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抱著小兒子高特在胡薩貝莊園北邊的山坡上面欣賞美景。傍晚的景色特別美好。山下,平靜的水面上,倒映著莊園和樹木的影子,還有天上的白雲。雨過天晴之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氣息。牧場上的牧草已經長得齊膝高了,田地裡的莊稼也已經抽穗了。
不遠處有人在交談。周圍的草地上有人在聚會,他們在吹笛、彈奏,不時傳來陣陣的悅耳聲,傳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更加動聽了。
安靜下來的鳥兒此刻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啼叫,四面八方傳來了清脆的鳥叫聲,只是這種叫聲是斷斷續續的,十分婉轉,因為太陽還沒有落下。
莊園裡一群還沒有進山的牲口正從牧場上歸來,它們叫得正歡,脖子上的鈴鐺叮噹叮噹響個不停。
克里斯汀把孩子抱起來,和孩子講話:「瞧,瞧,我的小寶貝高特馬上有牛奶喝了。」孩子習慣性地把頭依靠在母親的肩膀上面。
他經常抱住母親,克里斯汀覺得,這是因為孩子知道母親在撫摩他,知道母親在和他講話。
克里斯汀準備回家。大兒子納克和二兒子布柔哥夫在門口奔跑,逗房頂上的小貓玩,試圖把貓弄下來。然後兩人玩起父親給的匕首。之前他們兩人在院子裡面開了一個洞,如今準備把洞挖得更深。
養牛的工人達歌倫把裝滿羊奶的桶提到房間裡,克里斯汀取了些溫熱的羊奶給小兒子喝。達歌倫準備和高特講話,但是小不點一點面子都不給。達歌倫想要抱高特,高特就反抗,鑽到克里斯汀的面前。
「我估計他現在已經舒服多了。」養牛的女工人說。
克里斯汀摸著高特的臉蛋:孩子的臉白裡泛黃,顏色像蠟燭油似的,雙眼沒有一點兒精神。高特的頭非常大,但身體卻十分纖細,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他現在已經一歲多了,不過依然無法行走,牙齒也不多,而且直到現在還沒學會怎麼說話。
艾利夫神父說,他患的並非佝僂病。儘管他們曾嘗試過把祭壇上的蓋布和教堂中的經書放到孩子的身上,但是都沒有用。艾利夫神父四處為高特打聽看病的良藥。克里斯汀曉得艾利夫神父連禱告的時候都會提到自己小兒子的名字。不過,艾利夫神父讓克里斯汀耐心聽從主的安排,另外強調讓高特多喝羊奶……
她那可憐的、不幸的孩子啊!女工人離開之後,克里斯汀抱著孩子吻個不停。小高特十分可愛,克里斯汀覺得高特和她孃家的那些人比較相像,眼球是灰色的,還有黃頭髮,非常茂密,不過一點兒都不硬。
這時,孩子又哭了起來。克里斯汀站起身來,抱著高特在房間裡面四處走動。孩子雖說非常消瘦,但是長時間地抱著的話依然會感到有些沉……可孩子又不喜歡讓別人抱,每天都纏著克里斯汀。所以克里斯汀只好抱著孩子、唱著兒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這時她聽到了院子裡有人和馬蹄的聲音,武夫的說話聲也從遠處傳來。克里斯汀帶著小高特,來到大門口。
「武夫,現在只怕需要你自己拴馬去啦。大家都跳舞去了,包括男工人們。非常不好意思,弄得你這麼忙碌,不過希望你可以理解。」
武夫邊拴馬邊抱怨。納克和布柔哥夫哀求武夫,想讓他帶他們到院子裡面騎馬。
「哦,納克,你不可以過去。我現在去準備食物,你必須陪著高特玩。」克里斯汀囑咐道。
納克氣得噘起了小嘴巴。不過很快,他又立即蹲了下來,和坐在墊子上的小高特玩,學動物的叫聲,還用頭撞他玩。克里斯汀彎著身子撫摩了下大兒子的頭。孩子們相處得非常融洽。
當克里斯汀端著盤子到了房間裡,武夫坐在凳子上面和小高特玩。在克里斯汀不在這會兒,小高特和武夫相處得十分融洽。不過他一看見母親,便很快又哭鬧了起來,伸著雙手讓克里斯汀抱他。克里斯汀放下手中的盤子,把高特抱了起來。
