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必然的。」克里斯汀的臉上突然出現一個笑容。

哥恩紐夫說:「然而伊蘭德沒有患麻風病。除了我父親外,別的人都說母親不是死於麻風病。」

克里斯汀說:「不過我在耶穌的印象裡就是患病的人,」她拉著哥恩紐夫的手,把臉貼在上面,「現在我罪無可恕……」

哥恩紐夫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去安撫她:「克里斯汀,你還小,不會罪無可恕,你要知道萬能的主會趕走你的疾病,也可以讓你恢復一顆純潔的心靈。」

她在哥恩紐夫的肩膀上哭道:「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恩紐夫,我還沒有謝罪,即使我非常恐懼。我和伊蘭德結婚的時候,神父是主婚人,我擔心死了。的確,我沒膽量對神父說出真相。那個時候我擔心死了。不過我最終還是到了莊園,發現自己越發汙穢,便越發擔心,伊蘭德也不像往日一樣對我。還記得他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樣子……」

哥恩紐夫用力把她的頭抬起來:「克里斯汀,此刻你別想過去的事情!你要知道,主現在已經知道了你的哀傷和懺悔。和馬利亞告解吧,她憐憫全世界痛苦的人……」

「你怎麼不明白?我讓另一個女人死去……」克里斯汀還是很難過。

哥恩紐夫嚴肅地說:「克里斯汀,你居然這麼過高地估量自己,大到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的罪過那麼深,連主對我們的寬容都超過不了。」

他不斷地安撫著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難道你忘了嗎?魔鬼考驗聖馬爾坦的時候,便問他,他正在讓犯了罪的人懺悔,讓他們得到上帝的原諒,他自己是否相信?聖馬爾坦是這樣回答的:‘我也可以保證上帝原諒你的罪過,只要你真心祈求得到原諒,如果你能將自己的驕傲丟棄,我敢確定上帝對你的愛一定能戰勝你的恨……’」

哥恩紐夫站了十幾分鍾,依然安撫著克里斯汀。他沒有說話,心裡卻在想:「原來伊蘭德居然那樣對待自己的年輕未婚妻子!……」他的臉色有些慘白,深深地皺著眉頭。

奧德芬娜第一個到達莊園。她看到了克里斯汀,哥恩紐夫待在她旁邊,還有幾個女僕在幫忙。

奧德芬娜非常恭敬地向哥恩紐夫問好,克里斯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手伸到奧德芬娜的面前:

「奧德芬娜,謝謝你能過來,我知道你的孩子們也非常需要你……」

哥恩紐夫打量著奧德芬娜,他沒再坐著:

「你這麼快就過來了,非常感謝。克里斯汀這邊急需你這樣的人。她對這裡不很熟悉,年紀又小,對這些事情都還沒有經驗……」

奧德芬娜小聲說:「主啊,她的臉白得像一塊頭巾!先生,我可不可以先給克里斯汀喂點鎮靜劑?我認為在生產之前,她非常有必要好好睡一覺。」

奧德芬娜籌備著,動作非常輕柔,先看了下僕人準備的毛毯,讓她們再準備一些乾草,然後熬了一些湯藥,最後解開克里斯汀的衣服,取下她的飾品。

克里斯汀金褐色的頭髮披散在頭上,奧德芬娜說:「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秀髮,」她笑了笑,「即使你不經常護理自己的頭髮,它們還是那麼潤澤。」

奧德芬娜慢慢地扶著克里斯汀去休息,幫她蓋上了被子:

「喝點湯藥,它可以讓你的疼痛沒那麼厲害。在疼痛還沒有發作的時候,趕快休息休息。」

此刻哥恩紐夫要離開了。他走到克里斯汀的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請求說:「哥恩紐夫,你要替我祈福。」

