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們,那我們要怎麼做啊?」

納克說:「待會彌撒做完了以後,我們就去教堂,請求把養父保出來。我們一定要做到。弟弟們,你們覺得如何?」

大家都表示同意。克里斯汀說:

「武夫在聖殿附近動手打人,而且我還要澄清和他之間的事情。孩子們,你們還沒有成年,這可不是小事,我們需要徵求一下年長者的意見,該如何是好。」

納克的聲音裡有一絲嘲諷:「你覺得現在我們可以尋求誰的幫助呢?」

克里斯汀猶豫了一下:「聖布莊園的西格爾爵士,他是我小姨的孩子。」

納克依舊帶著嘲諷地說道:「他可從來沒有承認過這種關係。我是父親的孩子,不想去求人。大家覺得呢?雖然我們年紀還小,不過我們已經學會了使用武器,有能力保護自己。」

克里斯汀說:「孩子們,光靠武力是解決不了這些事情的。」

納克說道:「母親,你就讓我們自己做主吧!現在我們餓了,還是先弄些吃的。你先坐下來吧,別讓僕人們參與進來。」納克好像在命令她一樣。

她現在完全沒有胃口,腦子停不下來,不知道要不要讓孩子去找伊蘭德。她在想,這件事究竟會成為什麼樣,其實她也不明白,法律是如何規定這種事的,她不知道她和一些證明人一起發誓澄清有沒有用。如果這樣的話,估計還要趕去瓦吉地區的山林教堂,那裡是她孃家人住的地方。如果大家還是不相信,她就只能在眾人面前接受這個恥辱,那麼她就真的洗不清了,這會讓自己的家人蒙受恥辱……她的父親在這裡也是外地人,卻依靠自己的勤勞樸實受到了別人的愛戴和尊敬。每當他在市民會議上有任何提議,很多人都會擁護他。不過克里斯汀卻覺得,這樣一來她會損害父親的名譽。她突然想到,她的父親太孤單了,無論如何,每當她將羞辱、痛苦帶給他時,他總被這裡的人孤立。

她從來都沒想到自己還要再經歷一遍曾經的累累傷痕:她不斷地感覺到,好像她的心已經變成了碎片,血流不止。

高特去陽臺上向北邊看了看。

他報告:「大家都從教堂出來了,我們需要等他們全都走了才過去嗎?」

納克回答:「不用了,讓他們見識一下伊蘭德的孩子和主教見面也好。大夥兒,穿好衣服,戴好頭盔,拿好武器。」

只有納克穿的是正式的服裝。他穿著盔甲,身上除了衣服以外,全副武裝,手裡捏著盾牌、馬刀和寶劍。布柔哥夫和高特都穿著平時訓練時戴的舊頭盔,伊瓦爾和斯庫勒沒有辦法,連民兵時的帽子都戴上了。克里斯汀緊緊地盯著他們,一種陌生的情感讓她簡直不能呼吸。

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孩子們,你們拿著武器去見主教,真的不好。祭壇是很神聖的地方,而且主教也在那裡。」

納克回答道:

「母親,現在是時候為柔倫莊園的榮譽而戰了,即使付出我們所有的一切。」

克里斯汀看著這個視力模糊的年輕人手裡粗大的斧頭,真的害怕了,懇求道:「你別去了,布柔哥夫,你視力不好!」

「沒什麼的。只要我的武器砸到人,我還是能看得見的。」布柔哥夫打量了一下手裡的武器,回答道。

高特去到小勞倫斯睡的地方,把外公的佩劍拿過來,那是勞倫斯經常把玩的。高特將劍拔出來,看了看:

「小勞倫斯,這個東西你今天借給我,我想外公對於我們帶著它做這種事,一定不會怪罪的。」

克里斯汀緊張得將手臂向後彎著,她的胸腔裡迸發出一種恐懼而又絕望的吶喊,不過這種吶喊比她心裡所有的恐懼和煩惱更劇烈的一種感情中衍生出來的——那是在分娩的時候吶喊出來的。她活到現在感受到的痛苦也不少了,無法計算,而且也不會停止,不過那些傷痛已經結疤了,雖然還是很痛,就好像把肉從她身上硬生生地挖下來一樣,不過她知道,她不會失血過多,還死不了……啊,這是她一生中經受過的最劇烈的感情……