武夫把杯子中啤酒的氣泡弄掉之後,喝了幾口,接著便開始享受盤子裡的美味了:
「今晚僕人們都不在嗎?」
「託奧爾克山谷有場婚禮,樂隊不是我們這裡的——流動樂隊。你猜猜看,姑娘們聽到這個訊息——怎麼說都還是小孩子嘛……」克里斯汀笑著說。
「嫂子啊!你就這樣放縱她們,你好像怕秋天會找不到奶媽似的……」武夫打趣說道。
克里斯汀習慣性地把面前的裙子撫平。武夫剛剛的那句話,讓她非常害羞。武夫哈哈大笑起來:
「你如果每天都和高特一起這樣待著,我估計不久便會重演去年的戲劇——孩子,到教父懷裡來,跟我一起品嚐眼前的美食……」
克里斯汀沒有說話,她讓自己的孩子們坐成一排,親自喂他們喝牛奶粥,還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孩子們旁邊。納克和布柔哥夫不斷地嚷嚷,他們要自己動手。如今大的孩子已經四歲,小的也快過三歲生日了。
「伊蘭德不在?」武夫說。
「瑪格麗特也想去那個宴會,因此伊蘭德帶著孩子一起去了。」
「至少伊蘭德還知道陪著瑪格麗特。」武夫說。
克里斯汀沒有吭聲,替孩子們換了衣服,安排他們休息。高特待在搖籃裡面,大兒子和二兒子在自己的床上休息。克里斯汀去年身體好了之後,伊蘭德才同意讓孩子們和他們在一塊兒休息。
武夫享用完美食後,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克里斯汀把凳子搬到高特旁邊,拿來一筐子毛線,就開始忙碌起來,一邊用腳輕輕地推著搖籃。
克里斯汀頭也不回地對武夫說道:「你要不要去睡覺?武夫,想必你也有些疲憊了吧?」
武夫站起身來,往爐子里加了幾根木頭,然後來到克里斯汀旁邊,坐在她對面。雖然武夫每次過來的時候都很疲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過克里斯汀發現他今天精神很好。
武夫把胳膊撐在腿上,把頭探出來,看著克里斯汀說:「你一點都不關心我這次去打聽的訊息,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有些緊張了,從武夫的眼神和舉止來看,她明白肯定有不好的訊息。不過她故意裝出鎮定的樣子,笑著說:
「武夫,說說看,莫非你知道了什麼有意義的事情?」
「嗯,的確。」
他先從自己的背包中取出克里斯汀讓他買回來的東西,克里斯汀表示了感謝。
「我想聽聽你這次知道了什麼事情。」克里斯汀等了一會兒問道。
武夫打量了下貌美的克里斯汀,然後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小高特。
他摸了一下高特汗溼的額頭,說:「高特經常都是這個樣子嗎?克里斯汀,你和伊蘭德結婚那時,婚前協議上面寫你能任意處置伊蘭德給你當聘禮的地產是不是?」
克里斯汀越發緊張了,不過她還是故作鎮定地說:
「嗯,武夫,是這樣的,伊蘭德在處理我們財產的時候,都會先問問我的意見。你說的是伊蘭德把土地賣給賴恩莊的維格萊克這件事嗎?」
武夫說:「嗯,如今伊蘭德在賴恩莊的維格萊克手裡買了條船,看樣子他要供養那些費錢的傢伙……克里斯汀,你覺得自己還會有些什麼財產嗎?」
克里斯汀說:「史基瓦鎮屬於伊蘭德膝下的財產,包括武夫科鎮的田地,還有伊蘭德在阿爾哈馬的房產。莫非你覺得他私自決定把這些田產賣出,沒有徵求我的同意,也沒給我錢嗎?」
「是的,」武夫停了片刻,回答說,「不過你得到的東西沒有預想的那麼多。克里斯汀。史基瓦鎮——去年過年的時候伊蘭德去了那裡徵集草料,同意三年內不向他們收租金。」
「那個時候我們的確沒有草料了,這不是伊蘭德的責任。武夫,我明白你非常努力,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遇到了大麻煩。」克里斯汀說。
