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種種原因,訂婚典禮往後延遲了一段時間,直到新年才舉行。勞倫斯說婚禮不用再延遲了,依計劃行事,等聖麥可誕辰(9月29日)過了就舉行婚禮,這也是原來就決定好的。
現在克里斯汀都是以伊蘭德的未婚妻身份住在孃家的。克里斯汀和拉根弗麗德一起檢查家人為她準備的嫁妝。勞倫斯既然決定了把克里斯汀嫁給胡薩貝莊園的主人,就不會再吝嗇給自己女兒嫁妝。
克里斯汀自己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現在仍舊不快樂。雖然大家都在忙碌著她的婚事,可她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喜氣。
她看得出來,勞倫斯和拉根弗麗德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婚事定下來而高興,他們還沉浸在妹妹芙希爾德去世的痛苦之中。但這也並不是他們痛苦的所有原因。其實他們不怎麼想談論伊蘭德這個人,只是為了表示對克里斯汀的善意,他們才談論。他們瞭解伊蘭德以後,對於克里斯汀的婚事並不比以前的感覺好。伊蘭德到柔倫莊園來舉行訂婚,也不怎麼說話,他有點害怕。克里斯汀覺得這很正常,因為伊蘭德知道克里斯汀的父母只是勉強同意他們的婚事。
克里斯汀和伊蘭德沒什麼機會說話。兩個人和大家坐在一起,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和不習慣。他們之間有很多話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所以他們之間無話可說。克里斯汀有些害怕,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很難以理解,她擔心婚後該怎麼相處。他和伊蘭德剛開始很親密,後來分開了一段時間,現在都不知道怎麼相處了。
克里斯汀一直在努力消除自己的恐懼。伊蘭德決定在聖靈降世周的時候拜訪岳父岳母。伊蘭德問勞倫斯和拉根弗麗德可不可以,勞倫斯笑著說,你是我們的準女婿,肯定歡迎。伊蘭德在這一點兒上終於可以放心了。
聖靈降世周到了,克里斯汀和伊蘭德總算可以一起出去,像以前那樣交談了。他們分開這麼久,這一次總算有機會在一起來慢慢消除長期以來因彼此揹負沉重而不能與對方分擔的陰影。
復活節的時候,西蒙帶著他的夫人來到佛莫莊園。克里斯汀是在教堂遇到他們的,西蒙的夫人站在離克里斯汀不遠的地方。
克里斯汀心想:「海福莉夫人肯定大西蒙很多吧,她看起來都快30歲了。」她的身材苗條,但看起來很瘦小,長相很和藹。亞麻布帽下是她披散著的淺棕色長髮,看著很柔和,滿眼柔情。她的眼睛很大,是灰色的,閃著金光,目光中充滿慈祥、和氣。臉上很乾淨,只不過皮膚有些粗糙。說話的時候能看到她的牙齒不是很整齊。她的身體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聽別人說她一直生病,好像流產了好幾次。不知道西蒙和海福莉夫人過得好不好。
柔倫莊園的人和佛莫莊園的人經常隔著教堂打招呼,但是不談話。在復活節那天,西蒙一個人去教堂,沒有帶海福莉夫人。他找勞倫斯說了幾句話,好像說的是克里斯汀的妹妹芙希爾德。然後又和拉根弗麗德說了幾句話,站在拉根弗麗德旁邊的小女兒蘭波突然嚷著說:「我認識你,我記得你是誰。」西蒙抱起蘭波轉了一圈說:「呵呵,沒想到你還記得我。」西蒙只是站在那裡和克里斯汀打了個招呼,他們並沒有交談。後來勞倫斯和拉根弗麗德沒再提起這次見面的事情。
克里斯汀總會想起曾經和西蒙之間的種種糾葛,看到西蒙成為有婦之夫,克里斯汀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和他一見面,感覺很多事情就像是重演一般歷歷在目。她又想起了當初和伊蘭德在一起的場景。現在這個愛情沒有當初的那種味道了。她在想,西蒙會不會和海福莉夫人說起自己和他的過往呢?但是克里斯汀知道西蒙是不會說的。「為了自己的父親。」她有點開始感嘆起自己的不幸了,此時克里斯汀還沒有出嫁,只是訂婚了,西蒙看得出來伊蘭德和克里斯汀曾經不顧一切,如今已是如願以償了。不管伊蘭德之前有多麼不堪,但卻沒有做過對不起克里斯汀的事,而克里斯汀也是如此。
早春的一天傍晚,拉根弗麗德想找人去請老太婆哥恩希德過來幫忙縫毛皮衣料。外面的天氣很好,克里斯汀說她可以去,由於家裡其他的人都很忙,所以家人就同意讓她去。
太陽剛落山,天空就升起了霜霧。克里斯汀騎在馬上,聽著馬兒踩碎晚冰和踐踏水的聲音去向遠方。小鳥在傍晚時分出來了,在路邊小樹林裡歡快地叫著,好像因為春天到了而高興得不得了。
克里斯汀騎著馬快速地下坡,頭腦裡什麼也不想,她覺得一個人出門的感覺真好。她看著遠方天空中剛升起的月亮,突然,馬兒不知道因什麼原因而往後退,害得克里斯汀差一點兒摔下馬。
克里斯汀看到一個縮成一團的人倒在路邊,這不禁讓她害怕了。她很害怕一個人在路上遇到別人,她對這樣的事情似乎有心理陰影。可是克里斯汀覺得這個人應該是生病了的旅客,她驅馬走到那個人的身邊,大著膽子問他是誰。
躺在地上的人動了動,虛弱地說:「你應該是克里斯汀吧。」
她輕聲問:「你是埃德溫修士?」她覺得這是幻覺,是來騙她的幻覺,但是克里斯汀還是走到那個人的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看清那個人的臉後,克里斯汀說:「天啊,真的是你,修士,這個季節你怎麼出來遊方呢?」
埃德溫修士說:「感謝上帝,謝謝他今晚讓你經過這裡。」克里斯汀感覺到埃德溫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他說:「我是一路向北走的,過來找你們的鄉民,可是今晚真的走不動了。我認為這是上帝的旨意,他要讓我死在流浪的路上。不過感謝上帝,他讓我遇到了你。我很想懺悔,並得到最後一次聖餐。我很高興還能見到你,我的孩子……」
克里斯汀攙扶著埃德溫騎上馬,就這樣一隻手扶著埃德溫,一隻手牽著馬走回家。埃德溫一直愧疚地說雪這麼厚,讓水打溼了克里斯汀的雙腳,克里斯汀時不時地聽見埃德溫痛苦的呻吟。
埃德溫說聖誕節的時候他待在伊雅布。那個教區有幾個富農曾經立下誓言要在荒年的時候用新的裝飾品美化教堂,但是這個工作的程式一直很緩慢。冬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腸胃出了毛病,不能吃東西,還經常吐血,他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想回到自己的修道院,希望在死之前可以見到教團的弟兄。他想往北走,最後看一次山谷。後來,他和一位要從哈馬城到洛爾德鎮新任香客招待所擔任副所長的修士一起走,他們到了福隆就分開了。
埃德溫說:「聽說你和伊蘭德訂婚了是嗎?所以我好想再見你一面。我想如果那次在奧斯陸教堂的見面是最後一次見面,我會很遺憾的。克里斯汀,你失去了方向,你知不知道你從此有可能走上一條不得安寧的道路,這讓我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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