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克里斯汀想找機會向伊蘭德傳達西蒙的話。她相信她會做到的,即使這件事情沒有那麼容易,而且莊園發生了很多事情需要她去處理。她給自己尋找藉口,希望能把找伊蘭德的事情一直拖延下去。
聖靈降世周蘭波回到了佛莫莊園,不過孩子們都沒回來。克里斯汀向她打聽孩子們的狀況,她說都還不錯,只是兩個女孩子對父親的去世比較悲傷。安德列斯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小兒子西蒙之子西蒙身體很壯,估計能夠茁壯成長。
蘭波去了教堂幾次,也給自己的丈夫掃過墓,除了這些她不經常出門,一直待在家裡。克里斯汀偶爾會去看望她。現在她希望進一步瞭解自己的妹妹。丈夫剛去世,她穿著喪衣,還像個孩子,一身藍色的喪服重重地壓在身上,讓她年輕的軀體看起來柔弱無比,脖子上戴著亞麻布料的圍巾,露出了尖瘦的下巴和瘦弱、蠟黃的臉頰,頭上戴著黑色的絲巾,上面全是細小的褶皺。她的雙眼有眼袋,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
在草料收穫的時節,克里斯汀已經忙得一個禮拜沒有去找她的妹妹了。有個幫忙割草的人告訴她,哈瓦之子耶馬特來佛莫莊園找蘭波。克里斯汀聽西蒙說過這個人,在戴夫林莊園那邊也有個莊園,很富裕,他是西蒙的好朋友。
一個禮拜之後,收割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天卻忽然下雨了。克里斯汀騎著馬去山谷那裡找蘭波,和她聊了聊現在不好的天氣狀況和收割時需要解決的問題。蘭波突然說道: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讓容·達克看著,幾天後我要去南邊一趟,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憐憫地說道:「親愛的妹妹,你是想去看看孩子吧?」
蘭波站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很長一段時間後她才開口道:「有件事情你肯定沒有想到,戴夫林莊園估計不久後就會請你和孩子們去吃定親宴了。耶馬特在離開福爾莫莊園時,向我求婚,我也同意了,到時候讓基德幫我主持一下。」
克里斯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妹妹終於停下了,慘白的臉看著姐姐,一雙漆黑的眼睛直視著她。
最後克里斯汀說道:「我覺得,西蒙才剛剛去世……我本以為你會很難過的……但你現在是自由的,隨你怎麼做。」
蘭波沒有馬上回答,克里斯汀追問道:
「基德·達爾知道你這麼快就要改嫁這件事情了?」
蘭波一直在來回走著:「他知道。這件事是海嘉促成的,她說耶馬特很富有,」她勉強地笑著,「基德其實看人還是不錯的,我估計他明白我和西蒙之間的辛酸。」
沉默了一會兒,克里斯汀說道:「你再說一遍?大家都不清楚你們居然活得那麼辛酸,在大家看來你們那麼相愛和友善。西蒙很聽你的話,也隨你的意,知道你年輕,希望你能夠不那麼操勞,快快樂樂地享受你這個年紀應該擁有的事物。他喜歡孩子,經常說很高興你們之間有了孩子。」
蘭波嘲諷地笑了笑,克里斯汀很激動:
「你如果覺得自己的婚姻不那麼開心,那肯定有西蒙的原因。」
蘭波說:「不是的,但如果你非要這麼說,就當是我不對好了。」
克里斯汀愣住了。
最後,克里斯汀說了一句話:「蘭波,我希望你清楚自己所說的話。」
蘭波回答道:「的確,就是這樣。你可能不清楚。你從來不怎麼關注西蒙,所以不知道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每次你需要個願意幫你忙的人時,你就會找他。但是在其他的時候,你從沒關心過他,所以你從不站在西蒙的立場上考慮下他這麼做的原因。的確,他讓我那麼輕鬆自在地活著。他會微笑地扶著我騎馬,同意我去各地遊玩和看親戚。等我回來時,他也會微笑著歡迎我……他會輕輕地撫摩我,好像我是隻小狗或者他的愛馬一樣。但當我離開時,他也不會思念我。」