「伊蘭德和你的共同財產之一,阿爾哈馬大部分的地產被伊蘭德賣給了萊恩修女院。」武夫露出嘲諷的樣子,「或許是暫時地租給別人——在伊蘭德的眼裡都是一樣的,不用交稅給國家——全都要看奧敦怎麼打算的了,奧敦擁有本屬於你的地產!」
克里斯汀問道:「他不可以租用屬於修道院的地產嗎?」
武夫說:「隔壁的人把他們的地產徵用了。伊蘭德急於把田地分開租出去,租戶們大多經濟條件不是很好。而且伊蘭德將土地分散開,也不是個好主意。」
克里斯汀沒有說話,她明白武夫說的是正確的。
武夫接著說:「伊蘭德處理這類事情一向速度都很快。他的孩子越來越多,不過自己的資產卻不斷變少。」
克里斯汀沒有說話,武夫又說:
「勞倫斯之女克里斯汀啊,不久你還會有更多的兒子。」
「但是每一個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她激動地說。
「不要為小高特擔憂,我發誓這孩子會好起來的。」武夫小聲地說。
「那就要看主的安排了,但是這個漫長的等待著實令人煎熬。」
武夫從她的話中聽出了這位母親此刻非常難受,但是眼前的這個大男人忽然覺得愛莫能助:
「克里斯汀,你在我們這裡雖說有些名氣,不過一點兒用處都沒有。伊蘭德如果再參加戰爭……我不相信現在太平的假象,但你的老公一點兒也不會隨機應變,更不會從最近兩年的經歷中吸取一些有益的經驗教訓。前幾年我們過得並不太平。你又經常體弱多病,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就算你現在還比較年輕,但是時間久了,仍然會把你給拖垮的。我在這裡會儘量地幫助你……不過那是另一回事……還有,伊蘭德魯莽的性格……」
克里斯汀打斷他說道:「的確,主看得到的,武夫,你向來都是最支援我們的人,我永遠都無法完全報答和感謝你……」
武夫站起身來,走到火爐旁邊,點燃了一根蠟燭,放在了桌子上面,和克里斯汀背對著站在那裡。後來,克里斯汀接著做剛才停下的手中的活,此時又開始忙著搖起高特的搖籃來。
武夫低聲問道:「你可不可以讓人給你的父親帶封信,秋天,你母親過來看你的時候,勞煩也讓你父親一同前往?」
「這次我沒打算讓母親過來,她逐漸衰老。我生了這麼多孩子,不可以每年都讓母親過來。」
克里斯汀艱難地露出一個笑臉。
武夫說:「就讓你母親過來吧,讓你父親和她一起過來,你可以就這些事情徵詢一下他們的意見……」
「伊蘭德的事情我不想問父親。」她堅定但很冷靜地說。
不久,武夫問道:「你是否會去問問哥恩紐夫呢?難道你連他也不肯說這些事嗎?」
克里斯汀依然說:「如今用這樣的事情去打擾他不是很適合。」
武夫有些譏諷地說:「你的意思是因為他是神父?我一直都覺得神父是理財高手。」她沒有回答。武夫說:「克里斯汀,你如果不想讓別人幫助自己,那就要自己和伊蘭德說說你們的事情,就算是為了那三個小傢伙,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一聲不吭地待了好長時間。
她最後開口說:「武夫,你一直都很喜歡我們的孩子。不過我認為你應該找個心愛的人,成家立業,而不應該和我坐在這裡,談論我們家的事情。」
武夫轉過身來對著克里斯汀,他兩隻手扶著桌子邊緣,雙眼看著她。克里斯汀安靜地待在那裡,她還是那樣身材勻稱、體形苗條、容顏美麗。身上穿著深色的外套,頭上精美的頭布襯托出她安詳、蒼白的小臉。掛著一串鑰匙的腰帶上有一些用銀線繡成的朵朵小玫瑰花。她的胸前戴著兩條十字架:那根幾乎到她腰部的鍍金的鏈子是父親送給他的;另外一個掛著小十字架的比較細的銀鏈子是奧姆送給她的,並且還要求她一直戴著。
克里斯汀雖然已經多次生育,但是仍舊那麼漂亮,且更為成熟了一些,壓在她柔弱肩上的擔子也更重了一些。她變得更加消瘦了,眼睛也越陷越深,滿臉的憂鬱,臉色也沒有原先那樣紅潤了。但是,如果她和伊蘭德繼續這個樣子下去的話,過不了多久,她就會過早地衰老了……