哥恩紐夫說:「我一定會為你祈福,等到你生產的那一刻……以後都會。」哥恩紐夫把克里斯汀的手壓到被子下面。

克里斯汀閉著眼睛休息,她感覺還好,腰部的陣痛來襲,反反覆覆。和之前的感覺不同,每痛一次,她都覺得不是事實。經過了幾次折磨,她覺得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奧德芬娜到處走著,把孩子的衣服放在爐邊上暖著,然後又去準備食物,香味飄滿整個房間。後來克里斯汀在半睡半醒之間,夢見自己回到以前的家,幫母親染布。

過了一會兒,助產士來了,奧德芬娜退到後面。接近夜晚的時候,克里斯汀感覺更加疼痛了。助產士們讓她在房間裡面走走,一直到走不動了再停下。克里斯汀此時十分難受,此刻房間裡全是人,她不得不像準備下崽的馬一樣在大家面前走路。疼痛間隙,她被迫讓陌生的助產士摸自己的身子,然後助產士商討了一會兒,當中領頭的助產士讓她躺下來,把人群分成兩撥,一撥去休息,剩下的在這裡守著。

「嗯,這不會很快就結束的。克里斯汀,你不舒服的時候就使勁地叫出來,不要在乎休息的那些人。可憐的孩子,大家到這裡來都是為了幫助你的!」她摸了摸克里斯汀的臉,溫柔地說道。

克里斯汀緊閉雙唇,兩隻手緊緊抓住被子的邊緣,狹小的房間內熱得發悶。助產士們說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每疼痛一次後,克里斯汀都滿頭大汗。

疼痛間隙,她在想著應該如何為大家安排吃的東西。她很想讓大家覺得她非常善於料理家務。她讓廚師託伯柔在湯裡面放點酪漿,不過哥恩紐夫不覺得克里斯汀犯了齋戒。埃裡克神父以前說了那樣不算犯戒,說酪漿不是乳製品,並且湯最好不要。伊蘭德去年秋天買回的乾魚一定不能拿出來款待客人了:它們已經腐爛,裡面都生了蛆。

「主啊!你說說還要等多長時間你才肯出來救我。啊……此刻非常疼痛,好疼啊……好疼啊……」

克里斯汀竭力忍了一會兒,後來實在忍不住,又喊出來……

奧德芬娜待在一旁,幫忙燒了點水。克里斯汀想鼓起勇氣把奧德芬娜叫過來,牽著奧德芬娜的雙手。此刻如果有個認識的人可以拉著她的手,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不過她因害羞而不敢提出這樣的請求……

次日,胡薩貝莊園靜謐得有些怪異。因為明天就是報喜節,所以今天的工作已經很早就做完了。男僕人們痴痴地發呆,一點兒精神也沒有,被嚇壞了的女僕人們無精打采地做著家務。大家已經慢慢喜歡上了克里斯汀——據說她現在的情況不太好。

伊蘭德站在院子中和一個鐵匠說著話,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方身上。這個時候助產士急忙走向他:

「伊蘭德,我們對克里斯汀實在無能為力……一切辦法都嘗試過了。你必須過來……克里斯汀如果有你的陪伴,或許會好一些。趕快去穿件衣服。不過要快點,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可憐的孩子。」

伊蘭德的臉漲得通紅。他聽別人講過,如果女人因為偷情而生不下孩子,讓她的父親待在一旁,或許會有所好轉。

克里斯汀睡在地上,身上蓋著毯子,助產士待在旁邊。伊蘭德進來的時候,看到克里斯汀全身蜷成團狀,把臉埋在一個婦女的膝蓋之間,腦袋轉來轉去,但是卻沒有發出任何呻吟聲。

陣痛過去之後,她睜大害怕和慌亂的眼睛,咧開的嘴巴張得非常大,紅腫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青春的活力,頭髮也很髒亂,上面還有毛毯上掉落的毛。她看著伊蘭德,一開始似乎不知道他是誰。

等她明白大家讓他過來的原因後,便氣呼呼地使勁搖頭:

「按照我們那裡的習慣……女人在生產的時候,丈夫是不可以在一旁的……」

伊蘭德溫柔地說:「我們這裡有時候可以這樣。寶貝,如果這樣能夠減短你受罪的時間,我們必須要這樣……」

「啊!」當伊蘭德在她身邊跪下的時候,克里斯汀用雙手抱住伊蘭德,使勁靠近他,身體蜷成一團,全身抽搐著,暗自和疼痛較勁。

陣痛之後,她無力地說:「我可不可以和伊蘭德兩個人說說話?」大家都走開了。

克里斯汀小聲地說:「你向她許諾過,等她成為寡婦,你會讓她成為你的妻子?……在她生奧姆的那個夜晚……?」

伊蘭德的呼吸好像瞬間停止了,好像胸上被人打了一拳一樣,緊接著他堅定地否認說:

「那夜,我不在家裡,因為我的部下在駐守邊關。次日我到

了家裡,奧姆就出生了。克里斯汀,難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躺在這裡,還在想著那件事?」

「嗯。」又是一陣疼痛,她緊緊抱住伊蘭德,伊蘭德替她抹去額頭上的汗珠。

當她靜靜地躺著的時候,伊蘭德說:「如今你已經清楚這件事了,你願不願意聽助產士的話讓我和你待在一起?」

克里斯汀繼續搖頭。後來大家不得已叫伊蘭德先走。

今天她的力氣被完全耗盡,疼得受不了,求大家幫幫她。女人們說最好讓她丈夫過來,她卻拒絕說,不……她情願不活了……

哥恩紐夫和友人去教堂祈福。除了助產士那幾個人外,剩下的人都和他們一起去了教堂。伊蘭德在儀式還沒結束之前就悄悄地走了,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遠方森林的上空,西邊的天空被染成紅色——白天就要過去了,清朗、柔和的夜晚就要拉開序幕。幾顆星星已經露了出來,放射出微弱的光芒。湖邊樹林的上空,瀰漫著一層薄霧。向著陽光的那一面的雪已經被陽光曬融化了,空中可以嗅到泥土和融雪的氣息。

廳堂在那排房子的頂端。伊蘭德向那邊走去,佇立了片刻。他靠在牆上,牆在陽光的照耀下還有些溫度。唉,她叫得多慘啊!……他看過小牛臨死前掙扎的樣子——在他的農場裡,那時候他還非常年輕。他回憶起那時有隻巨大的毛茸茸的動物出現在他們面前,細看後是一隻兇惡的灰熊,這隻熊張開血盆大嘴向他們走來。安布柔恩的武器也被灰熊折成了兩段。在這危急關頭,安布柔恩奪過伊蘭德手中的長槍,此時伊蘭德嚇得半死,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小牛沒有死,但是已經有部分身體被灰熊吃了……

「克里斯汀……啊,我的最愛……耶穌啊,看在純潔的馬利亞的分上,請您可憐可憐我們吧!……」他急忙往廳堂跑去。

女用人把食物拿到廳堂,餐桌還沒擺出來,用人們把吃的擺在火爐旁邊,男人們拿了些麵包和魚乾,又回到長凳上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他們勉強啃了點麵包,不過每個人好像都沒有心情去吃東西。吃完後餐盤擺在爐子旁邊,大家依舊坐在之前的位置,看著爐子裡的火苗,一句話都不說。

伊蘭德在床邊的角落裡待著,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表情。

哥恩紐夫神父拿著一盞燈,放在桌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籍,獨自翻看,嘴裡不停地默唸著。

一次武夫突然站起身,來到火爐旁,拿起一個麵包,然後又去柴堆裡翻了一陣,找到一個木棍。之後走到房間的角落裡,老奧恩在那邊。他們在斗篷的下邊擺弄著麵包。老奧恩順便劈些木柴。男僕們偶爾看看他倆。沒過多久,武夫和老奧恩都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哥恩紐夫看了看他們,一句話都沒說,繼續默默祈禱著。

