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突然客人們大叫著讓伊蘭德給他們唱歌,他們想跳支舞——伊蘭德唱歌很不錯。伊蘭德本來不想唱的,見推辭不過,便只好走過去了。伊蘭德抱著女兒,把她推到房間中間。
「瑪格麗特,過來!和我一起跳個舞吧!」
馬上便有個年輕人站出來,將瑪格麗特的手拉住,說道:
「她已經答應了我,和我一起跳的……」
不過伊蘭德又將女兒的手搶了過來,拉到自己這一邊。
「哈康,你的妻子不就在這裡嗎?去找她跳吧……當我的妻子在身旁時,我從來不會和別的女人跳舞的……」
「父親,是這樣的,英格貝爾跳得累了……所以我才同意和他……跳一會兒的……」瑪格麗特趕緊解釋道。
西蒙·達爾不想跳舞,此時,他正和一位老太太站著旁觀,看著周圍的人群……他的眼睛不時看一看克里斯汀。幾個女僕在清理桌面,擦乾之後又端了些飲料和胡桃進來。克里斯汀站在桌尾,然後來到火爐邊坐下,和來賓中的一位神父交談。不久西蒙也坐在了他們身邊。
客人伴隨著歌聲跳了一兩支舞后,伊蘭德來到妻子的跟前。
伊蘭德伸手懇求道:「來陪我們跳舞嘛,克里斯汀。」
「我累了。」克里斯汀抬頭瞥了一眼說道。
「西蒙,你來邀請她,她不會拒絕陪你跳一曲的。」伊蘭德說。
西蒙忙站起身來,想要邀請她,但是克里斯汀依然搖著頭:
「西蒙,算了……我實在是太累了……」
伊蘭德待了幾分鐘,似乎有些掃興。然後又去和森尼瓦夫人玩樂,當眾牽著森尼瓦夫人,走到跳舞的行列中,還讓女兒唱首歌給大家聽。
西蒙疑惑地說:「和瑪格麗特站在一起的年輕人是誰?」他心裡想,那個人雖然看起來英俊瀟灑,極其健康的樣子,唇紅齒白,眼睛非常有神,但自己對那個人沒有什麼好感——他的眼睛雖然很好看,但和鼻子距離太近,還有眉毛和髮際線也距離很遠,怎麼看都覺得奇怪。克里斯汀說,他是高爾多拉州州長艾德萊德之子圖勒,也就是吉姆薩莊園的哈肯。哈肯前不久才娶了位富家小姐,瞧,就是和奧拉夫監法官待在一起的那個美麗姑娘,奧拉夫監法官是那孩子的教父。西蒙看著那個姑娘,覺得和他的亡妻很相似,只是沒有亡妻標緻而已。並且很快他了解到那姑娘和亡妻是遠方親戚,叫英歌伯柔,便過去向她問好,然後一起聊了起來。
沒過多久跳舞的人就散去了。年紀大一點兒的人品著小酒在休息,青年們都在客廳裡唱歌狂歡。伊蘭德去火爐旁陪其他的客人,手裡握著的卻是森尼瓦夫人,讓她陪著自己。男人們喝著小酒,森尼瓦夫人沒有地方坐,便拿了幾個核桃出來吃,伊蘭德剝好了餵給她。
森尼瓦夫人忽然說:「伊蘭德,你一點兒禮貌都沒有。你在這裡坐著談笑,而我卻只能站在你面前……」
伊蘭德笑著說:「好吧,給你一個位置。」然後便把森尼瓦夫人抱到自己膝上。森尼瓦夫人一邊反抗一邊開心地大叫,讓克里斯汀救她,讓克里斯汀看看伊蘭德是如何對待女客人的。
「這就是伊蘭德的善良了,」克里斯汀連忙笑著說道,「我家裡的小貓小狗有時也會在他身旁亂蹭,他也會這麼對待它們的!」
雖然伊蘭德和那位夫人依然坐在那邊,一副淡然的樣子,不過臉卻悄悄地紅了。他就那麼抱著那位夫人,彷彿她不在他身上似的,自己還和別人說起了維德貢之子艾爾林與保爾首相勾結的事情來,這件事情最近很是流行。伊蘭德說,波爾德之子保爾說過多次,他對艾爾林沒興趣,而且做得沒有一點兒風度,一點兒也不像個男人。於是伊蘭德就講起了這件事情。
