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晚秋,安德列斯之子西蒙去找戴夫林莊園的哥哥有事。在戴夫林莊園的那段時間,有人向他請求和他的女兒阿爾涅德結婚。
西蒙沒有正面答覆那個求婚者,但是回去的時候他的心裡一直疑慮重重。或許他應該痛快地答應,這樣女兒就可以過上好日子,而他也不用再為她的未來操心。他的哥哥和嫂子海嘉說得有道理,這麼好的女婿,如果不要,實在太愚蠢了。艾肯莊園比佛莫莊園面積更廣,而且有三分之一的管理權在奧斯蒙手上,奧斯蒙之所以會讓兒子娶阿爾涅德這種不是名門望族的女孩,僅僅是因為在艾肯莊園,西蒙租給了他們一塊三百多英畝的土地。奧斯蒙之子葛龍德曾因第二次殺人要付罰金,所以奧斯蒙在奧斯陸的女修道院和戴夫林莊園的主人那裡借過錢。葛龍德只要喝醉了,便會耍酒瘋。基德認為,在不喝酒的時候,這個人也還不錯,公正而隨和;而阿爾涅德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也很善良,他應該會聽從她的勸告。
不過葛龍德和西蒙的歲數差不多,而阿爾涅德才十八歲,艾肯莊園的主人又希望下一年開春就讓他們結婚……
有一個難過的記憶一直留在西蒙的心裡,他一直想要忘掉這件事。而現在,只要一想起阿爾涅德的婚事,這件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腦海浮現。
他和蘭波第一次同房的那個清早,他並不開心。那天晚上他們被親戚們送進洞房,他已經喝了不少酒,他就像別的新郎那樣感到快樂。不過當他看到女伴中的克里斯汀時,心裡還是有些莫名的難受。他的姐夫伊蘭德作為他的姻親,也擠在鬧洞房的人群之中。第二天早晨,他醒來的時候,看到身旁躺著自己的妻子,心裡很緊張,感到非常害羞和痛苦,她畢竟還像個孩子……雖然他心裡明白,自己並沒有做錯。
那個早晨她睜開大眼睛,臉上掛著笑意。
「西蒙,現在我正式擁有你了,」她舉起小拳頭在他的胸膛上不住地敲打著,「從現在開始,我所有的親人,也將成為你的親人。」西蒙冷汗涔涔,因為害怕妻子看出她的這些話讓自己的心跳加速。
通常情況下,他堅定不移地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了。他的妻子出身高貴,有豐厚的財產,才剛剛成年,美麗而年輕,性格開朗又善良。他們共同孕育了一兒一女,他很感激她,因為她讓他體會到兒女雙全而又生活富裕的快樂。孩子的前途很有保障,他可以將自己所有的財產都留給自己的孩子,也有足夠的錢財為阿爾涅德準備一份嫁妝。
其實他還想要一個兒子——即使再多幾個,他也會樂意的。可他的妻子並不準備再生孩子,也許這不是件壞事。他很清楚,只有在蘭波情緒比較平和的時候,他才能過得安逸一點兒——他寧願讓蘭波平靜下來。他時常懷疑他和蘭波之間是否真的相處融洽。說真的,他們的莊園實在是太亂了。但是古語說:「慾望越多,收穫越少。」在回自己莊園的時候,西蒙不斷用這句話警告自己。
蘭波計劃這些天去克魯克莊園住上幾個禮拜,然後在克里蒙彌撒日(11月23日)回家,她不喜歡總是待在家裡。
不過,上帝清楚西格麗德該有多麼難受。她的第八個孩子就要出世了。他之前到戴夫林莊園的時候,順路去看望過她。看到以後,他心情特別沉重——妹妹臉色很不好,看上去病懨懨的。
他在伊雅布村古老的聖母像前捐獻了四根粗大的蠟燭,大家都說這個地方很靈驗。他許諾,如果西格麗德這次能平安生下孩子,他會再來捐獻的。但如果西格麗德不幸死去,他無法想象她的丈夫吉爾蒙和七個子女以後如何繼續生活。