雖然她的身上,除了樹枝什麼也沒有了,不過她一直活著,自從尼古拉斯之子伊蘭德的兒子出生後,這一次她眼裡居然只有孩子們,已經忘記了伊蘭德。

大家並沒有看到克里斯汀帶著沒有血色的神情呆滯地坐著,眼睛裡滿是絕望。慕南一直坐在她懷裡,緊緊地抱著母親。其他的人都出去了。

她起身去了外面,看到兒子們已經經過院子旁出了門,走在那條兩邊都是在風中搖擺的小麥的小路上,一個個地向著羅曼莊園走去,頭盔在晨光中閃著暗淡的光,不過納克的寶劍和雙胞胎兄弟的長矛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她看著自己的孩子走遠……

進了屋,她對著櫃子中的聖母馬利亞像跪拜下來,哭得心都要裂開了。慕南在旁邊也跟著哭起來,靠在她的身上。勞倫斯從床上下來,陪在另一邊,她把兩個孩子緊緊地抱住。

當自己剛出生的寶寶離開後,她認為自己不會再為什麼而祈禱了。她的心慢慢變得堅硬、麻木,她感覺到地獄已經為她開啟了大門,而她正走在地獄的邊緣。但現在還是控制不住,祈禱的話不斷從她的嘴裡吐出來,已經不受她的控制,希望上帝和聖母能夠聽到她這恐懼、讚美和感恩的心聲。她說了很多讚美的話,聖母啊聖母,現在,我還是富有的,我的珍寶那麼多,但他們卻很可能從我身邊丟失……仁慈的聖母啊,希望你能保佑我的孩子們!

羅曼莊園擠滿了人。他們一走到門口,就有幾個人喝問他們來這裡幹什麼。

納克雖然在笑,但很氣憤:「我們不是來找你們的,馬格努斯,我們想和主教說點兒事情。至於你們,過段時間,或許我們兄弟們想和你們談談。但現在不需要擔心我們會出手。」

這句話讓現場一片譁然。神父來了,想將他們趕走。但有人說,這些孩子想要弄清楚母親的事情,是正常的。主教的隨從也出來了,希望他們先回去,現在大家在聚餐,沒有空和他們囉唆。幫納克的人有點不開心,覺得這樣有失公允。

突然上面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大夥兒,這是怎麼啦?」沒人注意到陽臺上站著哈瓦主教,他穿著一身紫色的衣服,花白的頭髮上還是戴著那個紅帽子,高高壯壯,很是威嚴。「他們都是什麼人?」

大家告訴他,這幾個都是柔倫莊園克里斯汀的孩子。

主教對納克說:「你是這裡面帶頭的人吧?你可以進來和我說話,其他人就等在外面吧。」

納克從樓梯走了上去,和主教一起進了房間。哈瓦主教坐在主座上,緊緊地盯著納克,納克就在他對面,一直挺直了腰板站著,手上捏著劍柄。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主教問道。

「我叫納克,主教。」他回答道。

主教輕輕地笑著,有些嘲諷地問道:「納克,你覺得只有全副武裝,才能和我說話嗎?」

納克尷尬得臉紅了起來。他走到角落裡,把身上的裝備卸了後,才走回來站到主教身邊,向他敬了個禮。他的雙手交疊在一起,態度從容,英俊瀟灑,但他還算恭敬。

哈瓦主教思索著,這個孩子的教養還是很不錯的,像一個騎士一樣。在他父親遭到重罰,什麼都沒有了的時候,他也不小了。估計對他來說,一定會記得他是胡薩貝莊園的繼承人,之前的禮儀都還保留著,他的相貌也不錯,主教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值得同情。

「院子裡的那些人是你的兄弟?你總共有多少個兄弟?」主教問道。

「主教,我們有七個兄弟。」納克回答道。

他發現這件事情牽扯到很多的孩子,這讓主教有點頭疼:

「不要站著說話,納克,我知道你找我是為了你母親和武夫的事情吧?現在正傳得很熱鬧呢。」

「您太客氣了,大人。我站著和您說話就可以了。」納克回答道。

主教深沉地打量了他一下,接著緩慢地說道:

「納克,我很願意相信大家對你母親的那些言論都是謠言,更何況誰也沒有資格議論她,除了你的父親。但你父親和武夫關係很親密,武夫還是你的養父。雅德翠來告狀,這件事情一旦公佈,對你母親必然不利。雅德翠她說她和她丈夫武夫已經有一年不在同一個房間了,還遭到他的暴力,你聽說過這些沒有?」

「他們夫妻關係一直不太好。養父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有些年紀了,脾氣比較暴躁,很容易發脾氣。但他對我們這些親人真的非常真誠。主教,我請求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將他保釋出來?我們一定會將保釋金送來。」

「你現在還是個孩子吧?」主教問。

「是的,主教,但我的母親希望贖出養父,無論需要多少錢。」納克回答。

主教拒絕了。

「我想我父親的想法應該也是一樣的。我會去多孚爾山對我父親說明這裡的情況,希望他能出面來和您交涉。」納克說道。

主教思考了片刻,一直用拇指撓著他的下巴。

他開口道:「你還是不要站著,這樣我們能好好地說話。」納克道了謝,坐了下來,「武夫和他的妻子鬧不和,應該沒有錯吧?」他似乎想了很久才記起來。

「的確沒錯,我知道的就是這樣。」主教慢慢地笑了起來,納克也跟著笑了,「自從去年聖誕節以後,武夫一直和我們一起睡在樓上。」

主教想了一會兒:

「那吃飯呢?誰為他準備食物?」

納克遲疑了一下:「當武夫在外面打獵或者做些其他事情時,他的妻子會為他準備食物帶在身上。剛開始我們還為這件事討論過,我母親覺得他可以像以前一樣,和我們一起吃飯,但是他拒絕了。因為當年他結婚時就和我父親商量好,我父親給了他一部分財產。現在如果還要回去吃喝,他擔心會引起別人的非議。更何況他自己有收入,卻還在我們家吃,這不合常理。然而我母親很堅持,說可以在一起吃,然後一起清算。」

「啊,你母親管理物品很出色,她那麼能幹,而且不浪費。」主教讚歎道。

納克嚴肅地說:「在吃的上面也不一定。其實熟悉我母親的人都知道,需要請客的時候,她從來都是慷慨大方的。不管在我們有錢還是落魄的時候,她都喜歡將好吃的東西擺上桌面,讓所有的僕人甚至貧民都能品嚐到,她覺得這是最快樂的事情。」

主教思索道:「那你打算去找你的父親?」

「沒錯,主教,我想這是最好的辦法。」主教沒有回答他,他接著說:「我和我們家兄弟在冬天的時候就對父親說過母親有了孩子的事情。我們覺得父親從來沒有懷疑過孩子不是他的。但我父親一直不願意待在西爾,他只想住在多孚爾山區屬於自己的莊園中,我母親去年夏天曾去找過他,他對母親不願意和他一起留在那裡感到不開心。他不希望母親回來,希望我們能自己管理柔倫莊園。」

主教一動不動地看著納克,手摸著下巴。

不管人們怎麼議論伊蘭德,他至少沒那麼可恥,對自己的孩子訴說妻子的不貞。

儘管現在的輿論都在詆譭克里斯汀,但他願意相信她。她說對於別人議論自己和武夫的事情她根本不知情,應該是真的。但他覺得在存在感情誘惑的時候,她可能動搖過,畢竟她和她的丈夫曾經讓勞倫斯同意這樁婚事,用的也不是光明的手段。

對於小孩子死去的事情,他感覺到她很內疚。但是,即使她讓孩子死去,大家也沒有責怪什麼。她只要向上帝認錯就行了。況且,對孩子的虐待也不能說明孩子的父親不是伊蘭德。她如今不再年輕,丈夫又不在身邊,還有七個孩子需要擔心,而且沒有以前富裕,在這個時候,也可能這個孩子本來就不受歡迎。說她很愛這個孩子可能有點讓人不相信。