克里斯汀坐不下來了,一直沒有動,站在桌子那邊。蘭波的雙手一直扭在一起,骨頭都響了。她還是在房間裡不停地走動著。
等她慢慢平靜了些,說道:「耶馬特,我明白他看上我了。他的妻子還沒有死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不過他從不說出來,也沒有察覺到他的舉止有問題。他真的不知道,西蒙的死令他也很悲傷,他只是想安慰我,真的是這樣。你要相信,海嘉對我說,希望我……而且這樣並不違背什麼禮儀……
「事實上我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麼……以後不會很快樂,也不會很傷心。我希望有個人好好地愛我,平平靜靜地生活,我想知道這樣的感覺怎麼樣。而和一個心裡從來只有別人的男人結婚,這裡面的感受只有自己明白。」
克里斯汀還是在那裡,蘭波站在她面前,用盡力氣喊道:
「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
克里斯汀低下頭,沉默著出去了。外面下著雨,她站在雨裡,在等僕人將她的馬從馬廄裡牽過來,蘭波也出來了,黑色的眼珠裡充滿了仇恨,看著她離開。
第二天,她突然想起西蒙對她說過,如果蘭波再嫁,希望她來撫養阿爾涅德。她去了趟佛莫莊園,感覺有些為難。最困擾她的是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給她幫助。她知道蘭波有些不甘心,和耶馬特的訂婚也沒有經過充分的準備,不過她明白,反對並不會有用。
蘭波心情抑鬱,對她很冷淡,不太理會克里斯汀的話。她明確地反對了阿爾涅德去柔倫莊園的事情:
「你們莊園裡有那麼多事情,我覺得阿爾涅德現在還不適合去那裡。」
克里斯汀覺得蘭波說的也不無道理,但她已經答應了西蒙,所以才會這麼說的。
蘭波回答道:「西蒙那時候腦子不清醒。他難道不覺得這對我很不公平嗎?你難道也不覺得將這些話告訴我是在侮辱我嗎?」克里斯汀沒有辦法,就回去了。
又過了一天,早上天氣很好。孩子們出來吃飯時,克里斯汀告訴他們,她不能和他們去割草了:她有事情要辦,今後一段時間都不在家裡。
她說:「我去多孚爾山區你們的父親那裡,希望他能夠原諒我所有的一切,和我一起回來。」
孩子們都很興奮,不好意思抬頭,她知道他們很開心。她讓小慕南過來,彎腰問道:
「孩子,你還記得你的父親嗎?」
孩子點了一下頭,眼睛很明亮。剩下的人也都抬頭看著她,發現母親突然變得那麼美麗、青春,他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這個樣子了。
過了一段時間後,她去了院子裡,穿著去教堂才穿的隆重的衣服,打算出門了,那是一件黑毛線織的長裙,領口和袖口有藍色和銀色的花朵。她還罩了件黑色的帶著帽子的斗篷,不過沒有袖子,因為已經是盛夏了。納克和高特在她的馬背上放上馬鞍,又將自己的馬準備好,想和她一起同行,她同意了。大家一起朝北行走,到了多孚爾山區,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很多時候都在思考著什麼。有時候她會說些事情,但並不說明她要去幹什麼。
一行人來到了高山上,當能遠遠地看見海烏格莊園的房屋之後,她便讓孩子們不要再跟著了:
「我和你們的父親需要單獨地好好談談,我想你們應該能理解。」
兒子們點了點頭,和母親道了別,就掉過頭回家了。
她來到最後一個陡峭的山岡上,涼風在她通紅的臉上拂過。光線灑在房子上,給那些房子鍍上一層金色,地上是它們灰色的長影。穀物快要豐收了。在租給別人的土地上,麥穗隨風搖晃著,看上去令人心曠神怡。在那些滿是石頭的草地和山坡上,長滿了紅色的柳蘭花,在風中搖曳生姿,一些地方的乾草已經收穫了,堆成一堆。不過莊園裡很安靜,甚至連狗都沒有。