突然,一個睡著了的男孩從板凳上摔到了地上,爬起來後,不解地看了看眾人,嘆息了一聲,又坐了下來。

武夫和老奧恩又靜靜地走了進來,就在剛剛待著的地方坐了下來。大家待在那裡,看了他倆一眼,仍舊是沒有任何人說話。

伊蘭德忽然一躍而起,走過廳堂到大家面前。此時他面如死灰,雙目凹陷。

他問道:「你們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又小聲地補充道:「還有你,阿恩?」

「沒有辦法。」武夫小聲地回答道。

阿恩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說:「我覺得上天不允許她有這個孩子,或許這已經是天意,因此我們做的努力都無效。伊蘭德,非常抱歉,你這麼快就要和自己溫柔的夫人告別……」

伊蘭德絕望地說:「啊,不要這樣說,搞得像克里斯汀已經死了一樣。」他又返回到之前待的角落裡,趴在長凳上,把頭伸到床裡面。

有個男人走出房間,不一會兒又返了回來,說:

「月亮升起來了,天快亮了……」

過了一會兒,岡納太太過來了。她無力地癱坐在門口,兩鬢髮白,頭上的裝飾物也散落下來。

男人們都站起來,緩緩地向夫人走過去。

她哭著說:「你們派一個人出來,扶著太太,我們確實沒辦法搬動她。哥恩紐夫,你必須去看看太太……沒有人知道會是哪一種結局。」

哥恩紐夫站了起來,把剛剛翻閱的書收起來。

「你一起去吧,伊蘭德。」哥恩娜夫人說。

到了正門,一陣哭喊向他們襲來。伊蘭德停下了腳步,全身發抖。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掙扎的克里斯汀,她跪在地上,被旁邊的人扶著。

門口還有幾個女用人,趴在凳子上面,不斷祈禱。伊蘭德在那些人的旁邊,用手抱著頭。克里斯汀不斷地哭喊著,每一聲喊叫都深深烙在伊蘭德的心裡,一定不能發生那樣的事情啊……

其間,他鼓足勇氣試圖看看克里斯汀。此刻哥恩紐夫站在她的面前,扶著克里斯汀的手臂,哥恩娜夫人抱著她的腰部,不過克里斯汀不斷地掙扎,非要把他們推開。

「啊,不要……啊,不要……鬆開手……我受不了了……天啊,老天,可憐可憐我吧!……」

神父不斷地說:「克里斯汀,主馬上就來拯救你了。」有個女僕待在旁邊拿著盆子,一旦克里斯汀疼痛完,女僕馬上過去替她擦去頭上的汗水,還有黏在臉上的嘔吐物。

後來她的頭低了下來,在哥恩紐夫的雙手之前,昏睡過去。不久,疼痛讓她再次清醒過來。神父接著說:

「嘿,克里斯汀,主會幫助你的……」

大家都沒留意現在是幾點,早晨的陽光已經透過窗戶射進了屋裡。

在一陣長時間的號叫之後,克里斯汀忽然安靜了下來。伊蘭德聽見助產士們又忙碌了起來……他試圖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發現有人在哭泣,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有勇氣去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克里斯汀又叫了起來,聲音非常響亮,非常粗野、淒厲。和之前的那種鬼哭狼嚎的叫喊有些不同。伊蘭德再也按捺不住了,便跳了起來。

這時哥恩紐夫彎著腰站起身來,依舊扶著跪在地板上的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用恐懼的目光看著被岡納太太用羊皮裹著抱起來的那個小不點兒——紅紅的小肉球,好像動物的內臟器官。

哥恩紐夫把克里斯汀扶到嬰兒的旁邊:

「克里斯汀,你生下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兒子,他還活著!」他急忙對克里斯汀說,「他還活著,老天沒那麼殘忍,不會不聽大家的禱告的。」

就在哥恩紐夫說話的空當,克里斯汀昏昏沉沉的腦袋裡出現了一幅幾乎被遺忘的畫面:她回憶起之前在修道院的花園裡看見過一棵幼苗……彷彿長出了皺巴巴的柔軟的紅色花瓣……後來綻放為一朵美麗的花。

那個紅紅的東西動了……發出了叫聲……伸展開來,變成了一個十分可愛的嬰兒,他手腳非常健全,看起來很健康……他不停地手腳亂抓,還不停地低聲啼哭。

「小東西,小東西,真是個小東西……」克里斯汀用餘下的力氣說著,邊哭邊笑。旁邊的太太們也都笑了出來,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哥恩紐夫把克里斯汀交給助產士們。