他覺得她是清白的,上帝能夠證明,在他當神父的這四十多年裡,他看過那麼多人的懺悔,什麼事情都有,但他比較相信克里斯汀。

可是他覺得伊蘭德對於這件事的處理讓他很費解。自己妻子有了孩子,而且孩子死去了,他都沒有半點關心。大概他覺得孩子是別人的。

現在要考慮他的舉動,看看他能不能看在其他子嗣的面子上,像一個高尚正義的人一樣,奮不顧身地幫助妻子恢復她的名譽,要麼就是在事情敗露後,乾脆也控訴妻子。在聽過別人對胡薩貝莊園伊蘭德的描述之後,他沒法保證伊蘭德不會這麼幹。

「那麼有和你母親有血緣關係的人嗎?」主教問道。

「她的妹妹是伊林莊園的哈瓦之子耶馬特的妻子,也就是西蒙的遺孀。除了她,她還有個堂妹和堂弟在世,是史科葛莊園的亞斯蒙之子科提爾和他的妹妹蕾格娜。她舅舅也有孩子在,是林漢莊園的伊瓦爾·吉斯林和他弟弟特隆德之子哈瓦,但是他們離我們很遠。」

「聖布莊園的西格爾·艾爾達恩爵士,你母親居然和他是親戚啊?納克,他應該可以幫助你母親!你馬上去找他,立刻就去,將這些事都告訴他,一定要讓他出面幫忙!」

納克猶豫了很久: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們和他的關係並不是很親密。況且,即使他出手相救,也不會有什麼幫助。這裡的人也不喜歡艾爾達恩家族。那時候他們和我的父親一起起事,我們沒有了胡薩貝莊園,他們的聖布莊園也失去了,大家對我父親都很生氣。」

主教笑著說道:「的確,伊蘭德容易和別人有矛盾。在北方的時候,他和每個人都吵過架。他的岳父性格那麼溫和,為了維持親戚們之間的情分,只能代他去道歉,不幸的是,連伊蘭德·艾爾達恩和他們也有恩怨。」

納克忍不住哭泣道:「的確,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繡花的床單和有著淺藍色花紋的毛巾,根本不值錢。但外婆一直想要這個,而她的妹妹也想要。之後艾爾達恩蠻橫地搶奪了這些東西,將它們藏進了旅行箱,但外公又找到了,他覺得應該由他來分配這些東西。那些都是外婆年輕時候在順德村親手做的。這件事被伊蘭德·艾爾達恩知道了,賞了外公一個耳光,所以外公抱著伊蘭德·艾爾達恩,將他摔了好幾次,而且不斷地甩著,好像一個空空的麵粉袋一樣。矛盾就是這麼結下的,只因為那幾塊布料。現在它們在我母親那裡。」

主教聽得笑了起來。他聽說過這件事,那時候被當作笑話,說老伊瓦爾的女婿真為妻子著想,但主教說這個事情的目的只是為了讓納克能夠輕鬆起來,現在他已經不再滿懷戒備了,他的漂亮的深藍色眼睛裡露出了笑意。主教心情很好地說道:

「但是納克,有一點兒你說錯了,我當面見證了一次他們的商討,那是在尤芙蜜亞太后還在世的前一年,在奧斯陸的聖誕宴會上,你外公親自去南方給國王請安,以示忠心。國王對你外公訓斥道,親姐妹的丈夫居然鬧到這個地步,很不符合一個基督徒和勇士的身份。勞倫斯在伊蘭德·艾爾達恩和其他在場的人面前向他道歉,真誠地請求他的原諒,並坦承自己當時太生氣,答應將那些床單和毛巾都送給艾爾達恩夫人,表示問候。伊蘭德·艾爾達恩當時回答,要勞倫斯在大家面前承認自己在分家產時表現得像個小偷和強盜,才肯原諒他。你外公轉身離開了,我估計他們一輩子不會再相見。」說到這裡,主教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兩隻手放在一起,繼續說道:「納克,你聽我說,你需要好好考慮一下把你的父親請出來幫助武夫保釋真的正確嗎?你母親要給自己洗脫罪名,但現在大家都聽信謠言,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會有人願意支援幫助她,給她做證嗎?」