「去年夏天,一個從芬族地區來的年輕人希望在軍事長官會議上,想在宮廷得到一份工作。那個不行的年輕人很想學會軍人的禮節和皇宮裡的規矩,因此話語中夾雜著很多瑞典話——在我那個時代法國話很風行,不過現在流行的是瑞典話。一次,這個年輕人問別人,瑞典裡‘討厭鬼’用挪威語怎麼說。保爾聽到後,便說道:‘討厭鬼,我可以這麼說,比如說艾爾林的夫人——埃琳夫人,就可以說她是個討厭鬼!’當時這個年輕人便猜測,可能這個詞和‘溫柔’‘漂亮’之類的詞接近,這樣才配得上埃琳夫人,雖然他還沒有見過埃琳夫人說話的強調和內容。一天,艾爾林在去大廳的時候又看見他了。艾爾林便停下來親切地和他交談起來,還問了他對這裡的看法,並談起了他的父親。年輕人很是感激,並說一定會將‘您和您那位「討厭鬼」妻子’的問候帶給父親!艾爾林聽他這麼說,馬上扇了他一記耳光,直接將他掀翻在地,從樓梯滾了下去,幸運的是在他滾了幾個梯級後便被人接住了。因此,爭吵便不可避免了,很多人都過來圍觀,沒多久便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經過。艾爾林很是生氣——別人居然讓他出醜了!——但卻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首相得知這件事情,不過是付之一笑,還說道:他本應該告訴這個小夥子,討厭鬼——攝政王也是個討厭鬼。這麼一來,那個小夥子應該就不會理解錯了。」
聽過這個故事之後,人們都很認同伊蘭德的看法,覺得這位首相做得實在太過分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不過只有西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思考著。他暗暗想著:伊蘭德和艾爾林之間的友誼真是不可思議——從他說的那個故事中,如果艾爾林居然會因為一個從鄉下來的年輕人在宮廷裡的樓梯上嘲笑他而失去風度的話,那麼他也太不大度了。而伊蘭德是否因為自己和埃琳夫人以及艾爾林夫人都有親戚關係,所以才感覺難為情——對於這一點兒,西蒙覺得可能性不大。
過了一會兒西蒙問道:「克里斯汀,你有心事嗎?在想什麼?」克里斯汀端正地坐著,兩隻手交叉地放在膝蓋上,說:
「有,是關於瑪格麗特的事情。」
深夜以後,伊蘭德和西蒙到院子裡面談話,意外地看見黑暗處有兩個人。在月光的照射下,西蒙認出他們分別是哈肯和伊蘭德的女兒瑪格麗特。伊蘭德看著他們離開,伊蘭德此時還很清醒,沒喝多少酒。西蒙發現他有些生氣了,不過他解釋說,他們很早就相識了,總是在一起玩。西蒙心裡覺得,即使真的沒別的事情,那麼哈肯的新婚妻子英歌伯柔也是很可悲的。
第二天哈肯又來了,問馬吉特【注:瑪格麗特的暱稱。】在不在,伊蘭德十分惱火地說:
「我的孩子小名叫‘馬吉特’,那不過是我們對她的稱呼,你昨晚如果還有什麼話沒講完,那麼就不用說了……」
哈肯露出無奈的表情,走的時候讓伊蘭德替他向瑪格麗特問好。
胡薩貝莊園裡面的人們都居住於尼達洛斯,一直到這次大會結束。西蒙和那些人一起一點兒都不開心,更沒有像回到家中那種溫馨的感覺。伊蘭德待在城市寓所裡,動不動就非常煩躁,原因是他弟弟哥恩紐夫曾答應將莊園旁邊的一些園子和建築物的使用權贈給了一所醫院。伊蘭德此時想贖回被醫院佔去的地方,他非常討厭在莊園裡看到有傷者及患病的人——說真的,很多景象真的很令人生煩,更重要的是伊蘭德擔心調皮的小孩子會傳染上什麼病。可是伊蘭德與醫院的那些修士們卻總是不能達成一致的意見。