哥恩紐夫說:「把他裹起來,放到木盆裡,讓他大聲地哭出來吧。」女僕把新出生的嬰兒抱到爐子旁邊,哥恩紐夫也跟著他們一併去了。

克里斯汀昏睡了許久,醒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不在地板上了。僕人們替她換了乾淨的衣服,此刻幸福的感覺充滿全身。僕人們為她蓋上了舒適的毯子。

她剛想要說話,但是大家讓她先不要開口。屋子裡非常安靜,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以上帝之名,就叫他尼古拉烏斯吧。」

好像有水從哪裡滴下來。

克里斯汀用胳膊微微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向聲音那邊看去,火爐旁邊有一位教父,武夫抱著那個可愛的小東西,遞給教母,並從她手中接過教母遞過來的點燃的蠟燭。

克里斯汀產下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此時教母和那個可愛的小東西待在一起,嬰兒在大聲啼哭,克里斯汀基本上聽不到教父在說什麼。不過她感到非常疲憊……她此刻什麼也不想想,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這個時候她聽見丈夫的聲音,伊蘭德有些擔心地說:

「他的頭——他的頭看起來好怪異。」

助產士冷靜地回答道:「有些紅腫,很正常。那孩子,剛剛為自己的生命奮鬥得好艱辛。」

克里斯汀不由得呼喊出聲,此刻她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那個小東西是她的孩子,他們一起為彼此努力地奮鬥過……

哥恩紐夫笑了笑,走過去把哥恩娜夫人膝蓋上的那個小傢伙抱起來,捧到床前,遞給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心中充滿了幸福和喜悅,用自己的臉觸碰著小東西的臉蛋。

她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她曾經見過伊蘭德那種緊張無力的樣子——她的頭還是有些昏沉,忘記是哪次了——不過她明白自己沒有必要去想。她看見伊蘭德和哥恩紐夫待在一起,哥恩紐夫把手放在伊蘭德的肩膀上面,的確太棒了。能夠看見哥恩紐夫,克里斯汀的心裡就覺得異常平靜。雖然那張臉看起來很嚴肅,不過時常露出溫和動人的微笑。

伊蘭德拿起一把短劍,將它深深地插進母子兩人身後的圓木牆壁中。

「已經不需要這樣做了,」神父微笑著說道,「因為孩子已經接受洗……」

克里斯汀突然想到埃德溫修士說過的一句話。剛剛受洗的孩子,純潔得如同天使一樣。就連同他父母的罪孽,也被他洗滌了,而他,還是潔白無瑕的。克里斯汀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她的寶貝。

岡納太太走到孩子的面前。她此刻非常疲憊,並且對於伊蘭德的行為感到非常生氣,因為伊蘭德竟然還沒有向自己道謝。特別是哥恩紐夫抱走了自己懷裡的嬰兒,直接遞給克里斯汀,她對此也非常氣憤。因為那本來是她要做的事情,她幫克里斯汀接生,並且是那個可愛小東西的教母。

岡納太太生氣地說:「伊蘭德,你應該看看自己的孩子,抱抱那小東西也可以。」

伊蘭德從妻子手中接過裹在襁褓中的孩子,把他的臉靠在孩子的臉上。

伊蘭德說:「納克,除非我忘記你折騰你母親時的場景,不然我估計無法那麼真正的愛你。」然後把孩子遞給克里斯汀。

哥恩娜夫人生氣地說:「哼,你只管去責備那孩子吧。」

哥恩紐夫笑了出來,然後哥恩娜夫人也跟著笑了。哥恩娜夫人把孩子放到了搖籃裡面,克里斯汀懇求讓她再和孩子多待幾分鐘,然後摟著小寶貝進入了夢鄉……她迷迷糊糊地記得伊蘭德輕輕地摸著自己好像怕會把她碰傷一樣,然後克里斯汀又沉沉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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