納克抬起頭看著主教,眼神中充滿了憂慮和恐慌。

「再耐心點,納克!你的父親和武夫不是這裡的人,所以和大家的關係都不好。克里斯汀和雅德翠都是從山谷裡來的,但你不要忘記,雅德翠的孃家在南面,而你母親卻離這裡很近,更何況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外公。大家覺得你母親有罪,想要懲罰她,不過我認為雖然大家對你母親的行為感到不恥,但卻覺得過分懲罰她會愧對你的外公,所以他們很矛盾,不用多久他們就會希望你母親能夠平安。讓我們把這件事再搞清楚一點兒,也許雅德翠拿不出更多的證據,他們的事情就會解決。不過這可能是由於武夫自己沒有好人緣,令大家不喜歡,才造成這個後果的。」

納克抬起頭看著主教,有些不同意他的話:「主教,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話,但我們決不能這樣做。難道我們不應該幫幫我們的朋友和親人,不應該讓我的父親回來幫助我們的母親嗎?」

主教認真地說:「年輕人,我希望你可以聽我的,不要著急去找你的父親。等會兒我親自寫信請聖布莊園的西格爾爵士過來一敘……怎麼回事?那邊又怎麼了?」突然他聽到外面的走廊上有聲音,便起身出去了。

下面,高特和布柔哥夫正靠在牆上,抵抗著主教的拿著武器的下人。此時主教和納克已經來到了走廊裡,看到布柔哥夫正在砍向一個人,高特在奮力地抵擋,其他人控制著伊瓦爾和斯庫勒,受傷的人已經被帶走,不遠處的神父也受傷了,鼻子和嘴巴正不停地流著血。

主教高聲喊道:「停下來,伊蘭德的孩子們,都不要再動手了。」他快步走過去,走到他們身邊,看著住了手的年輕人們,「為什麼會這樣?」

梭爾蒙神父趕緊走上前,向他彎著腰說道:

「尊敬的主教,您都看到了,他們公然在聖殿動手打人,破壞了秩序,我都被打傷了!」

有個年紀大一點兒的農夫走了出來,也向主教彎腰說道:

「主教,是神父言辭不堪,說了這些年輕人母親的壞話,如果高特能忍受這種恥辱,才會令人吃驚吧。」

主教打斷了他的話,嚴肅地說道:「別吵,一個一個說,讓特隆德之子奧拉夫先說。」

特隆德之子奧拉夫說道:

「神父確實對他們說了帶有攻擊性的話,不過他們一直很平靜地和他交談。高特說他母親夏天曾去他父親那裡住過一段時間,那個可憐的孩子是那時候有的,我們也都相信。但神父卻反駁說柔倫莊園的人一向富有學識,肯定也明白戴維王和絲巴女士的故事,說不定伊蘭德和尤瑞亞斯爵士一樣沒有頭腦。」

主教很生氣,臉漲得通紅,就像他那頂紅色的帽子,他的黑眼睛裡露出亮光,朝神父那裡看了一眼,都不想再搭理他:

「高特,我知道你心裡明白,由於剛才的行為會被拉出教會。」他讓大家送伊蘭德的孩子們回去,作為看守的還有自己的親信和四個沉穩的農夫。

然後他告訴納克:「納克,你也必須一起回去,現在什麼也不要做。高特他們的行為不是在幫你母親,雖然我知道他們不是這樣想的,肯定有人這麼告訴過他們。」

不過主教覺得這些孩子未必會將這件事弄糟。他知道,那天早上克里斯汀領著兒子們和武夫一起來教堂,想讓孩子接受主教的祝福時,讓很多人不滿,現在看來情況好了很多。容之子科白恩看起來就是能夠諒解的一個,因此讓他同這群青年一起回去。

納克先來到二樓的房間裡,克里斯汀坐在勞倫斯的床邊,和小慕南在一起。他彙報了剛才的事情,表示主教是站在他們這邊的。而且,在主教看來,弟弟們不是無理取鬧,而是被人挑撥的,他希望母親不要去找主教。

現在幾個孩子都在屋子裡。克里斯汀看著他們,她的臉色蒼白,表情很奇怪。因為一種陌生的氣味,她突然覺得已經沒有任何希望,呼吸都快要停滯了,但說話卻很平靜:

「高特,你真的行為失當了。那是你外公最喜歡的寶劍,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拿來對付那些說閒話的農民了呢?羞辱了這把劍。」