克里斯汀下了馬,讓它去水槽邊喝水。她不想將馬放在外面,一直牽著它去了馬廄。馬廄屋頂上的破洞裡灑下了陽光,上面的草皮已經不那麼嚴密了,估計很久都沒有人來停馬。克里斯汀放好了馬,自己去了院子裡。
房子的牆上掛著動物的皮毛,還沒有完全乾燥。她剛進屋,就看到很多蒼蠅從上面飛起來。北邊的角落裡還有一堆被草皮蓋起來的馬糞,都要將屋子分成兩半了。估計在裡面睡的人想要暖和一點兒。
她以為門鎖著,但手一放到門上門就開了。伊蘭德連門閂都不用。
她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惡臭——那是動物的皮毛夾雜著馬糞的味道,很刺鼻。她在那裡的第一反應就是愧疚和不安。這裡和冬天熊居住的地方沒有什麼差別。
啊,真的,真的,西蒙你沒有說錯。
這個屋子總給人一種很狹窄的感覺,不過從前它是整潔舒適的。火爐那邊有煙囪,可以排氣,和柔倫莊園閣樓上的屋子一樣。她想要通通氣,便去開啟爐子上的擋風口,但發現煙囪的頂部有一塊很重的石板。走廊那邊的玻璃窗已經壞了,綁著布條。屋子的地板是木頭的,不過被灰塵覆蓋住,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椅子上也沒有墊的東西,到處都是武器、皮毛和一些衣物,桌子髒兮兮的,還有吃剩的東西,引來了很多蒼蠅。
克里斯汀很吃驚,呆呆地站著,心臟跳得很快,身體顫抖著,快不能呼吸了。遠一點兒的地方有一張床——在她上次來的時候,艾琳就躺在那裡——現在蓋著一張被子,下面好像放了些東西……克里斯汀不願再繼續想了。
她緊閉著嘴巴,慢慢地走上去,揭開了蓋著的布,還好裡面只是伊蘭德的衣服,頭盔和盾牌也在那裡。它們下邊是一張草蓆,上面就蓋著這層布。
她往另外的那張床看了看,以前布柔恩和愛絲希爾德就死在那個位置,現在伊蘭德睡在上面,難道他這次也需要這樣?
他怎麼會想到來這裡睡呢?她滿心愧疚,走到床那裡。床鋪很久都沒整理過,皮墊下鋪著的乾草被壓得嚴嚴實實的,很硬。床上僅放著一些羊皮毯和粗劣的麻布包裹著的枕頭。這些東西都散發著臭味。她將床鋪收拾了一番,從裡面清理出很多灰塵。伊蘭德的床鋪與馬廄裡那些馬伕的床鋪沒有任何區別。
從前伊蘭德很奢侈,總是享受著一切的豪華,喜歡絲綢和稀有的皮毛製成的衣服。他有時候會責備克里斯汀不讓孩子們穿好一點兒,也不希望她去餵奶,做些僕人做的事情,他總是說她就像一個農婦似的。
她覺得,上天啊!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啊,我不說這些,我希望我沒有說過這些話。西蒙,你沒有錯,我的丈夫怎麼能這麼生活呢?我要伸出雙手請求他的原諒,親吻他,讓他教訓我。
可是這麼做對我來說太難了,西蒙,但是你並沒有說錯……那雙犀利的灰色眼睛在死前依然清澈而又堅定。生命在漸漸流逝,但在靈魂消逝之前,他眼神里的光芒仍然高尚而又理智,好像鋒芒畢露的寶劍。她其實應該知道蘭波沒有說謊,這麼長時間這個人一直在愛著自己。
他去世已經很久了,但她每天都會想起他,她發現即使蘭波沒有告訴自己,她其實也已經察覺到了。他死後她回憶起了很多和西蒙的一些過往。很長時間以來她對西蒙都有著錯誤的看法。她曲解了事實,就像造假幣的貪婪的君主一樣,往銀子中摻入劣質金屬。那時候他主動和她解除婚約,承擔了毀約的責任。但她當時卻曲解了,覺得西蒙是因為知道了她不好的事情,所以才答應的。她卻不記得,當時在修道院裡,西蒙認為她還沒有失去貞潔時,就同意了不結婚。但他從來沒有怪罪過她的變心和不守誓約的過錯,反而替她承擔了罪責——只希望她的父親明白她並不是背棄約定的那個人。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他清楚所有的事情,一直站在她的面前,幫她保住了名聲。如果當初她希望西蒙娶她,西蒙一定不會拒絕,會好好地和她過日子,就像從來不曾知道她那些恥辱的事情一樣。
但她很清楚:她不愛西蒙。她絕不會對安德列斯之子西蒙產生愛情。雖然……雖然她總為伊蘭德所沒有的品質對他怒目相向——因為那些西蒙全都具備。這樣看來,她的確很壞,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想怎麼樣。
