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秋天哈瓦主教來谷地的北邊尋訪,在馬修彌撒日的前一天到了西爾地區,他差不多兩年時間都沒有來這麼偏遠的地方了,所以這一回有很多長大了的孩子都要等著他行堅信禮。慕南如今八歲了,也包括在內。
克里斯汀讓武夫領著慕南去參加主教的祝福,現在她在這裡也只剩下武夫這個朋友可以幫助她做這種事情了。她請武夫幫忙的時候,武夫很開心。晚禱的鐘聲響起,他們三個人一起向教堂走去,剩下的那幾個孩子除了勞倫斯身體不舒服以外,都去參加了早上的彌撒,所以晚上不想去了,他們估計做彌撒的人一定很多,教堂早上就來了很多人。
他們路過總管房子的時候,克里斯汀發現那裡停了很多不熟悉的馬。等他們上路以後,沒過多久,雅德翠和一大群人騎著馬趕到了他們前頭。武夫好像沒有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家人一樣。
克里斯汀知道新年後武夫就一直沒有回過家,他和妻子的關係也很不好,他已經將自己的衣服和武器全搬到了主人家的閣樓上,一直都和伊蘭德的孩子們一起睡。春天裡,有一次在武夫聽到克里斯汀說他們夫妻關係不好的時候,武夫只是笑著看了看她。然後克里斯汀便什麼也不想說了。
天氣很好,陽光高照,山裡籠罩著藍光。很多樹木的葉子已經凋落,田地也都被收割好了,偶爾能看到一些還沒有被收割的大麥在田地裡隨風搖擺著,還有草地上被露水打溼的新生的草也碧綠一片。教堂前的小山岡擠滿了人,馬的嘶鳴聲從各個地方傳來,因為馬廄裡已經放不下了,很多人的馬只能待在庭院裡。
克里斯汀他們才走到山腳下,就聽到人們低聲的議論聲。有個年輕人拍著大腿,放聲大笑著,一些年長的人便呵斥他一聲。她一直很平靜地高昂著頭向前走著,穿過教堂的院子,進入了教堂的墓地,先停留在小兒子的墓前,接著去了西蒙的墓前。上面的碑上畫著一個人像,穿著盔甲,還帶著鎖子甲,手上拿著一個帶有三角形標識的盾牌,還有一些字在上面:「古德蒙之子安德列斯的後代西蒙安葬在這裡,為上帝效勞。」
武夫在教堂的南門那裡等著克里斯汀,將佩劍放在走廊上。
這時他恰好碰上他的妻子和幾個男人一起走出來,那是她的兄弟和兩個年長的農民,跟了勞倫斯很久的容之子科白恩好像也在裡面。一行人向著法衣聖器室走去。
武夫跳下來,攔住了他們。克里斯汀在遠處看到他們爭執了起來。武夫不讓他妻子一行人進去,其他的人也走過去看熱鬧。克里斯汀也向那邊走去,看到武夫跳到走廊的石階上,從欄杆越過去,拿了把斧子。雅德翠的一個兄弟想將他拉下來,武夫順勢越到地上,用斧子劈了過去,打在了大舅子的肩膀上。那些走近的人都在圍攻武夫,他在人群裡掙扎得很厲害——克里斯汀發現他的臉上沾滿了鮮血,因為憤怒,他的臉都扭曲了起來。
此時梭爾蒙神父帶著跟隨主教的一個青年教士過來了。他們詢問了一下旁邊的人,就讓三個戴著主教白盾牌徽識的用人上前去攔住武夫,帶走了他。武夫妻子一行人也跟著那些教士進去了。
克里斯汀走到那些農民面前,嚴厲地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武夫?」
有人生氣地回答道:「你沒長眼睛啊,難道看不到他在聖殿前出手打人嗎?」
大家都不願意和她說話,都繞過她走了出去,她一個人和孩子們在那裡站著。
克里斯汀覺得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武夫的妻子在陷害武夫,武夫可能激動了點,不顧聖殿的威嚴,就動手了,使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個不認識的助教從法衣聖器室走了出來,她上前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希望能見到主教。