克里斯汀說:「武夫,你不認為如果待在自己的家裡,會更開心些嗎?我聽伊蘭德講,你新購置了一些地產,如今你基本上擁有了一大塊莊園。艾薩克的獨生女愛絲十分討人喜歡,在外面的名聲又那麼好,看起來她非常中意你……」
武夫哈哈大笑道:「即使我一定要結婚,也不會娶那個女孩。艾薩克的女兒愛絲過於優秀,我高攀不上她。」他突然加大了聲音,「克里斯汀,我不知道什麼叫作父親,只知道教父是什麼意思。我估計我這一生只會當教父,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我要向聖母馬利亞祈禱,願上天賜福於你。」克里斯汀說。
武夫笑著說:「我歲數不小了,都快四十歲了,克里斯汀。如果我再提前出生幾年就和你父親差不多大了。」
克里斯汀回答說:「那你這個父親也太年輕了吧!是不是當得有點早。」她儘量裝出一副開玩笑的樣子。
武夫說:「好吧,你不去休息嗎?」
「馬上就去,但是要過些時候。你肯定很困了,武夫,趕快睡覺去吧!」克里斯汀回答道。
武夫很自然地道了聲晚安,就離開了。
克里斯汀端起燭臺上的蠟燭,看著孩子們酣睡的樣子。布柔哥夫看起來非常不錯。謝謝主。前些日子,氣候非常不好,每次颳大風,或者非常寒冷的時候,小傢伙們都要到爐子旁邊圍著,布柔哥夫覺得火光照得自己雙眼發脹。克里斯汀看了這些小傢伙許久,然後照看小兒子去了。
過去,她的這三個孩子都非常健康,像小馬駒一樣歡快。去年的夏天,這裡發生了瘟疫,是猩紅熱——對面的村子裡有很多孩子因病而死——想到這裡她就覺得非常難受。她感謝上蒼,讓自己的孩子倖免於難。
那個時候孩子們都臥病在床,身上到處是紅色的斑點,不敢見陽光,還發著燒。克里斯汀在他們身邊照顧了幾天幾夜,她把雙手插到被子裡,撫摩二兒子的小腳丫,哼著兒歌,不斷地唱,直到自己唱不出來為止:
我們來給士兵釘馬掌,你問我:「釘什麼掌?」給他釘鐵馬掌!
我們來給公爵釘馬掌,你問我:「釘什麼掌?」給他釘銀馬掌!
我們來給國王釘馬掌,你問我:「釘什麼掌?」給他釘金馬掌!
布柔哥夫和另外兩個孩子相比情況好多了,但是也最為淘氣。只要沒有聽到克里斯汀的歌聲,他就會立刻把被子踢開。那個時候小兒子高特還沒滿一歲,病得非常嚴重,克里斯汀覺得他可能會死去。高特一直躺在自己的懷裡,包著毛毯,連吃奶都極為吃力。克里斯汀就這樣一隻手抱著小兒子,另一隻手撫摩著布柔哥夫的小腳丫。
如果這三個孩子同時睡著了,克里斯汀就趴在他們的床上,穿著衣服休息片刻。伊蘭德也是愁得在旁邊走來走去,愛莫能助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們。他想換著給孩子們唱歌,不過孩子們並不喜歡聽父親唱歌,他們只聽母親唱的,即使母親唱得很難聽,但他們依然堅持要聽。
女僕們圍在那裡,勸克里斯汀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男僕們時不時地到房間裡檢視情況,奧姆則想通過表演給孩子們看,把他們逗樂。伊蘭德聽從了克里斯汀的話,把瑪格麗特帶到奧斯特山谷。奧姆堅持要陪在克里斯汀的身邊,他現在已經不小了。艾利夫神父如果不出門看望別的病人,就會待在這些生病的孩子們身邊。艾利夫神父原來在這裡胖了很多,如今因為擔心孩子們的事情,又消瘦了下去。他親眼看到可愛的孩子們一個一個死去,心裡非常難過。另外也有大人感染上這種疾病死去。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孩子們的病情好了不少,克里斯汀聽了伊蘭德的話到床上去休息,伊蘭德則親自待在孩子的旁邊照顧他們,如果有需要的話再去叫克里斯汀。吃飯的時候克里斯汀發現奧姆滿臉通紅,雙眼也佈滿了血絲。他說自己很好,卻忽然轉身跑到門外面去了。伊蘭德和克里斯汀跑到門口看,看見他正在嘔吐不止。
伊蘭德用手緊緊抱著他:
「奧姆,我的孩子……莫非你也感染上疾病了?」
