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地區農會的人民把瑪格麗特女神當作自己的庇護者,瑪格麗特的彌撒日從每年的7月20日開始。那天阿卡教堂裡面擠滿了農會的大人、小孩、客人和隨從,他們先在教堂聽彌撒,隨後前往霍甫養老院旁邊的農會辦事處,舉行慶祝的宴會,時間持續長達5天之久。
阿卡教堂和霍甫養老院都歸屬修道院的名下。很多阿卡地區的農民其實都是修道院田地的租戶。因此在節日的頭一天,院長要帶領一些年紀稍長的修女出席農會的宴席。修道院裡只是進去休養而並非立志做修女的女孩子們也能跟隨她們一起前往,還能參加晚上的舞會。修道院的衣服當然不適合這樣的場面,她們都是穿著自己帶來的只有在節日裡才會穿的衣服去。
在瑪格麗特女神彌撒日的前一天,見習修女的房間裡熱鬧異常,非常忙碌。有幸參加宴會的姑娘們翻箱倒櫃尋找合適的漂亮衣服,不能出去的修女們則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同伴,氣惱地坐在一邊。有的修女用幾個瓦罐在壁爐上燒水洗臉,想讓自己的皮膚細膩白嫩一些。還有的修女用自制的護髮素滋養頭髮,然後把頭髮分作一小股一小股的,用皮髮圈綁好,這樣就可以做出波浪形的捲髮了。
英格貝爾把自己所有的漂亮衣服都翻了出來,可她還是不確定挑哪一件,她說自己絕不穿那件美麗的綠色絲綢做的衣服。那件衣服實在是太過華麗和高貴了,不適合在這種農民的宴會上穿。可是,另外一個不能參加宴會的叫海嘉的小丫頭悄悄地對克里斯汀說,她敢打賭,英格貝爾絕對會穿那件綠色的衣服和粉紅色襯裙去參加宴會的。海嘉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爸媽送到了修道院,他們非要讓她做一名修女。
海嘉還說道:「克里斯汀,我知道你一直待我不錯,我本來不應該摻和你的事情的,可我還是忍不住要跟你說一件事。你還記得春夜裡護送你們回修道院的那個紳士吧,他和英格貝爾經常在教堂裡碰面,我親眼見到也聽到過。他曾經趁著英格貝爾去借住者房間找英根時和她談話。可他其實是來找你的,英格貝爾還同意說把你帶去和他見面。我想你應該還被矇在鼓裡吧!」
「沒錯,英格貝爾對我隱瞞了這件事。」克里斯汀說,她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海嘉看出她的笑容。她發現英格貝爾竟然是這樣的人。「我想,英格貝爾可能是瞭解我的個性,我可不是那種隨意和陌生男人在牆角見面的女孩!」她驕傲地說。
海嘉覺得很委屈,她說:「是我多事了,不該跟你講這些。」說完她們就分開了。
克里斯汀忍了一個晚上,儘量在眾人面前不露出自己的笑容。
次日清晨,英格貝爾穿著襯裙走來走去,並不急於打扮。克里斯汀知道她的想法,自己不先打扮好她是不會穿衣服的。於是克里斯汀含著冷笑,默默地從櫃子裡取出一條金黃色的襯裙。這是她第一次穿這條裙子,衣服沿著身體輕輕地滑下,感覺既軟又涼爽。用銀、藍、棕三色絲緞繡成的精細的花樣正好遮蓋了這條裙子開得較低的領口。裙子還有配套的長袖,克里斯汀的腳上穿了雙長筒的亞麻襪子,穿上進城那天在哈肯的保護下安然無恙的紫藍色皮鞋。英格貝爾都看呆了,克里斯汀笑著說:
「我父親曾教導我要尊重比我們卑微的人,可是你看起來似乎覺得為農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是不值得的。」
英格貝爾的臉漲得通紅,她立刻脫掉外面的褂子,換上了粉紅色的絲質襯裙。克里斯汀拿出自己最美麗的絲絨做的紫藍色禮服,開得很低的領口,還有幾乎拖到地上的長袖。一條鑲金的皮帶系在她的腰上,肩上是一條灰鼠皮製成的披肩。濃密的長髮散在後背和肩上,她又在頭上套了一個金色的髮箍,上面刻著細小的玫瑰花。