屋子裡擺放著很多寶物,不過祭壇上的蠟燭沒有點上,陰暗的柱子上灑著從圓窗透進來的暗淡的光線。有很多人在教堂的正殿上,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臺階上主座附近站著一堆人,是雅德翠他們。武夫大舅子的傷已經包紮過了。除了容之子科白恩、西格爾·吉東和波格希爾德之子托爾,在主教的雕著花的座位旁邊還有神父和兩位年輕教士,以及主教的幾個隨從。
克里斯汀走過去,向主教行禮,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哈瓦主教身材很高,看上去很有威嚴,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崇敬之情。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帽子,頭髮都花白了,臉很圓很大,而且帶著些紅暈。他的鷹鉤鼻很大,有雙下巴,嘴巴很小,就像一個裂縫一樣,旁邊有些白色的小鬍鬚,黑色的眼睛顯得非常嚴肅,眉毛很濃,不過沒有一絲白色。
哈瓦主教開口道:「克里斯汀,願上帝和你同在。」
他用被長長的眉毛遮掩住的眼睛試探地看著克里斯汀,一隻已經蒼老而又潔白的手放在胸前的金十字架上,一手搭在膝蓋上的紫色衣服上,手中有塊打了蠟的牌子。
他問道:「克里斯汀,你到這裡來有什麼事嗎?現在不是一個好時間,為什麼不等到下午去羅曼莊園再說?」
克里斯汀回答道:「尊敬的主教,雅德翠現在也在這裡。武夫是我丈夫三十多年的至交好友,他曾經幫助和關心過我們,是我們最忠誠的朋友和親人,所以我想幫助他。」
雅德翠的神情中帶著鄙夷和僥倖,輕聲歡呼著,大家都直直地看著克里斯汀,有些人的神情中帶著憤怒,主教的僕人們看上去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主教的神情嚴肅,掃視了一下週圍的人們,接著問克里斯汀:
「你是說,你想替武夫求情,為他洗清冤屈?」她剛要回答,
主教就揮手阻止了她,「你應該明白,除了你的丈夫,只有你自己的良心能讓你說真話,你最好考慮清楚。」
「主教,我考慮清楚了。我明白武夫可能太過於衝動了,才會在聖殿附近動手傷人。我希望可以將他保釋出來。」她又說道,「我覺得如果換成我的丈夫,也會幫助他。」
主教厭煩地向周圍看了看,周圍情緒激動的人們不是很開心:
「這個女人還是先走吧,讓她的辯護人在這裡等著就行。你們也走吧,我需要單獨和克里斯汀談一談。教民們也先出去吧……赫布蘭之女雅德翠,你可以出去了。」
有個年輕的教士在擺弄主教的衣服,他把手裡的印有金色十字架的發冠放到剛剛疊好的主教的法衣上,就去樓下和坐在凳子上的人們交涉。另外幾個證人也和他一起出去了。很快所有人包括雅德翠都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主教看著克里斯汀,眼裡帶著些試探:「你剛才提到你的丈夫,上一個秋天裡,你試圖和他複合過?」
「的確是這樣,主教。」克里斯汀回答。
「可是沒有成功?」主教繼續問道。
「主教,我膽敢提醒一下,我覺得我們偏題了。我並不是來說我丈夫的不是。我之所以見您,只是想幫助武夫。」克里斯汀說。
「伊蘭德他究竟知不知道你有孩子的訊息?」哈瓦主教對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顯得不是很開心。
「他知道,主教。」克里斯汀輕聲回答道。
「那伊蘭德知道後怎麼說?」哈瓦主教接著問。
克里斯汀看著地面,想用臉上的面紗多遮蓋住自己一點兒。
「他聽說了這個情況還是沒有複合的意思?」主教繼續追問。
「主教,原諒我……」克里斯汀有些生氣了,「不管伊蘭德對我做了什麼,如果他知道武夫現在出了事情,也是會來幫助他的。」
主教不解地皺了皺眉:
「你的意思是……難道你覺得他會因為和武夫的關係……即使出了這樣的事情……伊蘭德還是想要幫助武夫而被迫承認那個孩子是自己的?」
克里斯汀震驚地抬起頭,嘴巴微微張開,迷茫地看著主教。她不敢相信這句話的意思,到現在她的神智才一點點地恢復過來。哈瓦主教緊緊地盯著她,還在那邊問道:
「克里斯汀,你應該明白,雖然除了伊蘭德,大家都沒有權利要求你回答這些問題,可是,你應該清楚,你的丈夫即使沒有控告你,並且為了武夫而承認這個孩子是他的,你們這也是欺騙,靈魂將受到重罰。既然已經錯了,還是趕緊承認自己的過錯並懺悔吧!」
克里斯汀站在原地,臉色不斷地變化著:
「難道有人謠傳我的孩子不是和丈夫所生的?」
主教鎮靜地回答道:
「克里斯汀,難道你現在要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聽說這種謠言?」
「我當然不知道!」她整個人挺直了起來,微微抬起頭,臉色很蒼白,「尊敬的主教大人,我請求你告訴製造這些謠言的人,請他們當面告訴我這些,不要在背後製造謠言!」
主教說:「沒有誰明確提出是你,這樣是違反道義的。但雅德翠想和武夫離婚的理由就是她丈夫和一個有丈夫的女人發生了苟且,而且還有了孩子。」
大家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克里斯汀還是開了口:「主教,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除非他們在我面前當面指證,我就是那個淫蕩的女人。」
哈瓦主教的眼神里充滿了試探的意味,緊緊地盯著克里斯汀,然後招呼了一聲,讓裡面的幾個等著為雅德翠辯護的男人過來,站在一旁,然後開口道:
「親愛的來自西爾的先生們,你們這裡的人沒有在正確的時間找我,在我面前控訴,這種事情,正確的程式是,應該先寫成訴狀,交給處理的人。但是我也清楚,你們也不太懂得這些,所以我會聽聽你們的控訴。不過這位克里斯汀女士希望我能夠幫助她。問一下你們願不願意當著我和她的面,指證她背叛了她的丈夫,生下一個野種?」
梭爾蒙神父回答道:
「這種說法已經傳遍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說她背叛了她的丈夫,和管家苟且亂倫,生下了那個孩子。她怎麼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主教剛想回話,克里斯汀就已經忍耐不住了,她清晰而又高聲地說道:
「我願意用上帝和聖母馬利亞、聖王奧拉夫和托馬斯神父的名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這個訊息。」
神父又問道:「我就想不通了,你有了身孕的時候為什麼要刻意隱瞞,不告訴大家,那年冬天你不是一直躲在自己的房子裡,很少出門嗎?」
「我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和大家的關係都不是很和睦。但是之前,我還沒想到他們原來這麼敵對我。但是在彌撒日我都會去教堂的!」克里斯汀說道。
「的確是會出來,但你可以穿上寬大的衣服,反正,你總遮蓋著你大起來的肚子……」
「我和其他的婦女一樣,也不希望挺著大肚子在外面走來走去。」克里斯汀辯解道。
神父又問道:
「如果這個孩子不是野種,你怎麼會那麼不愛護他,因為你的殘忍對待使他死去呢?」
她快暈倒了,旁邊一個教士好心地扶了她一把。過了一會,克里斯汀慘白著臉,又筆直地站著,向他禮貌地道了謝。
神父那邊並沒有停止,繼續惡毒地問道:
「柔倫莊園的僕人們說了,當然我妹妹也看到過,克里斯汀奶水多得連衣服都溼了,可那個不幸的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餓死的。」
哈瓦主教將一隻手舉起來:
「行了,神父,別打岔,我們說的不是這件事情。我想問的是除去這個女人認為是誹謗的謠傳之外,雅德翠因為丈夫出軌想要離婚還有沒有其他有力的證據?克里斯汀的做證算不算數?沒有人關心她對待自己孩子的態度……」
克里斯汀的神色很不好,面色蒼白,一直沉默著。
因此主教對神父說道:
「神父,你應該和她好好溝通一下,讓她明白整件事情的發展過程。你難道沒有這樣做過嗎?」
神父的臉漲得通紅:
「我幫她向上帝虔誠地祈求過,希望她不要再這麼固執,能夠改過自新。雖然我和她的父親不熟,但她父親的為人我還是知道的。他應該得到更好的待遇,但是他女兒的行為,卻不斷地讓他蒙羞。他的女兒沒有成年就因為自己的輕狂,讓兩個令人尊敬的男人為她而死。他父親曾經幫她找好了婆家,都已經訂婚了,可她卻不願意,破壞了那個令人尊敬的騎士的兒子之間的婚約,用卑鄙的手段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跟了現在這個被大家當作叛徒的男人。我一直覺得,她的父母在世時,被全區人民所敬仰,當她看見她自己和家人被全區人唾棄,將柔倫莊園的名譽掃地時,她會為了自己家人的名聲和地位考慮,改變一下自己。
「現在她把孩子帶來行堅信禮,還帶著那個眾所周知的姦夫,那個和她苟且並且亂倫的人一起過來和您見面,真的很讓人氣憤,無法再容忍下去。」
主教伸手阻止了神父繼續說下去,對著克里斯汀說:
「你的丈夫和武夫關係好到什麼程度?」
「武夫是哈斯特奈斯莊園彼德之子巴德爵士的孩子,而伊蘭德的外祖父是史科葛莊園的高特,他們倆是一個母親生的。」
哈瓦主教似乎很生氣,對著神父說:
「這樣也沒有違背倫理……武夫和伊蘭德的母親是堂兄妹……即使他們真的有姦情,那也只是親戚間的罪過,這樣就夠了……你別再胡編亂造。」
神父辯解道:「武夫是她大兒子的養父。」
主教緊緊地盯著克里斯汀,眼睛裡充滿了疑問。克里斯汀回答:
「他說得沒錯。」
哈瓦主教沉默了很久。
他難過地說:「克里斯汀,願上帝原諒你。我和你的父親認識,以前也去過你們莊園。那時你還很小,長得漂亮,而且很單純。你父親如果沒有去世,現在也不會這樣。為你的父親想想,克里斯汀,就當為了你的父親,你也要證明自己的清白,盡力洗清這個罪名啊!」
回憶一下子湧上了心頭,她想起了這個主教。在她小時候的一個冬天裡,他們住在柔倫莊園,當時有一匹不安分的小馬,還有一個一頭黑髮的神父,當時他緊張得臉頰通紅,他正拿著被馬噴滿口水的馬籠頭,用力勒緊韁繩,想要馴服那匹烈馬。當時是聖誕節,大家都喝了酒,很興奮,正在聊天取樂,父親也和他們在一起,因為喝了不少酒,被冷風吹過之後,他的臉也變紅了,他們大聲地對神父笑著。
她轉過身,看著容之子科白恩:
「科白恩,你和我從小就相識——那時我才剛會走路……當年我們還和父母在一起時,你就和我們姐妹是老朋友了。我知道你很尊敬我的父親,連你也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
科白恩看著她,神情很難過,而且很嚴肅:
「的確,我們都敬愛你的父親。的確,我們,他的下人,還有
那些農民和窮人們都敬愛柔倫莊園的主人勞倫斯,我們都認為,按照上帝的安排,他那樣的好人才是我們心裡最好的主人。
「克里斯汀,你不需要問我們這些,我們都明白你父親那麼寵愛你,但你都做了什麼?我真的沒辦法相信你。」
克里斯汀抬不起頭了,不管主教怎麼問她,她都沒有說話。
哈瓦主教從主座上站起身。罈子邊上的門可以通向後面隔開的一個小屋子,一部分當作法衣聖器室,另一部分是為得了麻風病的人準備的,隔板上打了些小孔,如果有得麻風病的人來,就和大家隔開,免得病毒擴散,這樣他們也能在裡面聽彌撒。不過這個地方很久沒有被用到了。
「克里斯汀,你應該去外邊,讓大家進來先做禱告。等我有空了我們再談論這件事。」主教說道。
克里斯汀行了禮:
「尊敬的大人,如果您能夠同意,我希望現在就能回家去。」