奧姆痛苦地喊道:「我的頭很痛。」然後把頭放在伊蘭德的肩膀上面。
那天夜裡伊蘭德和克里斯汀一直照顧著奧姆。他頭很不舒服,不斷地胡說八道,時不時大叫幾聲,用手到處亂抓,好像看到了什麼害怕的東西。伊蘭德他們壓根兒不知道奧姆在亂叫些什麼內容。
第二天早晨,克里斯汀也病倒了。原來她又懷孕了,不過現在孩子沒有了。然後她便昏迷了過去,像死了一樣,接著就是高燒不退。奧姆死後的第三個星期,克里斯汀才知道這件事情。
那個時候克里斯汀身體虛弱,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做什麼事情都慢一拍。她像活死人一樣躺在床上,好像還挺適應這種生活。前幾天非常嚇人,僕人們都不敢靠近她,甚至不敢去幫她清潔身體。在她自己看來是做了幾個星期的夢,如今躺在這裡被別人伺候的感覺太棒了。她的床頭還放了一些驅蚊用的花環,是僕人們專門從外面摘來放在這裡的,聞起來非常舒服,陰天的時候更是香氣四溢。有一天,伊蘭德領著小傢伙們看望她,她覺得孩子們經歷瘟疫之後都很虛弱,小兒子甚至連母親都不認識了。但是,她現在並沒有因為這件事難過,她感覺伊蘭德好像一直在陪伴著自己。
每天伊蘭德都去禱告,並且會跪在奧姆的墳墓前做禱告。墓地坐落在維尼亞爾村教區的禮堂旁邊,還有其他家庭的幾個年幼的孩子,這當中有伊蘭德的親兄弟和慕南家的兩位千金。那些小天使在這塊土地裡長眠,克里斯汀經常為這件事流淚,如今伊蘭德的孩子奧姆也在這裡長眠了。
正當家裡的人為克里斯汀的健康擔憂時,奧拉夫守夜節即將來臨,窮人們都來到尼達洛斯,從教區前面路過,男女都有——因為來這裡祈禱的人都很大方,很看重他們的禱告。克里斯汀來到胡薩貝莊園的這段時間,他們一般都會從斯凱溫經過——因為這裡必定有可以歇息的地方,並且還能在這裡得到不少食物。但是這一次僕人們卻想趕他們出去,因為主人家生病了。伊蘭德這幾年都不在家,他聽說克里斯汀常常救濟這些窮人,就按照她的習慣,請那些人在家裡吃飯。清晨伊蘭德來到人群裡面,親自招待他們,給每個人都發了銀子,懇求他們為自己心愛的人祈禱。許多窮人知道了這裡好心的年輕女主人已經病得奄奄一息了,便紛紛流下了眼淚。
這些事情都是在她的病有了好轉之後,艾利夫神父對她講的。直到聖誕夜的前夕,克里斯汀才算是完全康復,可以重新操持家務了。
克里斯汀剛得病時,伊蘭德便讓別人通知克里斯汀的父母。當時她父母不在家——兩人去參加史科葛莊園的婚宴了。之後他們兩人來到這裡時,克里斯汀已經看起來好了一些,不過依然十分虛弱,不想過多地說話。她只想一直獨自和伊蘭德待在一起。
沒精神,寒冷,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克里斯汀緊緊地依偎在伊蘭德的懷中,似乎想從他的身上吸取一些活力。昔日戀愛時在血液中燃燒的那團烈火已經熄滅,她早就忘記了熱戀是一種什麼感覺,不過這些年的擔心和怨恨已經沒有了。克里斯汀如今好像非常高興,即使兩個人都為奧姆的離去而傷心難過,即使伊蘭德不瞭解她對孩子們的擔憂。不過此刻她非常開心和伊蘭德一起生活,她明白此前伊蘭德很擔心失去自己……
因此,現在要和丈夫說那些話題,會打破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靜及和睦氛圍。現在開口的確很難。
那是一個月色皎潔的夏季夜晚,克里斯汀站在廳堂的門口迎接那些跳完舞后回來的人。瑪格麗特挽著伊蘭德的胳膊,她的穿著和裝扮很華麗,對於去參加教堂在草地上舉辦的大眾舞會來說,這身裝扮更適合參加婚宴。然而當後媽的早就不管瑪格麗特了,伊蘭德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意願來教導瑪格麗特。
作者「溫塞特」的其他小說
《花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