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克里斯汀選擇在一個春風和煦、陽光明媚的日子回家。洛根河彎彎曲曲,洶湧澎湃地向著它自己命運的方向奔去,穿梭在炊煙裊裊的村莊和綠意盎然的田野之間,看上去是如此的歡快。夕陽灑在河面上,微風吹著河邊的垂楊柳,柳條隨風肆意地舞動著自己柔軟的身姿。從柳枝的縫隙望過去,泛著紅光的河面有些斑駁。河水似乎累了,輕輕地、緩緩地流淌著,好像在低語著什麼。黑夜中的柔倫莊園雖然靜謐,但還是能夠聽到涓涓的細流聲。克里斯汀總有一種錯覺,感覺木製的房屋好像小提琴的音箱一樣,不停地震動。

山岡的高處有潺潺的流水,半山腰每天幾乎都被山霧籠罩著,有種說不出的朦朧美。綠意盎然的田野上有著屬於春天的氣息,不斷地盤旋。田野中的泥土幾乎被長出來的作物擋住了,草地上冒出了濃密的嫩綠色的小草,隨風搖擺著,像是在招手一樣。柔和的月光傾瀉在草坪上,像是月亮母親對小草們的愛撫一樣,那麼的溫柔。徐徐的春風,吹過山莊,風中夾雜著一絲清新的泥土芳香和嫩草的氣味,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而這樣的夜,也總是會讓人忍不住想起那個遠方看不見的他。克里斯汀不經意間又想起了伊蘭德放開她的那一刻,此時,那一刻的感覺是那麼的真實,讓克里斯汀覺得似乎總是在經歷著那一刻的事。每天晚上,她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整晚地思念著心中的那個他。即使是入眠了,她也會在夢裡與他相見。可是每天醒來的時候,卻是那麼的痛苦,原來一切只是夢,她的伊蘭德並不在她的身邊。每次克里斯汀總是被自己相思的夢纏繞,醒來後渾身是汗且沒有力氣。

克里斯汀想了很久,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父母能夠耐著性子不問她令她惴惴不安的那件事。時間一天天過去了,誰也沒有向她提起西蒙和她解約的事情,也沒有人問她是怎麼想的。父親已經把田裡的春耕和播種的事情忙完了,現在幾乎每天都去樹林,有時候會帶上家裡圈養的老鷹和獵狗一起出去打獵,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好幾天不回家。即使父親在家,也好像與克里斯汀無話可說一樣,但表面上看去還是很和氣的。父親偶爾出去騎馬,但不再像從前一樣叫上她一起去。這樣的境況讓克里斯汀無所適從,十分的不習慣。

其實,克里斯汀在回家的路上,想過回家後母親對待她的種種埋怨和責備,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母親拉根弗麗德是如此平靜,什麼都不說,這反而讓克里斯汀覺得不是好現象,事情可能更嚴重了。

每年的6月21日聖約翰彌撒日這一天,布柔哥夫之子勞倫斯都會大擺宴席,宴請自己的親朋好友,而且每次在齋戒最後一週會把家裡節約下來的各種食物分發給教區周邊的窮人,住在柔倫莊園附近的窮人會前往取救濟物品。在那段時間,那些窮人會受到特別的待遇,大家都很歡迎他們,十分熱情地款待他們。勞倫斯宴請來的來賓會有用人陪在那些窮人身邊。在那些人當中,有幾位老爺爺能夠給大家講很多傳奇故事,念出很多短詩。大家坐在火爐旁喝酒,聊天,打發著時間,傍晚的時候就會到院子裡唱歌跳舞,十分開心。今年聖約翰紀念日前夕雖然是寒冷的陰天,但是沒有人感到遺憾。自從5月15日聖哈瓦爾德守夜節那天開始到現在還沒有下過雨,山區裡的雨水也很少,這讓山區裡的農民很擔心,怕有旱災。因為今年的河水水位是13年來最低的一次,這不免讓大家擔心。