還有瑪格麗特的事情,西蒙明白大家經常在議論她。克里斯汀感到非常擔心,但是孩子的父親卻一點兒都不把這放在心上。伊蘭德相信他能夠看好自己的孩子,根本就不用太著急。有一次他對西蒙說,冰島總管阿列之子克龍有要娶他女兒的意思,他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他並不討厭這個來自冰島的年輕人,但他是教堂神父的孩子,伊蘭德對他的身份有點介意——他不希望別人以後對瑪格麗特的孩子說三道四,說他父母的曾經都是私生子。但是,克龍確實是是一個大家都很看好的男孩,天性開朗,聰明好學。他的父親阿爾神父一直都很細心地教育和開導他,想讓克龍以後繼承他的衣缽,聽說他還通過一些手段為克龍申請到了一張許可證。可是克龍本人卻不願意,他不願意當教士。伊蘭德好像準備先放下自己孩子結婚的事情,如果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他隨時都可以將女兒許配給克龍。
曾經有一個好人家想娶伊蘭德的女兒,但由於他的愚笨與自大,竟然把這麼好的機會放棄掉了。當他放棄這個機會時,引來了很多人的討論。當時想娶他女兒的是萊爾荷爾地區西格瓦特男爵的孫子,叫作西格蒙。他家境不是很寬裕,因為他的父親費恩有十幾個孩子,且都健在,而且自己也有點老了——看年紀和伊蘭德不相上下。但是他名望很高,又非常聰慧。伊蘭德與克里斯汀新婚的時候,他給瑪格麗特送了些土地,平時日子裡也經常送她些貴重的東西,還有之前與西格蒙談好的嫁妝,瑪格麗特嫁給他肯定非常富裕。伊蘭德非常開心自己的女兒能有這樣的福氣,可是當他把準女婿領到家裡給自己女兒看的時候,沒想到女兒嫌棄西格蒙的眼睛旁有一顆睡疣,且死活不願意嫁給他。伊蘭德同意了女兒的意見,西格蒙則非常惱怒,說伊蘭德他們毀約。伊蘭德也很生氣,說他們本來就應該知道,婚姻是建立在男女雙方都願意的基礎上才行的,他怎麼能逼迫自己的女兒和他結婚呢?克里斯汀支援丈夫不逼迫女兒的做法,但同時她也認為伊蘭德應該靜下心來同女兒好好聊一聊,讓她明白西格蒙是一個很不錯的人選,就她自己的這種身世,不會再有一個比這更好的人了。但是,克里斯汀只是對伊蘭德說說而已,而伊蘭德便對她說出這樣的話而大發雷霆。這些情況,是西蒙在蘭赫姆莊園的親戚那裡聽說的。那邊的人都覺得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伊蘭德是個有能力的人,女兒也長得十分美麗,可是由於父親這麼多年一直寵著她,把她大小姐的脾氣都慣了出來,這對她是不會有什麼益處的。
會議結束之後,伊蘭德帶著妻兒回去了,還有西蒙和他的外甥雅瓦爾達和他們一起同行。西蒙很擔心,對於妹妹西格麗德期盼的這次會見,結果可能不會很好。西格麗德現在留在克魯克莊園生活得很幸福,還有了三個不錯的孩子,而吉爾蒙,他真的是個好人。就是他懇求將雅瓦爾達帶到這裡的:他想帶給妻子看看,因為她一直都很想念這個孩子。不過,雅瓦爾達捨不得祖父母們——他們很寵愛她,不論什麼要求都會順從她——但是現在,克魯克莊園和蘭赫姆莊園已經很不同了。並且他還不知道吉爾蒙會不會喜歡他們來這裡做客。和孩子一起過來的僕人已經年老了,對於他的任何行為都不聞不問。但是,伊蘭德的孩子們看見雅瓦爾達來到這裡卻很高興。伊蘭德覺得,他的孩子們當然不比高雅瓦爾達差,因此不論諾克維和布柔哥夫提出什麼要求,伊蘭德都儘量滿足他們。