妹妹和吉爾蒙十分恩愛。西格麗德說,丈夫從來沒有對她大吼大叫過,也從來沒有違背過她的心意。吉爾蒙知道西格麗德思念她的第一個孩子,那是她和前夫賈瓦德生的,吉爾蒙請求西蒙把那個孩子帶過來,讓西格麗德和他見見面。不過當西格麗德看到這個嬌生慣養的孩子時,心裡只覺得失望和傷心。從此之後,她便一心一意地侍候著自己現在的丈夫和他們的孩子,就如同犯罪之人對待神父和聖餐一樣。
她如今有她獨特的幸福。西蒙對此並不奇怪,因為他覺得,像吉爾蒙那麼善良溫和的人很少見。他的聲音十分甜美,即使在講述自己受別人欺騙買回一匹殘廢的馬時,他的聲音還是像豎琴一樣動聽。
赫斯坦之子吉爾蒙長相雖然談不上英俊,但是身材修長,身姿挺拔,而且在射箭、捕獵方面十分出色,經常贏得各種各樣的比賽。然而三年前他在山裡捕獵時不小心將腿摔壞了一條,一路只能依靠著雙手和膝蓋爬回去,之後變成了殘疾人。現在他連在屋裡走路都離不開柺杖,需要別人攙扶著才能爬上馬背或走到莊園的田地裡。他這個人性情古怪,脾氣固執,不善於管理土地,也不擅長計算自己的收益,如果有人想在一些交易中欺騙他,他就會很容易上當。但他的一雙手非常靈巧,能在木頭和鐵板上雕刻出非常美麗的花紋。而且他對人謙虛有禮,說話有條理。只要有一把豎琴在手中,他就可以讓人開懷大笑或者悲傷落淚。的確,吉爾蒙就如同歌裡所讚美的騎士,不管什麼東西都可以使它發出優美的聲音,「使椴樹葉唱歌,野牛角奏鳴」。
後來他的幾個兒子開始跟著爸爸一起唱,他們的聲音比哈馬城大教堂裡的鐘聲還要動聽。他家中最小的孩子英加連走路說話都沒有學會,不過也一直哼哼著,小小的聲音清脆而又溫柔,像歡快的鈴鐺一樣。
家中的每一個人——父母、子女和僕人們——都生活在那個陳舊的老房中,因為火爐的蓋子丟了,整個房間都被煙燻黑了。建造一間適合居住的樓房是吉爾蒙多年來的夢想,不過一直都沒有動工。去年他的老穀物烘乾室遭遇火災被燒燬了,因此他不得不蓋一間新的。但父母絕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女從身邊離開。西蒙到克魯克莊園的時候,多次提出要幫他們撫養一個小孩,但都被吉爾蒙和妹妹拒絕了。
西蒙常常在私底下想,在父親那麼多的子女中其實她算過得最好的了。基德說妹妹西格麗德對第二任丈夫很滿意,因為他們住在遙遠的南方的萊菲克,西蒙從他們結婚後就沒有和他們見過面。但是基德告訴他,她和託格林的孩子和繼父的感情並不融洽。
弟弟古德蒙確實很幸福開心。不過,西蒙覺得,幸好父親已經去世了,沒有目睹小兒子的不孝行為,願上帝保佑他。老安德列斯·達爾去世之後,守孝期一到,古德蒙就迎娶了父親曾竭力反對的那個寡婦。戴夫林莊園的老爵士曾經認為,自己的大兒子基德和二兒子西蒙都娶了自己親自挑選的身世高貴、家庭殷實而又美麗高貴的姑娘,生活仍然不是那麼美滿,如果他讓最小的兒子古德蒙擅自做主,那他的一生就完了。博格的女兒托蒂絲大古德蒙好幾歲,並且家境貧寒。她沒有留下前夫的子嗣,後來和奧斯陸聖母教堂的神父勾搭上了,還有了個私生女。人們傳說她和很多人有染,就連剛認識她的古德蒙·達爾也和她苟且過。西蒙覺得她一點兒都不漂亮,並且說話粗鄙,不懂得適可而止,不過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而且很會為他人著想,天性善良而又活潑。西蒙暗想著,如果她沒有和自己的兄弟結婚,他一定會喜歡上她的。不過古德蒙對於他們的夫妻生活很是滿足,看起來讓人厭惡。現在他快有西蒙那麼胖了,而之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古德蒙年輕的時候纖瘦俊朗,可現在卻變得肥胖而又笨拙。西蒙看到他的時候,真想狠狠地揍他,何況古德蒙一直冥頑不化——不過讓人高興的是,他的孩子們只是外表和他相像,腦子卻和母親一樣聰明——古德蒙對此感到很滿意。