那些在火爐室裡的被接濟的窮人受到勞倫斯的熱情款待,大家都很愉快。克里斯汀也在一旁伺候著老人和病人吃牛奶粥,喝烈性啤酒。勞倫斯熱情地和那些貧民來賓打招呼,詢問他們對食物是否滿意,然後又走到餐桌的另一邊接待一位老貧民。這位老貧民是別人將他帶到柔倫莊園的,而且那天也正好是輪到了這位老貧民去柔倫莊園。這位老人叫哈肯,他曾經是哈肯老國王麾下的軍人,而且還參加了國王最後一次出戰蘇格蘭的戰爭。可惜他現在的境遇不是很好,可以說是一貧如洗,而且眼神也不好,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了。山谷裡的人們想給這位老人安排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住處,可是老人不願意這樣,他想去別的農莊接受救濟。由於他是非常有學識且見過大世面的人,所以不管到哪兒都會被人奉為上賓。

勞倫斯站在一旁,手搭在他弟弟布柔哥夫之子亞斯蒙的肩膀上,亞斯蒙也是來做客的。勞倫斯問哈肯食物是否合口。

哈肯回答道:「啤酒的味道很不錯,不過濃粥就不好了。我覺得今天的粥是一個行為不檢點的女人煮的。俗話說,‘廚子不專一,濃粥出焦意。’而這鍋粥恰好又被燒焦了。」

勞倫斯說:「真對不起,我竟然請你吃燒焦的粥。但是我認為不是所有的俗語都是正確的。今天的粥是你的侄女,我的女兒克里斯汀親自煮的。」說完後勞倫斯笑著讓克里斯汀去端肉來款待亞斯蒙。

克里斯汀見狀連忙離開,去了廚房。當哈肯說話的時候,克里斯汀無意中看到了亞斯蒙的臉色,這把她嚇到了,讓她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那天晚上勞倫斯和亞斯蒙在院子裡邊散步邊談話,一直到深夜。這個狀況令克里斯汀擔心不已。第二天,父親的沉默寡言讓她更加擔心害怕。但是父親什麼也沒對克里斯汀說。

在叔叔亞斯蒙離開以後,父親仍舊沒說什麼。克里斯汀發現父親與平常不一樣,以往父親都會與哈肯熱切地交談,不但如此還會多留哈肯住一段時間,可是這一次父親並沒有這麼做。

不過,布柔哥夫之子勞倫斯確實是有沉默寡言不開心的理由,今年附近的村莊農作物收成都非常的不好,農夫有時候來問勞倫斯該如何過冬。時間一天天地流逝著,這個夏天也快要結束了。大家能想到的解決過冬的辦法就是把自己家裡的牲畜宰掉大部分,或者將它們帶到南方去賣掉,再買些糧食回來過冬。大家的存糧都沒有多少,前一年的農作物收成也不好。

夏末秋初的一個早上,母親拉根弗麗德帶著克里斯汀和她的兩個妹妹去看曬在漂白場上的亞麻布。克里斯汀不停地誇讚母親拉根弗麗德的紡織技術好,拉根弗麗德微笑著摸著最小的女兒蘭波的頭髮說:

「小寶貝,我們會把這些亞麻布儲存起來,以後給你做嫁妝。」

二女兒芙希爾德說:「母親,我進修道院可不可以帶嫁妝箱呢?」

拉根弗麗德看著二女兒說:「你是知道的,你的嫁妝不會比你姐姐和妹妹少,可是她們需要的那些東西你是不需要的。你要知道,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一直待在我和你父親的身邊,直到我們離開這個世界。」

克里斯汀猶豫不決地對芙希爾德說:「妹妹,等你準備進修女院的時候,我想我應該已經是一位資深的修女了。」克里斯汀說完後看了看母親,可是拉根弗麗德什麼話也沒有說。

芙希爾德說:「如果我可以結婚的話,我一定不會捨棄西蒙的,他那麼好。我看得出來,他跟我們道別的時候,是那麼的傷心難過。」

拉根弗麗德這時說:「你父親告訴過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了。」

克里斯汀不服地說:「我知道,西蒙離開你們比離開我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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