克里斯汀看到了在旁邊盯著她們看的海嘉。克里斯汀把當年她在大路上第一次遇到賓坦時扣在大衣上的銀製大釦子從櫃子裡拿出來,因為她從那之後她不願再戴這個東西了。克里斯汀拿著大銀扣遞給海嘉,悄悄地跟她說:
「你昨晚是關心我,我清楚,我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
穿著綠色的華服加上紅色的絲質襯裙,英格貝爾一頭金光閃閃的捲髮散在背後,她看起來也很美。
克里斯汀一想到她們都希望打扮得比對方漂亮就覺得好笑。
那天清晨,空氣非常涼爽,地上都是露水。一大群人離開修道院,朝著西面福萊斯雅方向趕路。田裡的乾草已經基本收割完了,一簇簇野生的風信子和金黃色的蒺藜在圍牆邊上生長著。麥田裡的大麥已經抽穗,田野裡翻動著籠罩一圈粉紅光澤的銀灰色的麥浪。經過田野中狹窄的小路時,麥子都能擦到人們的小腿了。
哈肯舉著修道院藍綢做的院旗在前面開路,旗子上繪著聖母的影像。他後面跟著下人和借住者,然後就是騎在馬上的葛蘿亞院長和四個年邁的修女,接下來是小丫頭們。在太陽的照射下,這些穿著花花綠綠節日盛裝的姑娘們光彩奪目。走在最後面的是幾個借住的婦女和佩帶武器的男人們。
大家唱著歌穿過田野,路邊的市民都閃到一邊,禮貌地向他們問好。周圍的田野和草地上人們三五成群,來來往往,有的騎著馬,有的步行,因為每戶人家每個莊園裡都有要去教堂的人。過了一會從後面傳來低沉的唱著讚美詩的男性聲音,那是荷夫多修道院的人們,小山上出現他們鮮紅色的院旗,舉旗的人每走一步,旗子就向前傾著、不停地搖動。
穿過教堂前的那個山坡,她們聽到了遮蓋住馬嘶鳴聲的震耳欲聾的鐘聲。數目龐大的馬匹一起出現在教堂前面的草地上,這還是克里斯汀第一次見到這麼壯觀的場面。穿戴一新的人們聚集在草地上,或站或坐,當修道院的旗幟經過時,大家都嚴肅起來,恭敬地向院長行禮致敬。
教堂似乎沒有辦法接待所有的賓客,不過修道院在祭壇的附近設有專門的席位。緊隨她們進場的是荷夫多修道院的西司忒會【注:1098年在法國西司忒地區興起的天主教會。】的修士,他們站在唱詩班的位子,教堂裡瞬間響徹了男聲與童聲融合的讚美歌。
過了一會開始做彌撒,進行儀式時大家要全體起立,這時克里斯汀突然發現了尼古拉斯之子伊蘭德。他身材修長,腦袋要高出眾人許多,克里斯汀只看到他側臉的輪廓。他有著高高聳立的狹窄的額頭,既大又挺的鼻子,像三角形一樣,微微顫動的鼻翼周圍非常細小。克里斯汀覺得他就像一匹不安分的、受驚了的小馬,這跟她幻想中的美男子還是有一定差距的。他臉部的線條延伸到那張柔弱、漂亮的小嘴時,帶有一點兒憂傷的神色,不過他這樣也算是長得不錯了。
這時,伊蘭德也正好回頭看到了克里斯汀,他們倆也不曉得互相注視了多長時間。接著克里斯汀就沒有心思做彌撒了,只是盼望著彌撒快些結束。她緊張地等待著,不知道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事。
大家從擁擠雜亂的教堂裡走了出來,英格貝爾一把拉住克里斯汀,待到人群散盡的時候,她說讓其他的修女先走,因為她們已經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兩人隨著最後的人流穿過道德牆離開了教堂。
教堂門外站著伊蘭德、吉達露的神父和另外一個身穿藍色衣服,滿臉紅光的胖子。伊蘭德身上穿著一件棕色的絲綢大衣,上面有黑色的花紋,繡著黃鷹標識的黑色斗篷披在外面。
他們寒暄過後就一起從草地穿過去,來到繫著他們馬匹的地方,邊走邊聊著這麼好的天氣、美妙的彌撒以及擁擠的市民。那個臉色紅潤佩戴金馬刺的紳士是巴德之子慕南爵士,他拉著英格貝爾的手,似乎非常喜歡這個姑娘。伊蘭德和克里斯汀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
大家騎著自己的馬離開了教堂。草地上一片雜亂,馬叫聲和人們的吵鬧聲混在一起,有的怒氣衝衝,有的又哭又鬧,有的笑容滿面。很多人是兩人合乘一匹馬的,丈夫帶著妻子,孩子們坐在馬鞍前,年輕人則跟朋友們在一起。修女、神父們以及教堂的旗子早已走遠了,到了山腳下。