「如你所願吧!克里斯汀,希望上帝能夠寬恕你。如果你是清白的,那麼上帝的忠僕——這個教堂的守護者,獻身正義的聖奧拉夫和聖托馬斯,一定會知道,他們會庇佑你的。」
克里斯汀再次向主教行過禮,然後從法衣聖器室旁的門走到教堂的院子裡。
慕南穿著新制的紅色長大衣,一直一個人站在那裡沒有動,那張蒼白的臉在看到母親的時候顯得非常害怕,眼瞪得圓圓的。
孩子……這是她的孩子,她沒有考慮到他們。好像閃過一道光,她看見了自己的兒子們,這段日子他們都躲著她,圍在一起,就像在雷雨下的馬兒們,不願意靠近她,害怕她,而她還在為愛情的消亡而暗自神傷。在她失去理智孤單一人時,他們又怎能知道和理解她內心的擔憂和恐懼呢?而現在他們會怎麼樣……
她把慕南的手拉住,他的手很粗糙。孩子迷茫地看著前面,整個人顫抖著,沒有彎下腰。
兩個人從墓地穿過,去了教堂的小山岡上。她正在想著她的孩子們,她覺得自己就要崩潰了,就要倒地不起了……聽到鐘聲響起,大家都朝教堂跑去。
她聽說過一個北歐的故事,說一個人死了,但由於身上被刺了很多矛而站立著。她面對大家傷人的目光,挺直了脊背向前走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和慕南走到了二樓的房間裡。幾個孩子圍著布柔哥夫坐在桌旁。納克是他們之中身材最魁梧的,正抬著頭,手搭在布柔哥夫的肩膀上。克里斯汀看了看她的大兒子,他有著黑瘦的臉和藍色的雙眼,鮮豔的嘴唇上長出纖細柔軟的鬍子。
「大家都聽說了?」她很平靜地走過去問道,挺直著身子走到他們面前。
納克替弟弟們回答道:「沒錯,岡西兒從教堂回來說起過。」
克里斯汀沉默地站著。大家都看著納克。所以她開口道:
「你們有人聽到最近有謠言說我和武夫嗎?」
伊瓦爾突然轉過頭看著她:
「母親,假如我們知道的話,怎麼會耐得住性子不動手呢?我怎麼會有這樣好的脾氣讓別人來侮辱你,說你是浪女,即使事實真的是這樣?」
克里斯汀傷心地說:
「孩子們,我不瞭解這一年裡你們對家裡發生的所有事情是何種態度。」
幾個孩子都沉默著,布柔哥夫抬起頭,用眼睛看著克里斯汀:
「上帝啊!母親,在這段時間,還有以前那段難過的歲月裡,你覺得我們應該有怎樣的心情呢?我也不知道!」
納克也開口了:
「啊,的確,母親,我們應該好好溝通一下,但我們不敢靠近你。你還讓弟弟叫父親的名諱,你這是在詛咒父親。」他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不由自主地揮動著雙手,再也說不下去了。
布柔哥夫接著說:
「你和父親爭吵時,將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邊……甚至沒覺得,我們已經是大人了。你們從來沒有為我們著想,從來不會想到我們會因你們的爭吵而受傷。」
他站了起來,納克將手再次放在他的肩上安撫著他。克里斯汀有些安慰,他們總算成熟了。她覺得,好像她正赤裸著面對著他們,好像是她自己不知廉恥地在孩子們面前赤裸著。
她讓他們在年少時看見,自己的父母已經老去,不再年輕,但他們卻不想老實本分地接受這件事情。
這時小兒子在一片沉默中突然哭了起來,他害怕而又絕望地叫道:
「母親,他們不會想來這裡抓你去坐牢吧?難道他們要將你從我們這裡帶走?」
他撲到克里斯汀的懷中,一雙小手緊緊地摟著母親,將臉埋在她的胸前。她坐在那裡,抱著流淚的兒子,安慰著他:
「乖孩子,孩子,不要哭泣。」
「沒有人能帶走母親,」高特也來安慰他,拍著他的肩膀,「別這樣,他們不會這麼做的。你要堅強一點兒,慕南,你要相信,我們一定會幫助母親免受屈辱的!」
克里斯汀和兒子緊緊地擁抱著,孩子們的眼淚似乎給了她救贖。
勞倫斯開口了,他的臉色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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