其實,西蒙不需要這麼替弟弟擔憂。也不值得為傷心。但是隻要他來到父親的莊園,見到那裡的狀況,便會煩惱無比,直到回家時心情都不能平靜下來。
基德現在發達了——他妻子的哥哥沙克斯之子武夫現在受到國王重用,他也被帶進了挪威享有榮耀和權勢的上層圈子裡。不過西蒙並不喜歡武夫,他明白基德心裡對他也不是很喜歡。基德是被他的妻子和他妻子的哥哥逼迫走到這種地步的——他做這些完全是為家庭的和睦。
沙克斯之女海嘉是一個地道的潑婦,然而他的兩個兒子才是讓基德發愁的最主要的原因,他每天都要為他們擔心。沙克斯快十七歲了,晚上總喝很多的酒,需要僕人抬他才能上床。過度飲酒已經讓他失去了理智和健康,這樣下去他沒到成年就會死去。不會有人為此感到悲傷——沙克斯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是他高傲自大,性格狂妄,早就在這附近臭名昭著。不過母親卻很寵愛他。基德更看重自己的二兒子約翰。如果約翰沒有現在的這些毛病,還是可以將自己的家族發揚光大的……可惜他天生駝背,還長了雞胸,並且有嚴重的胃病,每天只能以燕麥粥和什麼味道都沒有的餅乾為食。
西蒙兄弟姐妹間曾是那麼友愛。每次西蒙感到過得不是那麼如意的時候,就會想想自己的兄弟姐妹,並從中得到慰藉。他如果碰到挫折和不幸,只要對照一下自己兄弟姐妹們的生活和幸福,心裡就會比較容易忍受。戴夫林莊園如果還能保持父親活著時候的那種寧靜、祥和,那麼西蒙就能更容易接受自己內心的痛苦。西蒙覺得,他的靈魂是和整個家族緊密相連的,紮根在莊園的土壤底下。只要他的兄弟姐妹中任何一個人受到打擊,或遭到疾病的折磨,大家都會感同身受。
基德和他就是這樣,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是。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大瞭解基德的想法了。
基德和西格麗德是他在家裡關係最好的兄妹了。西蒙沒有忘記,小時候他經常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看後總忍不住告訴她自己對她是多麼喜愛。所以他總是故意逗她,有時扯扯她的頭髮,撓她的胳肢窩,或者擰一下她的胳膊,希望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對她的喜愛。這樣做了之後,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將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她,然後和她一起玩,在河邊為她做一個小磨坊,或者給她做個小土房子,春天的時候用樹枝給她和她的朋友們做口哨……
他記得剛聽到妹妹不幸訊息的那個時候,心裡無法平靜下來。整個冬天西格麗德都在為失去未婚夫而悲痛不已。西蒙很擔心她因為憂傷而生病,且沒想到更不幸的事情還在等著他們。早春的一個禮拜天,西蒙在曼維克莊園外的走廊上,等著他的妻子和妹妹。他已經有些生氣了,因為她們磨磨蹭蹭地還沒有出門。馬兒已經牽到院子裡來了,他等著她們一起騎馬去教堂。僕人們也在等著他們。他等了好一會兒,實在沒了耐心,發火了,便走到屋子裡去。西格麗德還沒有起床。他關心地問她的身體是否不舒服。他的妻子正在床上坐著,看了他一眼,臉色蒼白,哆嗦了幾下,回答道:「是的,她生病了,可悲的人啊!可是她更擔心你、她的其他兄弟姐妹以及爸媽,你們該如何是好?」