高特生氣地反駁道:「我只是拿著它打了主教的僕人。確實,這樣做的確會損害外公的名聲。」

克里斯汀向他們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雖然她的心裡因為這些話有些難過,但沒有表露出來,反而笑了起來。她自己想著,這種痛就像餵奶水一樣。

納克說:「母親,我覺得你和小慕南還是不要待在這裡。小慕南身體還沒好,離不開你。不要讓他出去,免得看到我們被關起來。」

克里斯汀起身道:

「孩子們,如果你們依然尊敬我的話,就請親吻我,我這就走。」

納克、布柔哥夫、伊瓦爾和斯庫勒一一來到她面前親吻了她。高特因為被當作私生子,痛苦地看著她,她向他招招手,高特過來用嘴唇親吻了一下她的衣服。克里斯汀看著一個個比她高的兒子們,除了高特,很快整理好了勞倫斯的那張床,和小慕南一起走了。

柔倫莊園有四棟房子,一個是大廳,一個是她小時候夏天住的地方,還有就是舊閣樓和放東西的地方,女僕們夏天就睡在那裡。

克里斯汀和慕南去了新閣樓。小兒子沒了以後,他們就住在這裡。在她走來走去的時候,菲莉達和岡西兒拿了吃的上來。克里斯汀讓菲莉達照顧一下那些看守,給他們也送些吃的和喝的。她說納克已經讓她派人拿過去了,不過他們說自己是來看守的,不敢接受,不過他們自己人已經給他們送來了食物。

克里斯汀說:「這樣也行,那麼就送些酒過去吧。」

岡西兒年紀小一點兒,她的臉已經哭得腫了起來:

「克里斯汀,我們都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對於他們說的,我知道都不是真的。」

克里斯汀突然問道:「原來這些謠言早就傳到這裡來了?如果你們能及時告訴我,事情也不至於此……」

菲莉達回答:「我們擔心武夫發脾氣,所以才沒和你說。」

岡西兒還是哭著說:「武夫一直阻止我們,並恐嚇我們。在你和武夫談論到深夜的時候我就一直想開口,讓你留心。」

「武夫?那外面的謠言他是不是也知道?」克里斯汀低聲地問道。

「雅德翠當著大家的面說武夫對她不忠,武夫因為這個還和她動過手。在去年聖誕節期間,你懷孕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有一天我們一起在他家裡聚餐的時候,梭爾蒙和奧溫還有幾個南邊的人來了,雅德翠就說孩子是武夫的。武夫一生氣,用腰帶打了她。後來雅德翠對所有人說武夫預設了。」

克里斯汀問:「就這樣整個谷地就傳開了?」

岡西兒眼睛裡已經有淚水了:「是的,但我們都反駁了他們。」

小慕南睡不著,克里斯汀緊緊地抱著他,讓他可以安靜一些,和他一起睡下,不過連衣服都沒脫,根本睡不著。

這時閣樓上的勞倫斯從床上起來了,穿起自己的衣服。快到晚上的時候,當納克在樓下忙活時,他溜到外面,偷偷去了馬廄,在高特的馬上面放了馬鞍。這是柔倫莊園最好的馬,當然還有種馬,但他不騎種馬。

一個在莊園裡看守的農民來到他面前,問他幹什麼去。

小勞倫斯說:「我又沒有犯罪,你們是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們,我要去聖布莊園,你們攔不住我,我去請求爵士來幫助我們。」

容之子科白恩阻攔道:「勞倫斯,天色不早了,我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瓦吉峽谷夜行呢?還是和你的母親商量一下吧!」

勞倫斯阻止了他:「不要讓她知道,」他的嘴唇有些顫抖,「我有些急事,讓上帝庇佑我吧!如果我的母親是清白的,我相信我不會有事,不然的話……」他已經說不下去了,眼眶裡都是淚水。

男人們安靜地站了一會,科白恩看著這個黃頭髮的英俊的孩子,說道:

「你走吧,希望上帝保佑你,伊蘭德之子勞倫斯。」科白恩想幫助他騎上馬。

勞倫斯飛快地將馬牽出來,從兩個農民身邊閃過。因為馬太高,他先登上門口的一個石頭上,再騎上馬背,朝西一路趕去瓦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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