慕南爵士和英格貝爾共騎一匹馬從他們面前經過,爵士的雙手抱著英格貝爾,兩人一邊大聲地交談著,一邊向克里斯汀和伊蘭德招手。伊蘭德詢問道:「我的下人們也在這裡,如果你想一個人騎一匹馬的話,可以把海夫特的馬讓給你,他們兩個擠一下,不過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這樣呢?」
克里斯汀有點害臊,回答道:「大家都在前面,你的下人們也不見了蹤影,那……」然後她含笑不說了,伊蘭德心領神會地與她相視一笑。
他跨上馬,幫助克里斯汀坐到自己的後面去。在家裡,當克里斯汀不再是個孩子後,她就很少跨坐在馬上,一般都是側著坐在父親的身邊。現在她拉著伊蘭德的肩,另一隻手撐在馬背上保持平衡,這讓她感到既尷尬又有點危險。馬兒緩緩地朝橋的方向走去。
伊蘭德一直保持著沉默,過了許久,克里斯汀只有自己先說話了:
「先生,今天在這裡碰到你真是很意外啊。」
「你不知道會在這裡遇到我嗎?難道英格貝爾沒有跟你提過我讓她轉達的問候嗎?」伊蘭德掉過頭看著她問道。
克里斯汀回答道:「沒有,我沒有聽到任何關於你的訊息。自從你護送我們回去以後,英格貝爾連你的名字都沒向我提起過呢。」戳穿英格貝爾的謊言並不讓克里斯汀覺得有什麼不對。
伊蘭德轉回身子,他的聲音中透出明顯的笑意:
「可是我還專門付錢讓那個黝黑皮膚的小姑娘幫我帶話呢,好像是個見習的修女吧,不過我忘記了她叫什麼。」
克里斯汀一下子就紅了臉,可她還是忍不住笑道:「你說的應該是海嘉,這點錢確實是她應得的。」
伊蘭德輕輕動地了一下頭,她的手差點就碰到了他的脖子。克里斯汀趕緊把手往旁邊挪了挪。現在她有一些不自在,她竟敢和一個男人約在宴會上見面,這膽子也太大了點吧。
過了一會兒,伊蘭德又問她:
「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嗎,克里斯汀?」
「我不確定,先生。」克里斯汀回答道。
「你覺得這樣做不是很合適,對嗎?」他追問道。克里斯汀沒有說話,他繼續說道:「可能確實不合適吧。可是,在我看來,今晚上就算你和我跳舞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其實我都八年多未曾跳過舞了。」
克里斯汀驚訝地說:「這怎麼可能呢?你應該已經成家了吧?」不過她立刻想到,如果他已經成家,那跟她在一起就不成體統了,於是她趕緊補上一句:「是不是您的未婚妻或者妻子已經不在了?」
伊蘭德回過頭,怪異地盯著她看。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問道:「難道愛絲希爾德女士沒和你說起過?為什麼那天晚上在我告訴你我的名字時,你卻紅了臉呢?」伊蘭德猶豫了一下問道。
這再一次讓克里斯汀滿面通紅,看她回答不上來,伊蘭德繼續說:
「能告訴我,關於我,我的姨媽都和你說過哪些事情嗎?」
克里斯汀趕緊回答道:「沒什麼,全是讚揚你的好話,形容你是個長相俊俏、出身貴族的青年,還告誡我們說,同你和她的家族相比,我們家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名門望族……」
伊蘭德帶著一絲苦笑,說:「看看她自己的生活,竟然敢這麼講。唉,要是這麼做能讓她心裡覺得舒服也就算了。她還說過關於我的其他的事情嗎?」
「你以為她會說些什麼呢?」克里斯汀反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她此時莫名地覺得心裡很壓抑。
他降低了音調,小聲地說:「嗯,可能她曾提到過,我之前被教會從名冊中剔除了,後來費了很大勁才得以洗清身上的罪過,重新過上安寧的生活。」
過了好久,克里斯汀才打破沉默,輕聲地說道:
「我知道有些男人失去了對財產的所有權,雖然我不大瞭解世事,可是我相信你絕不會做了什麼不光彩的事情。」
「就憑你說的這句話,主也會保佑你的」,伊蘭德突然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她的手腕,這讓馬兒嚇得蹦了幾下。伊蘭德讓馬兒安靜下來,很正經地說道:「你今晚和我跳完舞,我以後會把關於我的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可是我希望今晚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是快樂的。」
「好吧,」克里斯汀答應了他,然後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伊蘭德向她詢問起愛絲希爾德女士,克里斯汀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她非常欣賞愛絲希爾德女士。
伊蘭德又問她道:「這樣看來,還是有人喜歡布柔恩和愛絲希爾德啊。」
克里斯汀告訴他,大家都很尊敬這兩個人,她的父親及很多人都不相信關於他倆的傳言。
「那你對我的那位親戚——慕南爵士,有好感嗎?」伊蘭德開玩笑似的說道。
克里斯汀回答道:「我沒怎麼注意他,我想他也不值得我去關注吧。」
伊蘭德繼續問道:「難道你不曉得愛絲希爾德女士就是她的母親嗎?」
「他是愛絲希爾德女士的兒子!」克里斯汀驚訝地大叫道。
「嗯,雖然他繼承了他母親的一切,但在外表上卻一點兒都不像她。」伊蘭德答道。
「我連她前夫的名字都不曉得。」克里斯汀說。
伊蘭德告訴她:「老慕南家的兩兄弟巴德和尼古拉斯,跟同一戶人家的兩個女兒結了婚。我父親是長子,他有過一次婚史,但是前妻沒有留下後代。在巴德叔叔一把年紀的時候,愛絲希爾德姨媽嫁給了他,我估計他倆的婚姻生活應該很差勁。巴德叔叔死後,當她不顧眾人的阻撓嫁給布柔恩爵士,準備和他一起離開這裡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家裡的人都瞞著我。親戚們認為這個婚約是無效的,因為她在巴德叔叔尚在世時就和布柔恩在一起了,我叔叔就是被他們合夥害死的。但是他倆躲到了外地,親戚們不能把他們抓回來坦白罪行,只能將他們所有的財產收回,作為對他們罪行的懲罰。我母親和愛絲希爾德的侄子也被布柔恩殘忍地殺害了。」
克里斯汀非常緊張。在家裡,跟小孩子及年紀尚輕的晚輩談論這些醜惡的事情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克里斯汀也聽聞教區中發生過類似的事,有個男人和已經結婚的婦女同居,這是犯了通姦,罪大惡極,男人的妻子可以申請解除婚姻關係。即使通姦者能夠結婚,他們的私生子也永遠沒有身份和地位。領養孩子是合法的,不管這個孩子是誰生的,不管他的生母是個妓女還是要飯的,可是法律就是不承認私生子,即便通姦的女人是爵士的妻子。克里斯汀一直都很反感布柔恩爵士,特別是他慘白的臉和又矮又肥的樣子。她完全不能理解謙虛和藹的愛絲希爾德怎麼會對這樣一個讓她受到眾人非議的男人言聽計從,被他任意使喚。事實上,她並沒有受到很好的待遇,莊園中的一切苦活累活都是她一個人在做,布柔恩只管天天做他的酒鬼,可是愛絲希爾德卻對這個酒鬼溫柔體貼。克里斯汀不知道父親在請布柔恩來家裡做客之前是否清楚這些事情。這時她有點不理解,伊蘭德為什麼會把親人的醜事拿出來說,可能他還不清楚克里斯汀對此一無所知。
伊蘭德停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我以後去北邊,我還是希望能拜訪下愛絲希爾德姨媽。我的姨父布柔恩依然英俊嗎?」
「完全相反,他好比是荒野裡放了一個冬季的枯草。」