西格麗德號叫一聲,便撲在海福莉的懷中,用露在外面的纖細的胳膊環抱著她的腰,身子壓著她。西格麗德的這聲號叫讓西蒙心裡難受極了,好像他身上的血已經流盡,心臟停止了跳動。他一陣茫然,為妹妹的痛苦和愧疚而痛苦著、愧疚著。然後他直冒冷汗,心裡想:「父親會怎麼辦呢?他會對西格麗德怎麼樣……」
他確實沒有辦法不擔憂。春天的時候,他從泥濘的道路上回勞馬瑞克的路上,還在擔心著這件事,一路上多次下馬去方便。和他一起走的僕人並不明白,暗暗地嘲笑他。他雖然已經成家多年了,不過每次去見父親,心裡還是比較害怕,不斷地腹瀉。
見面以後,他的父親很沉默,只是身體突然癱了下來,好像被人揍了一樣。到現在西蒙還是如此: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想起這一幕,便立刻清醒了過來。他的父親坐在那裡,低垂著頭,身體不住地搖擺,基德就在他旁邊站著,扶著旁邊的椅子,臉色蒼白,眼睛盯著地上,沒有出聲。
其他的人都離開後,基德對西蒙說:「感謝上帝,幸好她在你和海福莉的家裡住著,沒有在這裡出現。」
也就是在這僅有的一次,西蒙能夠從基德話中聽出來,他並不是很看重他的妻子。
可是西蒙發現,自從基德和海嘉結婚之後,他的臉色更不好了,外表更顯憔悴了。
在基德和海嘉訂婚後的那段時間,他並不太愛說話,不過每次見到自己未來的妻子,他便立刻變得神采飛揚。這時西蒙很喜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哥哥,深深地為他著迷。基德也在他面前說過,從前他也和海嘉見過面,不過兩人從來沒有交談過,並且從沒有奢望過她的家人能將這個美麗而又家境富裕的女孩嫁給他。
基德·達爾在年輕時外貌很英俊,西蒙曾因有這樣的哥哥而感到驕傲。他確實長相英俊,讓人喜歡——大家都知道這個溫柔儒雅的青年待人親切,性格敦厚,品德高尚。後來沙克斯之女海嘉嫁給了他,從此他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基德向來不愛說話,和西蒙在一起的時候,一般都是西蒙一個人說兩個人的話。不過西蒙口齒伶俐,善於交際。無論是聚會或者狩獵,無論是遊玩或者比賽,還是進行各種惡作劇或者冒險,他的身旁總聚集著一大群朋友。無論去哪裡,基德都跟他一起,雖然他很少說話,不過臉上一直帶著誠懇而又動人的笑意。偶爾難得開口說幾句話,大家都會認真聆聽。
現在基德仍然不經常說話。
那個夏天,西蒙回到家裡,告訴父親他和克里斯汀之間的婚約已經解除。當時他便覺得基德很可能已經知曉了這件事情背後的秘密。基德知道西蒙對自己未來的妻子是很喜愛的,之所以願意這麼做,一定有特殊的原因,而且這麼做讓他的心裡充滿了痛苦和仇恨。基德在一旁小心地勸說父親不要太在意這件事,但他並沒有表示出他知道事情的真相。西蒙覺得,通過這件事情,他比小時候更喜歡哥哥了,原因就是他的沉默。
回家的路上西蒙竭力趕走心中的愁悶和不安。為此他在路上做了不少事情:探訪谷地裡的好友,併為他們帶來另外一個好友的訊息,代他們問候他;他不停地喝著酒,想忘記心中的煩惱。接著又和這個朋友一起騎馬趕去附近另外一個朋友家中做客。這時的氣候溫和涼爽,騎馬賓士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在他們回到家之前天就黑了下來,這時候西蒙已經醒酒了,僕人們依然在吵吵鬧鬧地開著玩笑。不過西蒙什麼也聽不進去——他實在是太累了。
