訴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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