西蒙那樣為他所愛的人不求回報地付出,她認為從前的自己也做得到。
她接受了西蒙所有的幫助,沒有動什麼腦子,也沒有進行回報,但西蒙沒說。現在她明白她和伊蘭德單獨在一起的那一刻西蒙是多麼難受了。現在她懂得了,雖然他的表情總是波瀾不驚,但心裡是痛苦的,不過他總是一笑而過——好像甩掉什麼東西一樣——繼續無怨無悔地支援她,幫助她。
但是她自己,每當她為伊蘭德付出而伊蘭德卻毫無感覺時,她總是充滿怨恨,心裡將那些委屈、恥辱牢牢記住。
那時在這裡她就堅決地說過:「這條危險的道路是我選擇的。如果前面是懸崖,那不是伊蘭德的錯。」她對著那個死去的女子說過這句話,而正是因為她擋住了自己愛情的道路,所以在她的逼迫下死去了。
克里斯汀將手放在胸上,整個人路都走不穩了,重重地呻吟著。的確,那時她那麼高傲,即使伊蘭德不要她,欺騙她,對她厭倦了,她都無怨無悔。
如果伊蘭德真的這樣,她估計也不會發火。他如果真的不要她,那麼也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然而伊蘭德依然愛著她——卻在每分每秒,每個舉動中傷害了她,讓她無法忍受,她一直這麼擔憂和不知所措地活著。是的,他不撒謊,可是也沒有給她安全感,面對這種情形,她無法預料結局是什麼。她現在到這裡,希望他回去,她的生活又會恢復到不安和憂慮了,心裡帶著希望,同樣也帶著擔憂,她會為此心力交瘁的。
伊蘭德已經讓她筋疲力盡了。她不是曾經那個充滿活力、勇敢的少女,可以和伊蘭德繼續在一起,但她也沒有真的老去,到了感受不到伊蘭德帶給她心靈的力量。和伊蘭德生活,雖然她已經不年輕了,但也沒有老到可以對伊蘭德的恣意妄為無動於衷。現在的她多麼可憐啊——可能一直都是這樣的。啊,西蒙沒有錯。
西蒙和她父親,曾經她因為伊蘭德這個如今讓她無法忍受的男人而傷害了他們,但他們一直愛著自己,從沒有改變過。
啊!西蒙,我知道你不會對不起我。不過西蒙,你現在能清楚你的仇恨已經不需要了。
啊!她需要忙碌一點兒,她已經沒有力氣站在這裡了。她將床鋪整理一番,想找一些布和笤帚,但裡面什麼都沒有。她還去了儲藏室,到現在她才清楚房間裡的馬糞味是怎麼回事了,伊蘭德在儲藏室裡養馬!但那裡的地面還算乾淨,掛著的馬鞍和馬籠頭也保護得不錯、乾淨整潔,還塗了一層樹脂。
她的愧疚之心油然而生,將所有其他的感情掩蓋。他帶著馬在這裡是否是因為感到寂寞和不適?
門外傳來人走路的聲音。她到視窗去看,那裡有很厚的灰塵,還有蜘蛛網,她感覺好像是個女人。她將堵在一個破洞裡的布條扯出來,向外張望著,看到有個女人將牛奶罐和乳酪放在外面,她長得很醜,還瘸了腿,年紀也很大,穿著就更不用說了。克里斯汀莫名地安心了下來。
她把裡面儘量收拾了一下,之後看到在側面牆的一塊圓木上有布柔恩爵士刻的一些東西,不少地方她不是很明白,是拉丁文,不過有基督和戰士兩個詞,還有自己父親在愛夫西瑟的莊園,由於愛絲希爾德夫人的原因而失去了。主座上還雕有一些精緻的花紋,其中包括布柔恩的徽章、一隻獨角獸和百合星葉花紋的盾牌。
一會兒克里斯汀又聽見遠處傳來了馬蹄的聲響,她從穿堂裡出去,向院子裡看了看。
有匹黑色的大馬從莊園上方長滿闊葉林的高坡上跑過來,還拉著滿滿一車木柴。伊蘭德駕著馬。在堆滿柴火的馬車上,有隻狗躺在上面,旁邊還有些大狗在跟著馬車一起跑著。
他的那匹外國種馬「煤煙」跑得很快,拉著雪橇,馱著木柴,來到凹凸不平的草地上。有隻狗衝了過來,向北方狂奔著……伊蘭德下了馬,見狗那麼激動,清楚莊園裡一定來了陌生人。他從馬車上取出斧頭,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克里斯汀趕忙回到屋子裡,不過沒有閂門,站在火爐那裡,有些緊張地等待著。
伊蘭德進了屋子,手裡拿著斧子,很多狗跟在他後面,發現了不認識的人,開始叫喚起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伊蘭德的臉上年輕時的紅暈,他那不是很嚴肅、漂亮的嘴角輕輕顫抖了一下。兩道彎眉下,眼睛睜得很大。