伊蘭德臉上顯出一絲苦笑:「唉,發生這樣的事情對一個男人的打擊是很大的。自從20年前尚且年幼的我見過他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一個男人的容貌能夠勝過他。」
說話間,她們來到達了養老院。那是一個寬敞、美麗的地方。由石頭和木材築成的房屋被用作病人的房間、救濟室、旅館、教堂以及神父的住房。雜亂的院子裡異常繁忙,廚子們正在忙碌地準備著宴會的食物,這裡所收養的窮人和病人們今晚要大飽口福了。
大家特地從花園中穿過,來到另一邊的農會辦事處。這個花園以種植的藥草植物聲名遠揚,很多當地人從沒見過的植物被修道院的葛蘿亞院長種在花園裡。這裡的土壤特別肥沃,從別的地方移栽過來的花花草草都長得格外茂盛。院長博聞強識,以前還翻譯過沙勒泥坦學派的藥草著作。克里斯汀知道一些有關藥草的基本知識,她對這些很感興趣,因此也得到了院長的賞識和垂愛。
克里斯汀一邊走一邊向伊蘭德介紹草地旁邊花壇裡種植的各種花草。正午的陽光灑在蒔蘿、大蒜、芹菜、萵苣、玫瑰和羅蘭的枝葉上,空氣中瀰漫著這些植物發出的香氣。露天的藥草園後面是栽種著各種果樹的園子。那裡溫度略低一些,放眼望去都是些誘人的果子,樹枝上掛著散發著幽紅色光澤的櫻桃,顏色尚青的蘋果把枝條都壓彎了。還有一道開滿鮮花、由薔薇盤繞而成的籬笆,雖然看起來非常普通,可是薔薇的葉子卻帶著蘋果和葡萄酒的味道,經過的路人忍不住會採下幾朵小花別在衣服或頭上。幾朵剛摘下的玫瑰花被克里斯汀插到頭髮上,她手裡還捏著一朵把玩,不久這朵花就被伊蘭德拿走了,他一言不發,兩人靜靜地走著。他起先只是握著花,後來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花別在領口上。他的樣子有點侷促不安,笨手笨腳的,甚至連手指都被玫瑰花刺扎出了血。
農會辦事處在牆邊擺了幾張用來款待賓客的大桌子,長桌靠牆壁一邊的是男賓席,另一邊則是女賓席。兩個小一點兒的餐桌放在外面,坐著小孩子和青年們。
葛蘿亞院長坐在女賓席的首位上,緊挨著牆的凳子上坐著修女和有一定聲望的已婚婦人們,還未出嫁的小姑娘們則坐在外面的一排長凳子上,修女們都是坐在靠近女院長的地方。克里斯汀隱約感覺到伊蘭德在看她,所以她很害羞,不敢轉身去看他。快結束時,由神父朗讀農會中已經去世的人員清單,所有人都起立聆聽,克里斯汀藉機飛快地瞥了一眼男賓客們就座的桌子,正巧看到靠在牆邊注視著她的伊蘭德,桌上的蠟燭擋在兩人中間。
酒席持續了很長時間,他們一次次地為主、聖母馬利亞、瑪格麗特、聖奧拉夫和聖哈瓦爾德干杯,嘴裡虔誠地念著祈禱詞,唱著讚美詩。
房門開著,克里斯汀看到外面落日的餘暉。屋外的草地上傳來了提琴聲和唱歌聲,修女們在得到葛蘿亞院長的允許後,可以在外面待一會兒,於是所有的年輕人紛紛離席。
草地上有三堆燃燒著的篝火,大家圍著火堆跳舞,小提琴手坐在旁邊的箱子上為他們伴奏,跳一圈就換一首歌曲。跳舞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得不經常變換舞姿。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北方高山青翠的輪廓只剩下一團黑影。
有人坐在走廊下喝酒。當幾個年輕的修女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幾個年輕人一下圍了過來。慕南爵士拉著英格貝爾走了,克里斯汀的胳膊也被人抓住了——是伊蘭德。她很熟悉伊蘭德的這雙手。伊蘭德緊握著克里斯汀的手,他們手上戴著的戒指摩擦著,甚至嵌入了肉中。
他們一起走到外面圍繞著許多孩子的火堆旁邊,克里斯汀牽著其中的一個小男孩,而伊蘭德則拉著另外一個小丫頭的手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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