回到家之後,小安德列斯一直追隨著自己的父親,芙希爾德在馬背上尋找著,希望能找到父親帶給她的小禮物。阿爾捏德拿出了一些吃的東西和啤酒,便坐在他的身旁。西蒙一邊吃飯一邊和阿爾捏德聊著。孩子們都去睡了,西蒙將妻子抱在自己的膝上,將親戚們的近況轉達給她,並說他們都向她問好。
不過他心裡卻想著,作為男人竟然不滿意自己的命運,這是多麼羞恥的一件事啊……
第二天,西蒙一個人坐在「薩夢廳」裡吃著阿爾涅德給他端來的食物。他忽然想起來,現在就可以將那件事情告訴她了,便對她說了艾肯莊園的主人希望她和自己的兒子結婚。
「不,她長得真的不是很好看。」西蒙看著自己的女兒,暗暗想著。她個子不高,不過很壯實,一張大大的臉頰沒有一點兒血色,膚色暗淡,頭髮就像枯草一樣成淡黃色,紮成兩個又大又粗的長辮,額頭上的短髮都快要遮住眼睛了,而且她總是不由自主地將頭髮往後攏著。
西蒙說完後,阿爾涅德平靜地回答道:「父親,我聽你的。」
「的確,你是個聽話的姑娘,我知道,可是你覺得這件事如何呢?」西蒙問道。
「我沒什麼想說的。親愛的父親,你希望我怎麼做,我都願意。」阿爾涅德回答道。
「阿爾涅德,按照我的看法,你還小,不需要過早地變成一個家庭主婦,為家務操心……我本來打算過一兩年之後再讓你結婚的。但是有時候我覺得,說不定你可能正期待著成家,有自己的生活?」西蒙問道。
「我沒有那麼急切。」女孩子淡淡微笑著。
「如果我們把你嫁到了艾肯莊園,那麼在你附近還會有一些富裕的親人……人們說過,團結力量大。」阿爾涅德聽了這些,露出一種頑皮而又奇怪的笑容,西蒙很是尷尬,忙又說道:「我說的其實是我的兄弟基德。」
「我明白,你並不是指他的妻子海嘉。」女兒回答道。兩個人不由得笑了起來。
西蒙感到了一陣溫暖。多謝上帝和聖母以及幫他爭取到這個女兒的前妻海福莉。既然他能夠從中得到慰藉,還需要什麼證據來證實這確實是他的孩子嗎?
他站起來,幫她抖掉了衣袖上的一些麵粉,說:
「那麼,對於想要娶你的那個男人,你覺得怎樣?你喜歡他嗎?」
「啊,就現在看來,我還是喜歡的。我曾經見過他一面,覺得他是個好人。我不會將別人對他的議論放在心上的。父親,你想怎麼辦都行。」女兒回答道。
「那我就幫你做主了。奧斯蒙和葛龍德那裡不急,就再推遲幾年吧。你現在還小,可以看看他們是不是真心的。不過孩子啊,你要明白,我並不想逼迫你做什麼。我的女兒,其實你應該按自己的內心想法來選擇。阿爾涅德,這一點兒你是可以做到的。」西蒙激動地說。
他把阿爾涅德拉到身邊,在親吻她的那一刻,小姑娘的臉都紅了。西蒙忽然發覺自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麼親近女兒了。他並沒有因為在大白天擁抱自己的妻子或者和孩子一起玩耍時而難為情,他覺得那些不過是很膚淺的事情。但是阿爾涅德……西蒙發現,他在佛莫莊園也只有和她認真地交流過。
他向著南牆走過去,然後推開窗戶,向外面張望著。此時正颳著南風,遠處層巒疊嶂,大片大片的雲朵懸浮在半山腰。陽光從厚厚的雲層裡照射出來,使萬物變得五彩斑斕。地面上白白的霜也好像被溫暖的陽光融化了,田野上裸露著深褐色的土,而林中的樅樹變成了深藍色,後面是被苔蘚和地衣覆蓋著的光禿禿的小山,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一片金黃色的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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