現在幾個大些的孩子已經長大了,能幫幫伊蘭德的忙。伊蘭德開始注重起孩子們的教育來。西蒙發現克里斯汀並非很喜歡這樣,她覺得孩子和伊蘭德接觸久了,不一定是件好事。兩個人經常因為孩子的事爭吵,即使沒有大聲斥責,也會冷言冷語。在西蒙眼裡他們這都屬於吵架,大多數情況下他覺得是克里斯汀的錯。伊蘭德是個暴脾氣,不過克里斯汀似乎總是在和伊蘭德算舊賬。有一天不知是什麼緣故,她開始批評納克。而伊蘭德則準備要和兒子好好談談。之後克里斯汀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又轉過來抱怨他。伊蘭德生氣地說:僕人們都在家裡,我怎麼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動手教訓已經這麼大了的孩子?
「是的,現在教育是有點晚了。在他小的時候,你要是這樣來教育他的話,他早就對你言聽計從了。可是那個時候你到哪裡去了,你從來都不管他們。」
「錯了,我一直都很關心他。我現在也認為,在納克小的時候,我叫他天天和你在一起是對的。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去教訓一個光屁股的小孩吧?」
克里斯汀用冷漠而帶有點嘲諷的口吻說:「上週你可不是這麼想的。」
伊蘭德什麼也沒有說,他站起來準備離開。西蒙認為克里斯汀的話有些過火,她說的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當時,伊蘭德和西蒙剛騎馬來到院子中,小勞倫斯便手持木劍飛快地跑到他們面前,來到伊蘭德身旁。因為淘氣,這孩子便用手中的木劍敲打伊蘭德的馬蹄。馬突然前蹄離地騰空而起,瞬間把小勞倫斯撞倒在地。伊蘭德急忙勒緊馬,幾乎從上面摔了下來,等到坐穩後立即從馬背上跳下,把拴馬的繩子扔給西蒙拿著,自己一把抓住小勞倫斯,擔心得要死。檢查過後發現孩子沒什麼問題,他就火冒三丈地打了孩子一頓,到現在這孩子的屁股還腫著呢。之後伊蘭德也有些後悔,便想討好自己的孩子,一直想逗他玩。不過小勞倫斯似乎忘不了這件事,一直噘著小嘴,緊緊跟著克里斯汀,就是不願意見伊蘭德。晚上把小勞倫斯哄睡之後——小勞倫斯仍舊睡在大床上,因為在夜裡,克里斯汀仍要給他餵奶。小勞倫斯睡覺的時候,伊蘭德整個晚上在旁邊看著他,輕輕地撫摩他。伊蘭德曾告訴西蒙,在這幾個兒子中,他最喜歡小勞倫斯。
當伊蘭德去外面參加會議時,西蒙也準備離開了。在回家的路上,他不斷加快速度,馬兒把下面的土踢得塵土飛揚。有一天經過山坡時,他們放緩了腳步,旁邊的用人開玩笑說他莫非只想用一半的時間回家。西蒙微笑著說,事實上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因為我現在非常想念自己的家。」
只要他到外面,總是渴望回去。西蒙不是一個貪玩的人,如果一提到回家,便高興得要命。不過這次回家的願望更強烈了,在家裡,有自己的孩子們,包括心愛的蘭波。實際上他不用急著回去,不過胡薩貝莊園的雜事讓他有些煩躁,感覺就像死刑犯將被處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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