她望著他,都快忘記呼吸了。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胡碴長了,很久沒有刮過,頭髮也變灰了,亂糟糟的,不過臉頰一會兒漲得通紅,一會兒又變得慘白,就像年輕時那樣……啊,他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英俊,好像沒有什麼能改變他。
他穿得真是糟糕極了,衣服又髒又破,外套很舊,已經褪色磨損了,釦眼也裂開了。不過還算貼身,每當他動起來,都可以顯示出他強健的身體。窄窄的褲子也很破舊了,其中一隻褲腿開了縫,不過現在的他看起來和那些權貴的子孫更接近。他的身材還是那麼高瘦,肩膀很寬,雖然有些駝背,四肢修長柔軟,看起來很魁梧威嚴。他的雙腿微微張開,站在地面,一隻手放在他細腰的腰帶上,一隻手拿著斧子垂下來。
他讓狗來到他旁邊,看著她,臉色一會兒漲紅,一會兒又變白,沉默著。就這樣過了許久,他猶疑地開口道:
「克里斯汀,真的是你?是你在這嗎?」
「我過來瞧瞧你過得怎麼樣。」她回答。
「你現在知道了,」他環視了一下屋子,「你瞧,我過得還行吧!還好現在房間裡不是很亂,」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在笑,也笑了,「估計是你收拾的?」
伊蘭德將斧子放下,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關心地問道:
「你站在這裡……是因為家裡有什麼事情嗎?……我是說柔倫莊園……孩子們怎麼樣了?」
這個時候她知道該說出她的目的了:「不是的,孩子們都很好,都很健康,但很想念你,伊蘭德。我這次過來是請求你回去的,我們都希望你能回去。」她看著地面。
「可是你依然那麼漂亮、充滿活力,克里斯汀。」伊蘭德笑了笑。
克里斯汀整個人尷尬得臉都紅了,好像捱了他一耳光一樣:
「你想錯了……」
伊蘭德接著問:「啊,我清楚你這麼做是想要結束寡婦的生活,而不是因為你的漂亮年輕,」他的神情很嚴肅,「克里斯汀,我回去根本不必要。你能夠處理好莊園的事務,你對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出色,可我喜歡在這裡。」
克里斯汀輕輕地回答道:「可是我們的不和對孩子有影響。」
「啊——!」伊蘭德的聲調拖得很長,「他們現在都不懂事,也不會那麼傷心。如果哪天長大了,估計也就忘了。我可以對你說,我其實去見過他們。」
其實她知道這些,不過她覺得很受羞辱,他是有意的,難道他覺得她察覺不出來嗎?孩子們也不清楚她知道事情的真相。現在她也平靜了下來:
「包括柔倫莊園在內有很多事情很奇怪,你清楚嗎?」
他還是笑道:「我不會談論這個的。我只是打打獵。啊,你現在很餓了吧?」他立起身,「你都沒有坐下來,克里斯汀,很好,就坐在主位上就好,親愛的,這裡永遠都歡迎你。」
他拿來了牛奶和乳酪,包括麵包、奶油和肉。克里斯汀確實餓了,也很渴,但她吃不進去。伊蘭德吃得很匆忙,他在沒有客人的時候一直這樣,很快就把食物解決了,同時也不忘交代一下自己的生活。有兩個住在底下的佃戶幫他看著田地,並給他提供牛奶和一些食物,別的東西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他有時會去山裡打打獵,或者去湖裡撈魚,當作食物。他忽然說道,他想走出這個國家,去別的國家當個軍官什麼的。
「啊,不可以,伊蘭德!」克里斯汀叫道。
他迅速地看了克里斯汀一眼,目光裡帶著疑惑,她沒有再說話。陽光漸漸從房間裡消失。在黑色的牆壁下,她的臉和白色的頭巾顯得很白。伊蘭德起身在火爐裡生起了火,接著到椅子上坐下,看著她。他的身體被爐火映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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